这一下摔得不轻, 隋寒只觉得脑袋都跟着“嗡”一声响。
“你摸那东西做什么!?”林亭松伏在隋寒身上,双手紧抓着他的衣襟。
外面那三个侍卫瞬间毙命的画面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隋寒脑子有些发懵,解释道:“我就是看看那是什么, 怎么了你……”
“方才外面死了三个人!”林亭松继续吼道,“你没看见吗!?”
隋寒这才完全反应过来。
他当时在林子里确实看到有人倒下,但并没看清怎么回事。
现在脑子一转才明白, 那几个人临死前应该都摸过这石头。
隋寒拍了拍林亭松的肩头,轻声道:“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
见隋寒确实没出现什么异常, 林亭松松了口气,撑着手臂试图起来,后背却猛地一紧,被隋寒扯进了怀里。
“害怕了?怕我也死了?”
林亭松低着头, 一句话也没说。
毕竟无论现在回答什么,刚才的行为都已经给出了答案。
隋寒见他那副样子, 也没追着问,捏了捏他的肩膀:“放心,你没事,我就不会有事。”
这话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细想, 隋寒已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护着林亭松的腰将他也稳稳扶起,仿佛刚才那话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看来《须弥卷》说的红石头就是这些东西了。” 隋寒的目光扫过那堆暗红矿石,“这石头到底有什么玄机?”
林亭松也跟着回过神来, 他方才已经想明白了。
“传说当年欧冶子大师铸神兵时,正是找到了七口如北斗般排列的寒泉,利用寒泉淬火,取亮石磨剑, 历时五年,铸得三剑,削铁如泥。”
隋寒的目光掠过寒潭边缘,沉声道:“所以这些红石头是用来铸造兵器的。”
看来乾先生早就知道这些红石头的用处,只是一直没找到在哪,这次刚好借贺兰骁之手挖了出来。
铸造完兵器,接下来要干什么,不言自明。
“可这石头如果有毒,摸一下就会死,又要怎么用呢?”隋寒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林亭松也已经有了答案,这红石头的毒性或许和温度有关。
环顾一圈,林亭松的眼神停在角落一处极不起眼的位置,那里有个凹陷的石龛。
走近发现里面躺着个古朴的漆木盒子,盒盖半敞,露着泛黄的纸张。
“云州矿脉,表象赤砂,内含奇矿,名曰火浣晶。此晶质坚逾精钢,诚神兵之基也。然天工之物,多伴凶险,此晶生于幽深,蕴无形火毒,置于阴寒,方可无险。”
“若铸神兵,需引地火煅烧,待通体赤透,锻打成型,迅疾沉入寒泉,冷热相激。”
——明悟偶得此法,昌宁五年
“焦土沟,红石头,白水煮铁不煮粥。”
《须弥卷》的第一句歌谣,终于有了答案。
隋寒看完说道:“这个明悟,看来就是送给先帝《须弥卷》的那个明悟法师了。那《须弥卷》里的四句歌谣,难不成都是他留下的?”
若四句歌谣指代四样东西,而且都如同这火浣晶这般了得,那得到的人,确实可能会改变朝局。
可明悟法师早已不在世上,这歌谣却是去年才传出来的,那知道这些事的人又会是谁呢?
“昌宁五年,明悟法师还没进宫。”林亭松猜测道,“或许他原本是想将这些秘密留给某人,但不小心被其他人得知,出于某种居心散布了出去;再或许,把这些秘密散布出去本就是他的意思。”
“这些火浣晶,你打算怎么处置?”隋寒问道。
林亭松应道:“我说了算吗?隋大人不打算和我争一争?”
话音戛然而止,隋寒耳尖微微一动。
似有脚步声正从不远处的入口传来。
“还是找来了。”隋寒将那两页纸塞入怀中,抽出腰间藏的短刃,将林亭松护在身后。
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贺兰骁果然是个傻子。”
迦宁的身影出现在洞穴入口,整张脸依旧埋在斗篷的兜帽里。
“你这道士,有机会不跑,还赶着来送死?”隋寒哂笑道,“外面现在可都是朝廷的人。”
“那又如何?”话音未落,迦宁身形已动,“你们觉得自己还有命叫人来吗?”
长剑化作一道白练,角度刁钻狠辣,直指隋寒眉心。
没有偷袭,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直接的杀意!
剑锋未至,森寒的
,抬起短刃隔挡。
“铛!!!”
在洞中炸开,两人身形同时一晃,脚下碎石被气劲碾成齑粉。
,完全不像是中原路数。
看似直来直往,却在每次碰撞瞬间,都会产生细微偏转,将隋寒的刀锋巧妙卸开。
隋寒知道这是遇上了劲敌,双刃一沉,由大开大合转为绵密防守。
“迦宁,躲躲藏藏九年不好受吧?”林亭松背靠石壁躲至角落,声音直刺迦宁耳膜,“九年前就给别人当狗,到现在怎么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迦宁剑势稍有停滞,但攻势依旧凌厉。
林亭松继续激怒道:“你那位乾先生,到现在都不敢露面?跟个阴沟老鼠似的,也敢做皇帝梦?”
“闭嘴!”迦宁剑势陡然一厉,招式突变,竟分出数道凌厉剑气,绕过隋寒的刀网,直逼林亭松,“先生身份高贵,岂容你随意折辱!?”
林亭松右手在那宽袖遮掩下一抖,绳镖精准缠向石壁上一块摇摇欲坠的石头。
手腕发力一扯,石头朝着迦宁后背砸去。
迦宁瞥见黑影砸落,身形微偏,剑势不由自主缓了一分。
林亭松强忍腰侧痛楚,绳镖再次射出,直取迦宁右肩。
与此同时,隋寒的双刃也跟着斩了过来。
绳镖和双刃,迦宁必中其一。
但万没想到,迦宁闪身避开绳镖,直挺挺朝着隋寒的双刃迎了过去。
长剑穿透双刃缝隙,直刺隋寒左肋。
大快!大狠!
双刃擦过他的腰侧,带起一溜血花。
长剑也插进隋寒左肋,再猛地一发力,将隋寒连人带刀抬了出去。
迦宁捂着腰侧汩汩流血的伤口,深知再纠缠下去,自己不一定还有胜算。
随即怨毒地扫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个诡异弧度,猛地掷出颗烟雾弹,消失在烟雾中。
双刃落地,隋寒半跪下去。
林亭松的心猛地一沉,快步上前扶住隋寒:“你怎么样?”
隋寒抹掉嘴角的血:“没事,死不了。”
林亭松扶着隋寒坐下,抬手解开黑色外衣,只见白色里衣已经红了一大片。
“你……”
“我疼。”隋寒眼珠一转。
林亭松从衣摆撕下几条,勉强帮隋寒止住了血。
隋寒头一歪,靠在林亭松肩上,虚弱道:“我还冷……”
林亭松叹了口气,将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过来。
“这次真的连累你大多了。”
“瞎说什么呢?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冲着火浣晶来的?有你没你,我今日都免不了跟他动手。”
正说着话,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钻入林亭松鼻腔。
不好!
林亭松顾不得腰上的刺痛,用尽全力将隋寒扶了起来,两人互相依靠着往暗道外面走去。
回到坑底,只见一把大火正在熊熊升起!
隋寒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深吸口气,反手关上暗道的门。
带下来的那两根绳索,已经被迦宁斩断了。
凭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徒手爬到顶。
隋寒瞬间做出决断:“我应该还有力气托你往上爬一段,你上去后找人来救我。”
“不行!” 林亭松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你伤成这样能撑多久!?”
“那怎么办?一起等死吗!?” 隋寒喝道。
林亭松没有回答,迅速扫视着坑壁。
陡峭嶙峋,但那些怪异的凸起反倒能做个抓手。
“爬上去!” 林亭松被烟呛得扶着腰连连咳嗽,“我们互相借力!能爬多高是多高!咳咳……上面的人看到浓烟,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
隋寒厉声道:“迦宁都能安然无恙下来,上面还会有什么活人!?”
“我没事,你就不会有事。”林亭松看着隋寒,吼道,“这话是你刚才说的吧!?”
隋寒不知林亭松为什么要在这种关头说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现在你给我听好,我活着,你就得活!”
火势马上就要到两人脚下,隋寒终于点了点头。
林亭松让隋寒先攀上里侧稳固的岩壁。
隋寒用还能发力的右手,死死抠住凸起的岩石。
“上!” 林亭松抱着隋寒的双腿使劲一抬,将人托了上去。
林亭松紧跟在后面往上攀去,每次用力,腰都像要断了似的。
浓烟从下方涌来,灼热的气浪舔舐着皮肤。
二人越来越慢。
“左,左上方……”林亭松剧烈喘息着。
隋寒借着林亭松的托举,抠住左上方的石台边缘。
林亭松还踩在刚才的位置,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就到这了吗……
手指渐渐失去知觉,身体也越来越沉。
崇霄府帮璟帝处理的事没一件容易的,他早就想过,自己也许会交待在某次任务中,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会是和隋寒一起。
不过好在没连累人家和自己一起死。
挺好的。
林亭松深吸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推。
朦胧中看见隋寒翻上石台,他缓缓闭上了眼。
“松几!!!”
隋寒刚要回手把人拉上来,便看见林亭松往后仰去。
顾不得伤口剧痛,隋寒左手随便扒住个石块,右手死死抓住林亭松的手腕。
“放手……”林亭松颤声道,“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隋寒使劲向上拽,可挂在半空的人却纹丝未动。
“隋寒,你听我说。” 林亭松仰头看着隋寒,“我不知你为何接近我,利用也好,监视也罢,咳……但无论什么,你都救了我……很多次。没有你,我可能……”
“闭嘴!现在用不着你说这些!”
“你让我说完……”
“别废话了,快拉住我!”
“隋遇安!”林亭松用尽力气喊道,“若日后,北代改姓贺了,请你……一定给璟帝留个活路,也帮我照顾……照顾好松风苑。”
隋寒死盯着林亭松,眼底翻涌着比大火还浓烈的情绪。
那是抛开了所有伪装,所有算计,所有立场的……情意。
“你听清楚!” 隋寒发狠地说道,“你今日要是松手,我回去就杀了璟帝,杀了松风苑所有人给你陪葬!”
“你……” 林亭松仰着头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临死前还能看看这张脸,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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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松儿:我不能把《须弥卷》让给你,也没法承认我喜欢你,但我想把活下来的机会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