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千夜跟着前方的三人,很快就摸到了高专的会客楼。
而那会客楼中,在五条悟一行三人抵达前就坐满了人。
考虑到自己对咒术界高层并没有特别深入的了解,松田千夜非常谨慎的藏在了距离会客楼足有六七米远的草丛中。
他看到五条悟和夏油杰分别被带入了不同的房间,与五条悟那边的大阵仗相比,夏油杰那里只有两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很快,夏油杰就被两人领到了隔壁一栋楼里。
至于五条悟那边,就相当热闹了,他所在的问询室根本不存在任何年轻的面孔,全都是身着考究和服的皱巴脸,怪不得五条悟叫他们老橘子。
五条悟刚一坐下,两边人马便瞬间便进入了战斗模式。
哪怕隔了几米的距离,松田千夜也能看到那群老货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的模样。
这么想着,他抬起手机对着那群人就拍了张照片,准备记下他们的脸,到时候挨个上门会会他们。
最开始,由于距离缘故,松田千夜对双方的对话内容并没有听得太清楚,可只是过了一分钟左右,坐在五条悟对面的那群老货们便开始嘶吼。
“……不要太张狂了!小子!不要以为你是五条家的少家主就能胡作非为!五条家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竟然能将你纵容到这种程度!”
“那可是事关天元大人的结界!你怎么敢这样胡闹?!”
松田千夜听到这两句话后,下意识就摸起了身边的一块石头,开始思考丢石头过去不被发现踪迹的可能性。
“这算什么胡闹?我难道不是在做好事?”坐在他们对面的五条悟耿直的问道,“从我出生后,你们就在这里罗里吧嗦,多少年了,居然还不嫌烦?”
说着,他露出了一个颇为嫌弃的表情,“不能来点有新意的吗?”
此话一出,坐在他正对面的一个老头当即被激怒,他口不择言道:“如果不是你,咒灵又怎么会不断加强!你给咒术界带来的麻烦还不够多吗!你身为六眼诞生在这世界上,就是为了守护星浆体,确保他们能被天元大人融合!结果你却全然不顾自己的使命,那你到底——”
就在松田千夜手里的石头开始蓄力时,坐在一旁的夜蛾正道一巴掌重重拍在了双方中间的矮几上。
“够了!成藏大人!请冷静点!”夜蛾正道怒道,“无论如何!现在天元大人并未受到任何影响!结界同样也是!”
看着夜蛾正道护犊子的模样,松田千夜缓缓将手中的石头放了下去。
等到他小心翼翼的来到了会客楼长廊下方的隐匿点时,这次的问责大会似乎已经进入了尾声。
这群总监部的老东西像是为了单纯来五条悟面前立威一般,只是走了个过场,便撂下了早就商量好的定论:“这次我们不和你计较,但五条家确实越来越不像样了,这次总监部的更替,我们会将原定的几名五条家的人从里面撤出来。”
“诶——是怕我们家在总监部的人太多,我顺着杀到你们面前吗?”五条悟坐在原地,像是事不关己一样继续煽风点火,“既然这么害怕,不然一辈子别出门好了?”
说到这里,五条悟笑出了声,“但似乎也没用,只要我想,你们以为躲在哪里能逃得过?”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最后,这场闹剧般的审查会以总监部的老东西们愤然离去的身影彻底收了场。
在人散干净后,夜蛾正道几乎是无奈的看向了坐在矮几旁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五条悟,他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也只是叹了口气,留下了一句“我去看看杰那边”便离开了这栋会客楼。
当夜蛾正道的身影也消失后,五条悟支肘托腮,目光淡淡的向敞开的障子门外看去。
愤怒吗?谈不上,甚至可以说已经有些习惯了。
但果然,每次经历过这种事情,他还是有种倦怠感,什么也不想做,也不想去想任何事。
就在他放空的看向楼外的景色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对面的软垫上。
只见松田千夜正端正的跪坐其上,双手撑在矮几上,那双橙色的沉静眼眸正注视着他。
五条悟当即坐直了,他因松田千夜的突然到来而睁大了眼睛,那种疏懒的状态也紧跟着一扫而空,苍蓝色的眼眸再度被注入了一股生动的亮色。
“你什么时候来的?”五条悟连忙问道。
可坐在他对面的黑发少年只是盯着他不说话,半晌,他歪了歪头,这才问道:“悟,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五条悟立刻就明白了,这人是把之前的事听了个全程。
于是,他非常从新的撇了撇嘴,兴致不太高的说:“什么怎么做?不就是那样吗?”
这下,松田千夜又沉默了,他的表情十分古怪,像是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见状,五条悟颇有些泄气的咕哝道:“他们在我记事后就一直这样,不夸张的说,我早·就·习·惯·啦!”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以后,五条悟就发现对面的松田千夜相当沉默。
“……干嘛?”他不解的问。
良久,对面那人终于有反应了。
“悟,”松田千夜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道:“你不觉得自己很冤吗?”
五条悟意兴阑珊的抬眼看他,就听松田千夜继续说:“你明明……”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五条悟,露出了一个微笑,“很乖。”他这样形容五条悟。
五条悟:“……?”
他觉得松田千夜最开始想说的话绝对不是这个,但他没有证据。
思考了两秒,松田千夜又问:“悟,你平时就是这样应对高层的吗?”
五条悟的表情又垮了下来,“怎么了?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松田千夜眨巴了着眼睛,没有说话。
但从他这无声的应对,五条悟就知道了他的答案——的确是不赞同的。
不知怎么的,一股郁气顺着五条悟的四肢百骸就开始往脑袋里涌。
他才懒得管其他人怎么看,但松田千夜居然不能认可他的行为,无论怎么想,他都无法接受!
“就因为我身为五条家的人,六眼的拥有者,就一定要服从那群老橘子的安排吗?”五条悟突然拔高了声音。
他从小就在被群伪人不停地心,五条家默许他的反抗,却也没有让他好受到哪里去,可现在——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松田千夜语气温和的答道。
只是一句话,就让五条悟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他怔怔的看着对面的松田千夜,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自己脸上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好。
“只是,你在面对他们的时候,真的很乖呢。”松田千夜笑着说道。
五条悟:“?????”
很乖?!谁?!他吗?!
仿佛看出了他内心的无语和震惊,松田千夜脸上的笑意加深,“怎么了,我们的乖宝宝悟君,不会觉得言语上的恐吓与反抗就是很凶的证明吧?”
看着五条悟睁圆的眼睛,松田千夜轻声道:“你少了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实际反抗。你知道吗?你真的很软。”
五条悟有些怔愣,良久,他低声问道:“……为什么?”
“你只是在用尖利的态度应对他们的言语攻击,他们的确讨不到什么好,可实际上,是你在妥协。”松田千夜说,“你相当于满足了无礼大人的需求,却因为表面功夫做的太差,做得再好也得不到任何褒奖的孩子。反倒是随着你的年级渐长,这些无礼的大人觉得你越来越不好拿捏,反倒更加忌惮你。”
松田千夜的声音低缓,像是在讲故事一样。
“但实际上呢?我觉得,他们都应该感谢你,因为你付出的最多,还记得你之前对我说的话吗?高层他们并非坚固如铁桶,而是在面对你的事情上空前统一,你相当于一条麻绳,被动的将他们捆绑在了一起。随着你们越来越多的交锋,他们不断地试探,也就越发能看出来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五条悟愣愣的坐在原处,像是在消化这番话一般。
他看向了松田千夜,低声喃喃:“……你是让我像他们服软吗?”可还没等松田千夜回答,五条悟便自己否认了这个猜测。
这么想着,他还是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那你要我怎么做?”
松田千夜有些好笑,“不是我让你怎么做,而是你想怎么做。”
五条悟定定的看着他,冷不丁问道:“那换个问法好了,千夜,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松田千夜同样望进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中,良久,他平静的开口了:“我会选择报复。”
他的视线在桌边一扫,很快从桌边的收纳架中取出了围棋盒。
他抓了一把黑色的棋子,当着五条悟的面举起了右手,让它们从自己的手掌中掉落在桌面上。
一时之间,整个桌面都是散落的黑子棋子。
而这时,一枚白子被松田千夜摆入了那些黑子的中央。
他笑吟吟的在白子上轻轻点了两下,“看到了吗?这就像五条家和你的处境。其他的人虽然分散,却处在同一阵营。”
五条悟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桌面,像是在出神,两秒后,他愣愣的看向了对面的松田千夜。
“但是,因为空隙很大——”松田千夜用手指虚点那些不规则散落的黑子,“所以,可以分化。”
说着,他随手将边缘地带的黑子用矢量操控扫入装有黑子的棋盒。
“瓦解。”
他将紧密落在一处的黑子用能力震开,让它们松散的排布在桌面上,再将其中一部分如法炮制的扫入棋盒。
“重组。”
他将白色的棋子放在了之前黑子待过的地界,接替了那些退场黑子的地盘。
“支配。”
桌面上的白子重新排列阵型,它们强势的插//入了黑子当中的间隙,将这些黑子锁在被白子包围的正中央。
松田千夜单手托腮,语气轻缓的说道:“以前……你可能没得选。”说到这里,他慢慢抬眼,注视着对面的五条悟,“但就在刚才,我把他们所有人的脸都拍下来了,只要你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的住处,那我们就能找到他们的破绽,识破他们的计谋,知晓他们的最终目的。”
说到最后,松田千夜分明是用寻常说话时的语气,可五条悟却觉得他的声音里似是带着浓浓的蛊惑意味。
五条悟的喉结不受控制的滚了滚。
“想试试这种做法吗?”松田千夜轻声开口,“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需要将得到的消息,传给五条家最应该知道这些事的人就可以了。接下来,所有的信息都会自动分流,分别流入最应该掌握它们的人手中。”
当五条悟对上松田千夜那双橙色的眼眸时,他再度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怦然心动的情绪。
他发现……无论是往常那个浑身懒骨头却总是一阵见血非常聪明的松田千夜也好,还是眼前这个浑身都在往外冒黑水的松田千夜也罢,他都好喜欢。
五条悟表情平静的任由心脏不健康的快速跳动,他随手捞起了一枚白色的棋子,用拇指和食指捏于自己的眼前。
然后正大光明的以看棋子的姿势去看坐在他对面的松田千夜。
“……那你这样挨家挨户去找他们麻烦,不会耽误自己要做的事情吗?”五条悟吭哧半天憋出来了这样一句话。
松田千夜无奈的叹了口气,“但是,如果不解决你的问题,我没办法放心去处理我的事。”
他现在已经不敢再去思考是不是狱门疆把五条悟给创飞了,他担心的是在狱门疆登场前,这家伙就已经被咒术界高层给坑下线了。
更何况,距离姐妹校交流会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就算他拥有坂口安吾的异能力堕落论,恐怕能找到的情报也只是寥寥。
如果想精准的捕捉到有关那段时间的情报,只怕是个持久战。
可刚刚离开的高层却不一样。
松田千夜能确定,为了今天的这场冠冕堂皇的会议,这群老货这些天绝对一直在准备这件事。
他们不光要思考,还要和他同盟联络,一起商议该如何对付五条家。
只要他能尽快摸上他们的家门,就能从中获取自己最想要的情报。
松田千夜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将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松田千夜再度将目光聚焦到了五条悟的身上。
然后他就看到这人顶着红彤彤的耳朵,对他认真的宣告:“我也选择报复。”
松田千夜的视线在他通红的耳朵上一扫而过,他的内心只是升起了短暂的疑惑,接着这丝疑惑便烟消云散。
“很好,那么我们马上就要行动。”说着,松田千夜抬头看了一眼依旧澄澈的碧蓝天空。
看来今天是个通宵的好日子。
也是个做客的好日子。
他一定要挨家挨户登门拜访这群该入土的家伙们才行。
“走吧,我们去找杰。”松田千夜这样说道。
说干就干,他当即就站了起来,拉着五条悟就要去隔壁那栋会客楼。
然而,之间还像是下定了决心的五条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有些磨蹭,“……你可真是,什么时候都想着杰、杰、杰!”
他一边说,一边毫无帅哥包袱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松田千夜手上抓着他的动作顿了顿,接着,他面不改色的攻击道:“可我这都是跟你学的。”
五条悟愣了愣,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松田千夜就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并张开了双臂,以棒读的语气说了一句瞬间让五条悟头皮发麻的话。
“我会让你忘记那个人的!也会让你永远留在我和杰身边的!”松田千夜自动将那个野男人美化成了那个人,不然总有种他在骂臭卷毛的心虚感。
说完,他看向了五条悟,平静的说:“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我以为你很喜欢这样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带上杰的感觉呢。”
五条悟:“…………”
看着他如遭雷击的表情,松田千夜内心忍笑,面上的表情却相当无辜,“我还以为这样说,你会开心呢,原来你不喜欢吗?”
五条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
这人是怎么做到一字不差的记住的?!
五条悟目瞪口呆。
松田千夜甚至还非常贴心的修改了一下他对素未谋面的亲哥略显不敬的形容。
……松田千夜这何止是浑身冒黑水啊,这是一身的黑水在以火山喷发的架势往外爆涌吧!
五条悟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热度惊人。
他相信,以这种温度下去,他的脑袋上很快就会冒烟的!
打晕他!!!就现在!!!
但糟糕了,五条悟下意识抬手覆上自己的胸口。
就算知道松田千夜在故意对他使坏,他还是好喜欢这个人!
-
清晨,某处位于京都深山老林的典雅古宅内,身着素色和服的女□□人正拿着扫帚清理着一处靠着外墙的院落。
手上刚动作了两下,她便从身后听到了一阵响动。
当她循声望去时,就看到了三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猫咪,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她所在的方向窜来。
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三只猫咪齐齐停下了奔跑的动作,而是齐刷刷的停在了原地,警惕的看着她。
女人同样忘记了手上的动作,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三只猫咪。
她之所以这样震惊,实在是因为……其中那一黑一白两只猫咪实在是太大了!
她、她们家里,有哪位大人养了这样的猫咪吗?!
不夸张的说,那两只大猫的长度简直轻而易举超过了一米。欺0灸4刘山7散灵
至于上限在哪儿,她就无从判断了。
而且这三只猫咪的皮毛如此光滑明亮,怎么想都不像是野生的。
就在她脑内头脑风暴时,站在两只猫咪中间的那只小三花突然抬头“喵”了一声。
接着,女人就看到这只小小的猫咪动作灵巧的原地冲刺,接着利用自己的爪尖迅速攀上了高墙。
做完这一切,它慢悠悠蹲坐在了墙头,橙色的猫眼看着下方的两只大猫咪,又“喵”了一声。
下一秒,那两只停在原地的大猫咪突然十分人性化的彼此对视了一眼,接着,它们同时四肢发力,一个赛一个矫健的冲上了墙头。
等到三只猫咪于墙头会师后,它们悠悠然的转过了身,轻巧的向下一跃,彻底消失在了女人的面前。
-
夜蛾正道眼角抽搐的看着趴倒在课桌上睡得昏天地暗的三名男学生。
就在他手中的粉笔头正蠢蠢欲动的时候,整间教室里唯一清醒的学生,也就是家入硝子,张开了手掌抵在嘴角,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夜蛾老师,悟和杰昨天的情绪都不太好。”
夜蛾正道捏着粉笔头的手松了松。
家入硝子再接再厉:“千夜应该是去找他们了,在宿舍开导了他们一整晚。”
夜蛾正道的表情突然就复杂了起来。
看着下面三个睡得香甜的学生,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将粉笔丢入了盒子里。
“……仅此一次,”夜蛾正道说,“下不为例。”
说着,他看了一眼这三名学生,最后轻声道:“今天,就让他们休息一下吧。”
家入硝子同样看了一眼身边的三名同期,心情还算不错的转头看向了窗外。
……唔,一切的确如松田千夜所说,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