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竞订的这家餐厅刚开业半年,口碑已经起来了,生意极好,周末饭点的好位置尤其难约。
他还是托了点关系,才订到一个位置不错的隔间卡座。
宗珏个子高,站在卡座入口往外扫了一眼,发现这地方来的,多半都是成双成对的人,他们这桌上也摆着应景的插花和小烛台。
他眉毛一挑,悄无声息偷摸挪到许竞那边,胳膊往人肩膀一搭,语气里压不住兴奋和雀跃,“啧,你特意挑的情侣餐厅啊?”
他说这话压根没压低声音,旁边站着的服务员都听得见。
许竞眼皮都没抬,手里翻着菜单,“想多了,这家餐厅味道不错,卡座设计也够隐蔽,自然招情侣。”
他问了服务员几个菜品的口味后,快速点了几个菜,“我点好了,你想加什么自己看,坐回去,俩人挤一块儿像什么话。”
说完,许竞借着递菜单的动作,把宗珏那条胳膊挡开了。
宗珏不爽地“哼“了声,随手在菜单上点了道菜,人却没动。
他就是想贴着许竞坐。
许竞瞥他一眼,好在卡座还算宽敞,一边坐三个人都不成问题。
他往右边挪了挪,腾出点位置,把点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谢谢,就这些。”
服务员接过菜单,退出去时,顺手把卡座外的帘子拉上了。
帘子一落,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外面的人声似乎变得模糊不少,形成了一个相对密闭的小空间。
确实是个适合说悄悄话,甚至干点别的私密事儿的地方。
宗珏几乎是立刻原形毕露,手臂一伸就环住许竞的腰,把人往宗珏怀里带,肩膀紧贴着肩膀,霸道地把许竞揽住,不让他躲。
“躲什么,现在又没人看得见,亲一个?你不觉得这儿更刺激?”
许竞忍无可忍,他腰臀还泛着酸,是之前折腾狠了还没缓过来。
虽说最近和宗珏做得多了,身体习惯了,宗珏也比一开始只知道胡来莽干,变得会照顾他的感受,以至于现在休息一天就能正常出门。
但容忍归容忍,也不是这么个胡闹法。
他冷着脸,一巴掌拍开宗珏不安分的手,“你给我安分点,再闹就回去!”
与此同时,餐厅另一侧,宗洺远刚扶着妻子辛舒昀坐下。
“我太太的菲力要全熟,一点粉红都不能有,还有这道菜的汤底,如果烹制时用了酒,麻烦请厨师换成别的做法。”
宗洺远对服务员仔细交代。
辛舒昀已经怀孕七个多月,脸比之前圆润了些,气色很好,整个人透着柔和的光彩。
宗洺远看着她,眼神温柔:“现在你和宝宝就是我的全世界,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辛舒昀心里甜滋滋的,嫁给宗洺远,确实是她最对的选择。
作为丈夫,对方体贴入微,事业家庭都专注,从不乱来,她那些同样嫁入门当户对的豪门闺蜜姐妹们,没少羡慕她。
宗洺远起身,“舒昀,我去一下洗手间,很快回来。”
辛舒昀点点头,“好呀。”
洗手间在另一头。
宗洺远沿着指示穿过中间的走廊,往对面走去。
在经过一个卡座时,帘子拉得倒是严密,里面却隐约传来一点细微的、黏腻的声响,还有极力克制的、压低的呼吸声。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想避开,可某种奇怪的直觉让他停住了。
那模糊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侧过身,目光顺着帘子缝隙,眯着眼往里一扫。
只一眼,宗洺远整个人僵在原地。
卡座里,两个男人正紧紧贴在一起接吻。
其中那个身形更突出的、侧脸线条锋利张扬的,是他的亲侄子宗珏。
而被宗珏搂在怀里、仰头承受着这个吻的人——
是许竞。
宗洺远脸上的平和像是被瞬间冻住,然后一寸寸冷下去,沉下去。
最后,只剩下原本被深藏的无情底色。
许竞,和他的侄子,在接吻。
他们这样多久了?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时候,二人又瞒着他,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许竞……他怎么敢?
之前那些零碎的、让他心生疑虑的片段,此刻全部串联起来,得到了最不堪的证实。
宗洺远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帘内交吻的两人,没有上前出声打断。
直到身后传来服务员端菜走进的脚步声,他最后冷冷看了里面一眼,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辛舒昀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宗洺远回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问。
宗洺远笑了笑,神色如常:“接了个工作电话。”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束新鲜的玫瑰,递到她面前,“路过自助花架,看到开得挺好,就买了一束给你。”
辛舒昀又惊又喜地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嘴上却撒娇:“都要当爸爸的人了,还搞这套,肉麻不肉麻呀。”
宗洺远在她身旁坐下,手臂揽过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孕肚,俊秀的眸子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是要当爸爸了,才更得疼你。”
辛舒昀满足地靠进他怀里。
宗洺远脸上还挂着笑,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给许竞发了条信息。
卡座里,许竞刚拿起筷子,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见屏幕上的名字——“宗洺远”。
许竞心口莫名一跳,点开,是条很寻常的工作邀约。
【许竞,明天周一有空吗?有些项目落地细节我还想再和你聊聊。】
许竞定了定神,恢复了一个“好”字。
“喂,你跟谁发消息呢?”
宗珏不满地凑过来,下巴抵在他肩上,“跟我吃饭还看手机,你那些破工作就不能往后放放?”
“回个信息而已。”
许竞放下手机,可心底那股隐约的不安却没散,像有什么东西悬在那儿。
他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帘子,外面安安静静,什么动静也没有。
可他的第六感,一向非常精准。
“砰”!
刚进家门,许竞就被宗珏按在了墙上。
吻像急促的雨点,又重又狂地落下来,堵得他话都说不完整。
“不,今天不行,我明天还、还要……上班!”
许竞勉强偏过头,喘着气。
宗珏托着他臀把人抱起来,许竞后背抵着墙壁,进退无法。
“谁让你跟我吃饭的时候看手机的?”
宗珏咬着许竞的耳廓,声音发狠,“跟我在一起,你眼里不准有别的,只能有我,什么狗屁工作,全给老子往后靠!”
许竞被他亲得浑身战栗。
body早已经被拓开过太多次,几乎行成条件反射,只是这样的贴近和摩擦,尾椎就窜起一片麻痒。
他皮肤开始泛红,体温升高,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却像已经泡进温热的水里。
宗珏的精力好得吓人,许竞不是不怕,可更deep的地方,藏着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渴望被打开,渴望那种抛开一切,只剩下感官的放纵。
和宗珏在一起,痛苦有,但快乐……更多。
……
从玄关开始,许竞的手扒着鞋柜边沿,绷出青筋,可很快,那修长漂亮的手指被覆上来的手牢牢攥住,十指紧扣。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浪花声不绝。
没多久,许竞就被迫那啥了once,脱力地往下滑,被宗珏捞住,抱到沙发上。
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的东西扭曲变形,只剩下声音和触感。
他被折叠,被绽开,被一次次碾磨。
从一滩化开的水,蒸腾成潮湿暖融的雾,无处可逃,只能被body上的人、被自己的反应彻底吞没。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
从玄关到客厅、再到卧室,中途他晕过去一次,醒来时人在浴室,热水冲刷着皮肤,而宗珏还在他里面。
最后怎么回到床上的,他全无印象。
彻底失去意识前,许竞连窗外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分不清了……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色已经大亮,许竞撑开昏沉的眼皮,猛然想起今天是周一。
他一下就清醒了,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一看才八点半。
幸好,离他平时到公司的时间还有余地,和宗洺远约的也是下午会面,一切都还来得及。
许竞深吸口气,腰腿的酸软立刻泛了上来,费劲地撑着手掌起身,顺手把宗珏横在自己腰间的手拍开。
他低头一瞥,见自己胸口、小腹一片青红交错,到处都是牙印和吻痕,顿时皱起眉,脖子估计也难逃一劫,今天只能找见领口高的衬衫遮掩了。
他刚挪到床边,脚还没沾地,腰后忽然一紧。
宗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手臂一捞,又把许竞拽回床上。
年轻人觉大,宗珏声音此刻还带着睡意,脸贴着他后背蹭了蹭,含糊嘀咕,“起来干嘛,身体受不了就请假呗,反正你也不差这点钱!”
许竞又气又好笑:“请假?你说的倒是轻松,你当我是你,想挂科就挂科,想不去上课就不去?我不去公司,那些文件和报告,几十号人等着我签字确认,还有下周要汇报的季度技术路线图,我不在,那帮产品经理能为了两个功能点的优先级吵到明年,宗珏,你告诉我,这些事儿,是你来替我签,还是你来替我吵?”
说着,他边起身去衣柜里找衣服穿。
宗珏哼了一声,就趴在床头,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盯着许竞的背影。
从肩胛到腰线,再往下……大片原本光洁细腻的皮肤上,全是他留下的印子,深深浅浅,密密麻麻,连褪跟都有,到处被他占有过的痕迹。
相当漂亮的风景,宗珏看得喉咙直发干。
可惜许竞动作干脆,衬衫一披,裤子一提,眨眼就把所有风光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心头一热,“工作什么,累死累活的,大不了我来养你呗!”
许竞正在扣衬衫扣子,闻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转头看向他。
“养我?你拿你家里给你的零花钱养我?”
宗珏不服气,“什么叫零花钱,我手里也是有股份分红的!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已经跟着我小叔进公司学东西了吗?”
许竞转身时,已经穿好了衬衫并塞进西裤里,恢复了平日的冷峭整肃。
他一步步走向床沿,然后俯身,在宗珏脸上轻拍了一下,嘴角轻勾。
“等你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的那天再说吧,小朋友。”
下午三点,咖啡厅,许竞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宗洺远会面。
宗洺远讲一份文件推向许竞,微笑道:“技术部分我们内部这几天评估过了,效率优势很明显,今天约你,主要是想和你再聊聊后续落地的细节。”
许竞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流程很清晰,如果确定合作,我的建议是分两步走,先拿你们城东的新项目做试点,跑通数据对接,成熟后,再推广搭配其他商业板块,这样风险可控。”
宗洺远点头,“和我想的一样,你们那边,项目接口人的配合度怎么样?”
许竞:“技术团队由我亲自负责协调,可以保证相应速度,不过前期磨合期,最好每周进行一次同步会,有问题立刻解决。”
宗洺远同意道,“嗯,效率至上,那就这么定,细节我让项目部这周内出方案,对了——”
他语气一转,深深看向许竞,“舒昀还念叨,说婚礼后就没见过你,我大哥大嫂也对你印象很深,他们都知道你去年挺照顾宗珏的,什么时候有空,来宗家本宅一块聚聚?”
许竞神色微顿,眼睫垂下,没有任何异常道:“最近太忙,先等项目步入正轨吧,谢谢你们的邀请。”
宗洺远笑了笑,似乎并不介意,“也好。”
他说着,目光落到许竞的脖颈,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开玩笑地随口一提,“许竞,你脖子那儿……是怎么回事?”
许竞心神一凛,手指无意识地拢了拢衬衫领口,“没什么,可能是昨晚窗户没关好,被蚊子咬的。”
“是吗?”
宗洺远没往深问,反倒将话题再次转开,“对了,小珏最近被大哥扔来公司历练,他的表现还不错,我大哥也还算满意。你跟他不是关系还挺好的,我也拜托过你对他照拂一二,这小子是不是还经常跟你请教,把你当长辈看?”
提到宗珏,许竞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但他抬眼时,宗洺远神情自然,语调平稳带笑,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稳住声音,平静道:“偶尔聊几句,谈不上照拂,所以交情不算深,我和他们年轻人共同话题不多。”
宗洺远笑意加深,“那就好,许竞,你可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我一直觉得你能力强,有抱负,尤其擅长带领团队的人,也懂拿捏调教手下员工的分寸,所以当初,我才放心让宗珏多跟你接触,正好你赋闲在家养伤,可以借此机会锻炼打磨他的脾性。”
L*生听到这里,许竞隐约觉得不对劲,对方像是话里有话,可也不想把宗洺远往坏处想,只好继续听对方说下去。
“我是真的欣赏你,过去是,现在也是,之前想挖你来我们集团,你没答应,我也没强求,我想着,让宗珏跟你走近点,宗没有坏处。”
宗洺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可字句却一点点沉下来,“可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
宗洺远语气陡然一变,目光变得冷锐。
这完全冷厉的一面,和他平日春风般和煦的神色全然不同,几乎让许竞感到陌生。
许竞抿了下唇,犹豫地问:“什么……事情?”
他心里涌起某种强烈的不安预感,觉得宗洺远似乎知道了什么。
“我看见了,餐厅里,你和宗珏在接吻。”
许竞面色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刷的退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巨大的难堪兜头罩下,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作为我信任的朋友,你背着我,勾引我的亲侄子,许竞,你真让我失望。”
宗洺远摇了摇头,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彻底消失,冰冷的审视着许竞。
许竞眼睫轻颤,沉默了良久,低声缓道。
“对不起。”
宗洺远往后靠近沙发,交叉抱臂,姿态舒展,可眼神里透出的,却是宗家人骨子里那种蔑视一切的倨傲。
这神情,对许竞而言,并不陌生。
宗珏当初,也常用这种眼神看他。
“道不道歉,不重要,你跟宗珏上了几次床,感情有多深,我也都不关心,重要的是,你得跟他断干净。”
“小珏是大哥的长子,也是宗家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他迟早得像我,像我大哥一样,和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许竞没有说话。
那些话像耳光,一下下扇在他脸上,火辣刺痛,让他难堪、屈辱,还有压不住的愤怒,对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宗洺远。
他闭上眼,这几个月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那些他和宗珏经历的亲密、纠缠、纵情……像一场偷来的梦。
既然是梦,就会有结束的时候。
现在,梦该醒了。
可现在的宗珏未必能接受。
许竞睁开眼,试图让声音保持冷静,维系自己最后的尊严。
“恐怕你需要给我一段时——”
“三天。”
宗洺远直接戒断他的话。
“宗珏他太年轻,容易冲动,我不想对他造成更大的影响。给你三天,三天内,你必须和他断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说着,他语气像是有点惋惜,“许竞,我也不想做到这一步的。”
宗洺远起身,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将手机屏幕举到许竞面前。
“许总,不要!”
林荼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画面晃动,但许竞的脸清晰可见。
许竞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宗洺远,眼神里全是震惊和耻辱。
他竟然拿这个视频威胁自己?!
宗洺远微俯身,凑到他耳侧,“你该庆幸,发现的是我,不是我大哥,如果是他,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工作、地位,包括……你身后那一家子只会给你拖后腿的亲人,他能轻而易举捏碎。”
他伸出手,捏起许竞汗湿的下巴,力道不重,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可眼底一丝笑意都没有。
宗洺远似乎很享受许竞此刻的僵硬和失神。
“好好考虑吧,许竞,我仍然希望,我们能是朋友。”
说着,他松开手,看了许竞一眼,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临走前,宗洺远留下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钉子砸进许竞的耳膜。
“记住,别让小珏知道我来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