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日后谈·一段被遗忘的历史:时予虫体预警

清冷omega长官沦为虫母后 淼如是 6565 2026-05-30 07:20:42

虫族的历史,若真要往最初追溯,几乎可以追到宇宙大爆炸余烬尚未完全熄灭的年代。

那是一个连“时间”都尚未真正稳定下来的纪元。

恒星刚刚在无边黑暗中点亮第一批微弱的火光,各大星系还只是漂浮在混沌里的尘埃与碎片,远远望去,像一片尚未凝固的灰白海洋。

高温、辐射、风暴、冰冷真空与不规则的引力拉扯交替降临,任何一点生命萌芽都像是落在刀锋上的水珠,稍有不慎便会在下一瞬间彻底蒸发。

那时的星球,大多是沉默而贫瘠的。

岩层裸-露,地表凹凸不平,昼夜温差大得足以让最初诞生的软体生命在半个呼吸间被撕碎。

风暴从不讲道理,像宇宙深处甩来的鞭子,一次又一次抽打着那些刚刚学会蠕动、学会进食、学会躲避死亡的原始生灵。

它们只能在极端残酷的环境里,一点点逼迫自己改变。

最初只是脆弱的身体表面长出了更坚硬的外壳;后来,外壳又逐渐增厚,生出能够抵抗撞击与割裂的结构,为了应对昼夜极端温差,表层慢慢覆盖上一层厚实的绒毛,勉强替自己保住一点温度。

这副模样无疑是狰狞且丑陋的,原始、粗粝。

锋利的口器、冷硬的甲壳、漆黑的复眼,以及为了生存而不断进化出的本能,构成了最初的虫族雏形。

那时没有秩序,没有族群,更没有信仰,只有一场漫无边际、永不停歇的争夺。

活下去。

这几乎就是唯一的意义。

可即便是在那样的年代里,依旧有一处洞穴,像是被命运特意留出来的空白。

没人知道祂是如何出现在那里的。

仿佛是一道被宇宙遗忘的光,忽然落入了最深的黑暗。

祂很小,和后来所有虫族都不一样。

上半身是极其接近人类的形态,肩背纤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脆弱的指节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可下半身却是一条长长的尾巴,尾端微微卷起,覆着薄薄一层淡白色的鳞片,轻而薄,像初春湖面上尚未融尽的霜。

祂没有保暖用的绒毛,也没有足够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

在那样贫瘠而粗粝的洞穴里,哪怕是地面上一粒不起眼的石子,都足以轻而易举地在祂尾端刮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祂太过脆弱,脆弱得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唯有垂落下来的银白长发,像一挂骤然坠下的瀑布,勉强遮住赤-果的上身,让祂在这个冷得近乎没有温度的世界里,不至于完全暴露在风中

连那个早已习惯了残酷的星球,似乎都因为祂的降临而短暂沉默下来。

黑暗、岩壁、尘埃、风暴,一切都像在为这场降临让出一小块不会被轻易摧毁的地方。

在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宇宙进入了某种缓慢降温后的稳定期。

日夜交替开始有了清晰轮廓,风暴不再像最初那样毫无节制地撕扯一切,洞穴外的世界也终于渐渐出现了能够勉强驻足的空隙。

就在这样的某一天,封闭的洞穴外壁忽然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缓慢撬开了。

最先探进来的,是一截漆黑的触角。

它极其敏锐,带着属于猎食者的本能,轻轻试探着空气里每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那是一种与血腥、尘土、岩石与风暴都不相同的味道,过于干净,过于柔软,也过于陌生。

触角在洞口停了很久。

它没有贸然闯入,只是警觉地探查着,像是在判断这里究竟藏着什么。

半晌,它默默退了回去。

直到洞外的天气骤变,极寒风暴来得毫无征兆,裹着碎冰和狂风,将洞穴外的岩层打得发出沉闷的轰响。

那只原本徘徊在外的雄虫才像是终于找到机会,风暴最猛烈的时候猛地冲进洞口,因为重伤与寒冷失去平衡,从洞壁上狠狠摔落下来。

甲壳碎裂了不少地方,蓝绿色的血液糊得到处都是,呼吸也明显紊乱。

它的身形很大,落地时带着沉重而闷响的震动。

这一次的坠落似乎让虫子的伤势雪上加霜,它一时间不能动弹,漆黑的复眼沉默而耐心地盯着洞穴深处的某个角落。

过了一会,洞穴深处,原本蜷缩成一团的雌性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祂其实并不算特别怕生。

或者说,祂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真正被什么东西伤害过。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陌生生命,祂最初的反应并不是恐惧,而是好奇。

只是那好奇也很谨慎,像初生的幼鸟伸出翅尖去碰一碰风,试探着确认自己是否可以靠近。

祂先在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

确认那只庞大的虫子没有立即攻击的意思后,才慢慢从窝里爬出来,尾巴轻轻摆动着,笨拙却又带着一点试探意味地向前靠近。

那是祂第一次见到同类之外的生命。

和祂一点都不像。

太大也太坚硬了,浑身都裹着一层看上去就极难被撼动的外壳。

祂低头看了看自己尾巴上那层薄薄的鳞片,再看了看对方身上厚得几乎能挡住风暴的甲壳,忽然有些不服气似的皱了皱眉。

祂想,这一定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可那又是什么呢?

祂伸出手,犹豫着摸了摸那层冰冷的外壳。

触感坚硬、粗糙、带着一点风暴与鲜血共同留下的寒意,却并没有立刻将祂甩开。

于是祂胆子便稍微大了一点,正打算绕到另一边看看,尾巴尖却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

祂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雄虫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抬起头来,那双漆黑的复眼静静地望着祂,声音也像它的外壳一样,粗糙、低沉、却意外地稳定。

“你叫什么名字?”

祂愣了愣,尾巴在地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知道。”

雄虫又问:“这里只有你一只吗?这个巢穴,是你自己建出来的,还是别的虫替你建的?”

这话让祂立刻有点不高兴了。

“这是我自己弄的!”

祂皱起眉,尾尖不安地晃了晃,像是在强调自己的领地意识。

祂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些埋住自己的泥土一点点刨开,从地底钻到这个空荡荡的洞穴里来的。

这里是祂先发现的,自然就应该算是祂的地方。

雄虫听完,竟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它用那种一贯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说:“我受伤了,很虚弱,能暂时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吗?”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找食物,可以照顾你。”

祂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交换?”

祂其实并不怎么想交换什么。

祂只是有点孤独。

那种孤独很奇怪,明明祂一直都能自己活着,可总觉得自己不该单独待在这里。

祂像是天生就应该有同伴,应该有谁能在寒冷的时候和自己挤在一起,而不是永远独自面对外头呼啸的风暴。

可这种心思说出来,似乎就显得太过示弱了。

于是祂只是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才勉强点头,答应把一小块地方让给这只来历不明的虫子。

当然,答应归答应,警惕还是要有的。

祂大多数时间都和对方隔着一段距离,睡觉的时候也习惯把尾巴蜷得紧紧的,生怕这只庞大的黑色生物突然做出什么危险举动。

可那虫子始终没有伤害祂。

它只是安静地休息、恢复,偶尔在洞穴里替祂处理一些锋利的石块,替祂挡住从洞口漏进来的寒风,用节足把那些会硌人的碎石一点点推到更远的地方。

有一次,雄虫忽然问祂:“尾巴磨在石头上,痛不痛?”

祂甩了甩尾巴尖,认真感受了一下,才说:“有一点点。”

其实不只是尾巴。

那些粗糙的地面会刮掉祂鳞片边缘最薄的一层,也会在祂没有任何遮挡的上半身蹭出零星的红痕和淤青。

只是从出生起祂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久而久之,也就不觉得那有多难忍了。

第二天醒来时,祂发现自己睡着的地方已经彻底变了样。

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毛,柔软得像某种被仔细清理过的旧巢,带着一点属于雄虫自身的体温和气味。

祂起初甚至有些不敢碰,直到低头把脸埋进去,才发现那层绒毛竟意外地温暖,足够将洞穴里最底下的寒气隔开。

祂欢快地滚了进去,尾巴尖也跟着舒展了些,像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可以睡觉的地方。

雄虫看着祂钻进去,只慢吞吞地说:“等冬天来临的时候,我可以把你揣在腹甲里面,那里会更暖和。”

祂眯着眼,尾尖轻轻晃了晃,显然很满意这个提议。

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洞穴里那道原本还隔得很远的距离,也在无声无息间变得越来越近。

雄虫开始带着祂认识洞穴之外的世界。

它告诉祂,地表并不总是像现在这样安静,风暴来临的时候,天空会像被巨大的白刃劈开,岩层会震荡,连脚下踩着的土地都会在一瞬间变得陌生。

它还告诉祂,外面的虫族并不像洞穴里这样安静,更多的族群都在争夺有限的资源,在漫长而残酷的岁月中不断厮杀、迁徙、淘汰。

祂听得很认真,尾巴不自觉地缠紧了雄虫的一条节足。

“为什么一定要打架?”祂皱着眉问,“不能不打吗?”

雄虫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因为资源是有限的。”

“可如果大家都死掉了呢?”祂有些固执地追问,“它们洞穴里的朋友怎么办?没有朋友的话,不会很难过吗?”

雄虫看了祂很久,漆黑的复眼里映着祂小小的身影,像把什么沉沉的东西一点点收进了最深处。

“除了我以外,”它说,“它们都没有朋友。”

祂怔了怔。

雄虫却很快移开了视线,语气仍旧平稳:“不用担心我。”

它停了停,像是想了很久,才终于补上后半句话。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也很无聊。”

“但我会保护你。”

那句话其实并不华丽,甚至算不上温柔。

可祂还是因为这句话,悄悄把尾巴蜷得更紧了一点。

风暴过去后,地表的世界渐渐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雄虫身上的伤也在一点点好起来。

它开始规律地出门捕食,带回来的食物总是最鲜嫩、最适合没有獠牙也没有足够咬合力的雌性慢慢吃下去的部-位,难消化的都在洞外被它给处理了。

回来时,往往还会叼一些造型奇特的小石块,随手放在洞穴角落里,任由祂摆弄解闷。

那些小石头有的带着奇异的纹路,有的形状像弯月,有的则像从星星碎屑里掉下来的锋利边角。

祂很喜欢把它们一枚一枚排开,又在无聊的时候把它们重新打乱,像在玩某种谁也说不清规则的游戏。

祂和这只偶然闯入的雄虫,渐渐亲近起来。

在绒毛堆里睡醒之后,就会在洞口安静地等待,听到虫子靠近时发出的“咚咚”声,便欢快地上下拍打着尾尖,眼巴巴地望向洞口。

雄虫每次回来,都会第一时间看见祂。

那只小小的、白得近乎发光的雌性蜷在绒毛堆里,尾巴懒洋洋地摆来摆去,碧绿的眼睛在洞穴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两颗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宝石。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季年。

某一天,祂忽然发现自己比从前长大了许多。

原先能轻而易举卷成一团的尾巴,现在已经要费点力气才能完全盘紧。

银白的长发也比过去更长,落在地上时像一层薄薄的月光。

祂脸上的婴儿肥慢慢褪-去,五官渐渐舒展开来,明明还是漂亮得过分,却已不再是最初那副脆弱得像随时会折断的模样。

身体发育到了某个阶段时,祂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尾巴前端那一小块位置。

有一天,它忽然裂开了一道非常细的竖缝,起初并不疼,甚至还有点痒。

周围的鳞片像受了潮一样微微泛红,连带着那一整片区域都变得异常敏-感。

祂一开始以为自己受了伤,吓得差点把尾巴整个缩起来,可很快又发现,那种刺痒并不是坏掉的前兆,反而像是身体内部在以某种缓慢而强烈的方式提醒祂,

有什么东西正在成熟。

祂不太懂,也有些害怕。

雄虫告诉过祂,受伤时如果发痒,往往意味着正在愈合,不要乱抓、乱磨,也不要急着去碰。

可这一次,那种痒意并不完全一样。

它并不尖锐,却极具存在感,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缓慢地在皮肤深处拨动,逼得祂不断想要扭动身体,想要用更直接的方式缓解那种恼人的感觉。

祂很听话,没有伸手去碰,只是趴在柔软的绒毛窝里,一下下蹭着尾巴,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可那种不适并没有因此减轻。

相反,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它变得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影响祂的情绪。

祂会莫名烦躁,或无端发热,或在夜里因为一点细小的触感而突然惊醒,睁着眼茫然地望着洞顶,过了很久才能重新睡过去。

而每次醒来,雄虫几乎都在。

它总是安静地守在旁边,庞大的身躯像一座沉稳而不会倒塌的山,替祂挡住洞外灌进来的风,也替祂压住那一点不安。

“很难受吗?”雄虫有时会问。

祂起初还会嘴硬,别过脸说“不算特别难受”,可后来实在忍不住,只能老老实实点头,尾巴尖在绒毛里不安地缩着。

雄虫没有逼问,只会低下头,用触角轻轻碰一下祂尾端那些发红的鳞片,像是在确认情况。

那种触碰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安抚。

祂于是慢慢安静下来。

可身体里的变化仍旧没有停止。

那道竖缝变得更清晰,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连祂自己都能感受到某种正在酝酿中的本能。

直到某天,雄虫从外面捕猎回来时,洞穴里已经安静得近乎诡异。

那股浓烈而柔软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某种无需语言就能辨认出来的讯号。

雄虫在洞口停了一瞬,复眼沉沉望向里面,随后便像早有预料一般,慢慢走了进来。

祂蜷在窝里,脸颊和耳尖都被那股躁动烘得发红,眼尾还带着一点因难受而溢出的湿意。

见到雄虫时,祂下意识想往后缩,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热流困住,连动作都迟钝了几分。

“宝宝。”雄虫低声叫了祂一声。

祂茫然地望过去,声音都带着一点打颤:“我是不是……坏掉了?”

雄虫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慢慢靠近,低头检查了一下祂发热的尾端,随后将那只早就被自己养得极依赖它的小家伙轻轻圈住。

“不是坏掉了。”

它说。

“你只是长大了。”

祂愣愣地看着它,像是没能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雄虫继续用低而稳的声音告诉祂,生命到了某个阶段后,总会迎来新的改变。

这属于种族延续的一部分,是从幼生期走向成熟期的必经之路。

祂半懂不懂地听着,眼里仍有些困惑。

虫子照常将一块最新鲜的嫩肉叼在口中,喂给雌性。

祂耗费了太多体力,眼下的确饿了,还没回过神来就先一步张开嘴,小口小口地撕咬着。一张精致的巴掌脸上蹭得全是血。

虫子盯着祂看了一会儿,移动到祂身后,用触角将祂盘成球状的尾巴从窝里捞出来:“宝宝,把尾巴打开。”

祂用手抓着肉块,忙着往嘴里塞,只是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便信任地把尾巴舒展开,继续吞咽着。

“————”

祂愣住了,上牙茫然地咬住下-唇:“你在……你在做什么?我的尾巴痛。”

虫子耐心地跟祂解释。温暖的绒毛摩-擦过雌性脆弱的鳞片,缓缓撬开:“宝宝该生宝宝了。”

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肉块掉在地上。祂后知后觉地挣扎着想要把自己蜷缩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祂一向非常温柔的虫子,如今却显露出一点别致的残忍,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上来就先对祂觊觎已久的猎物发动了最深的进攻。

“害怕的话就用尾巴圈住我,很快就结束了。”

祂才刚发育好的那个圆润的地方,被强行喂了头进去,不知所措地被冲刷着。

虫子用一如既往沉稳的语气,清晰地说了许多安抚祂的话。往日代表着可靠的庞大躯干,此时此刻却一动不动地镇压着祂,让稚嫩的雌性飞快地结束了本该持续一段时间的生长期,变成了小妈妈。

祂不知道说什么,快要被折磨疯了。碧绿的眼睛不停地滚下泪珠,口齿不清:“我……我的尾巴好酸……”

“一会儿好好揉一下。”

“你把我的鳞片蹭掉了……好不容易长出来的……”

“不会掉,只是有点红了。”

“肚子……”

祂很快连胡言乱语也无法继续了,张着嘴巴,浑浑噩噩地与虫子的复眼对视。

虫子说:“再坚持一下。”

祂终于为自己一时的好奇付出了代价,被体型比祂大了两倍有余的凶兽抓在手里,履行着祂的使命:“嗯……嗯……”

等祂再慢慢恢复清醒时,洞穴里的空气已经重新安静下来。

祂趴在柔软的窝里,尾巴软软地蜷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发丝散乱地铺在肩上,脸颊还残留着一点不正常的红,连眼神都比平时更茫然。

雄虫就守在旁边。

它垂着头,正安静地替祂整理身边的绒毛,像确认一切都已经稳定下来。

“结束了吗?”祂迟钝地问。

雄虫抬起眼,沉默地望了祂一会儿,随后低声说:“结束了。”

祂眨了眨眼,慢慢把自己蜷起来,似乎终于在这场成长里意识到了些什么。

可还没等祂真正理解,身体的另一重变化又已经悄然到来。

在那之后没多久,祂开始发现自己腹部的重量一点点加重,连平日里走路都会变得比以前更慢。

洞穴里的光线本就昏暗,祂起初并没有太察觉,直到某次低头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孕育新的生命。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不只是重量,还有从身体深处缓慢扩散开的、难以描述的牵连感。像有小小的心跳藏在自己体内,隔着柔软的血肉,与自己保持着细微却坚韧的联系。

祂有些茫然,也有些难以言喻的惊讶。

等祂把这件事告诉雄虫时,对方低下头,轻轻蹭了蹭祂的额角。

“是孩子。”它说。

祂怔住了。

“我的……孩子?”

“嗯。”

那之后,巢穴里的日子变得更加安静,也更加有序。

雄虫开始更频繁地外出,带回来的食物也变得更细致,显然是在为祂的身体变化做准备。

洞穴被整理得更宽敞,也更柔软,四周多了许多新挖出来的通道,方便祂在状态不稳的时候随时可以休息。

那些原本看起来粗糙冰冷的岩壁,也被它一点点加固、打磨,边缘不再锋利,走动时不会轻易再伤到祂。

祂有时会坐在绒毛堆里发呆,低头摸-摸自己的腹部,像是在确认那个尚未真正成形的生命是否真的存在。

而随着时间继续流逝,祂终于真正长大了。

第一个孩子从壳中爬出来的时候,祂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乌漆嘛黑的小虫子挣扎着,拖着自己的蛋壳就想往母亲身边爬,被它们的父亲——成年的雄虫漫不经心地扫到了一边。

“怎么不像我?”祂小声问。

雄虫用外面引进来的清水给祂把鳞片清理得干净又漂亮,慢吞吞地抚慰着祂因为生产一时间来不及闭合的伤口:“下一胎或许会像一点。”

祂于是就信了。

就因为这句话,祂满怀期待地盯了这两只小虫子好几个月。

甚至趁着分泌出的乳汁还有剩下的时候,偷偷喂给它们。最后祂失望地断定——这肯定不可能了。

但祂来不及仔细想,伤口没有东西堵着就饿,祂很快就又要怀上下一胎宝宝。

洞穴虽然大但是空旷,没什么遮蔽物。祂其实也没有羞-耻心,当着孩子们的面给它们弄新的弟弟出来,也不觉得害臊。

所以等祂的孩子性成熟之后,把祂冰凉的尾巴捏在手里,应该也是祂作为妈妈教育不得当导致的吧。

之后又过了很久,族群逐渐壮大,巢穴也在一批又一批幼虫的催促下,被改造成更适合居住、更适合繁衍、更适合守护的模样。

祂从一个独自躺在洞穴里的孤单生命,慢慢变成了所有幼虫都愿意向往的中心,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祂的生长期似乎远远比祂的孩子们漫长,某天,祂从虫群之中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陪伴祂的,第一只虫子,但簇拥着祂的全都是和父辈长相相同的模样。

后来,越来越多来自不同地方、不同族群的虫子开始循着气息来到了这座巢穴。

原本应该爆发的争夺战争没有发生,祂轻轻张开了自己的精神网络,接纳了它们。

洞穴里从此不再只是一个孩子、一只雄虫、以及后来那些血脉相连的后代。

它成了一整个族群的起点。

成了巢穴,成了家。

再后来,祂也死了。

那一次的死亡并没有被什么史诗般的战争记录下来,也没有盛大的告别。

只是星球的环境又一次恶化了,风暴比以往更频繁,资源开始枯竭,族群不断衰减,旧巢一座座坍塌。

最后剩下的那些虫子,几乎耗尽了全部力量,将祂留下的茧一点一点往地底深处挪去。

那里是最深、最安静,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它们把属于母亲的遗蜕埋在土层中-央,那里柔软、温暖,像所有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等待。

然后,最后一只虫子沉默地蜷伏在茧边,像一块终将成为养料的石头,安静地睡了过去。

它们的尸骸化作土壤,十分松软且富有营养,能够最大限度地保持地底的温度。

某一天,当那枚茧再次裂开的时候,妈妈破壳而出,就可以很轻易地从土中钻出来。

而等到那个时候,它们就又能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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