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旧世界酒吧一片寂静,旗会的几人挤眉弄眼,无声的用眼神交流着。
当然,这更多的发生在钢琴家、信天翁和外交官三人身上,医生和冷血并没有加入他们的眉眼官司。
“容我提醒一句,”医生有气无力的说道,“现在中也和松田都在地下,我们说话他们是听不到的。”
这下,信天翁立刻紧张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他看上去激动的想要大喊,却拼命压抑住了自己,“这不是开心的庆祝会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钢琴家同样不解,他完全无法理解松田千夜的行为,为什么会当众拒绝中也的提议?他是看出来了什么,所以在拒绝中也委婉的表白吗?
而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里,松田千夜与中原中也面对面站着。
他们并没有直接去到地下训练场,而是停在了通道内,选择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唯独这里没有被监控覆盖。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度非常凝滞,终于,中原中也再也忍不住,刚一开口,他的嗓音甚至都是沙哑的,“……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见到我的家人?”
他像是想了许多,没给松田千夜开口的机会,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是因为你要离开港口黑手党吗?”
对于这件事,中原中也早有预料,“如果只是这个原因的话——”
“我的确要离开港口黑手党。”
中原中也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他拔高了声音质问道:“所以呢?!就算离开又如何?离开了以后,你就不准备和我有任何联系了吗?!为什么!除非你是叛徒!你是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向着松田千夜砸去,中原中也的双手紧握成拳,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在昏暗的甬道中,依旧用那双仿佛在燃烧的蓝眼睛注视着对面的黑发少年。
他的胸前还别着松田千夜送他的蓝钻胸针,前一刻他还在为收到礼物欣喜,还在为得知自己真的有可能是人类而紧张到不知所措,但现在——
“你告诉我理由!只要你告诉我!”
松田千夜轻叹一声,“中也,我从来没有做过对港口黑手党不利的事情,更不是所谓的叛徒。”
“那——”
“但是,你真的没有发现吗,中也?”松田千夜轻缓的声音打断了中原中也迫不及待想要追问的话。
“……什么?”中原中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无措的看着了对面的人。
“我使用的重力操控,与你使用的重力操控,其实有着本质的区别,之前一起训练时,我猜你大概注意到了,但你从来没有问过。”
中原中也瞬间抿住了嘴唇。
“我们的力量体系,其实并不相同,我根本不是所谓的异能力者。”松田千夜如实的道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咒术师。”
中原中也甚至是茫然的,他根本没有听说过咒术师这种超能力者的存在,“……那是什么?”
松田千夜似是有些苦恼,他歪了歪头,最终比出了一个手枪的动作,明明他手上什么都没有,墙壁上却在他做出了射击的动作时出现了孔洞。
“我是在用咒力战斗,而不是所谓的异能。”
中原中也怔怔的看着自己身后墙壁的孔洞。
看着中原中也犹如凝固的模样,松田千夜于心中轻声叹息,他觉得自己似乎都有些熟悉这样的场面了,在高专的时候,他就经历了一回。
可他一点也不想熟悉。
系统的目的非常明确,哪怕没有明说,松田千夜也知道它在极力避免世界的融合。
而松田千夜想要达成的目标,同样如此。
从他意识到十年后那场浩劫的可能真相后,他就明白,他已经不是在单纯的为改变自己一个人的命运而努力了。
他要改变的,是同样与他一同丧生在那场劫难中的、本不应该遇到这种灾难的人。
“咒术师,我没听过……”中原中也缓缓收回了视线,他喃喃道:“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像是终于回了神,他急忙问道:“还是咒术师有明确要求,不能与外界联络?”
看着他这焦急的模样,松田千夜的心脏再度传来了细密的刺痛感。
饶是如此,他还是平静的说道:“都不是。”
中原中也彻底愣住了,结合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咒术师这件事,再加上其他人无论如何也查到松田千夜的身世,就算答案再怎么荒谬,它也摆在眼前了。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与这里相似但不同的地方。”松田千夜亲口说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终于,中原中也再度开口了,只是他的声音是如此艰涩:“所以,你的家人……也在另外的世界……?”
一切真相在随着这个荒谬的猜测浮出了水面,“你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到回到你自己世界的方法吗?”
原来从一开始,两人的相遇就是一场注定会道别的短暂同行。
怪不得,怪不得松田千夜明明这样厉害,却一直对港口黑手党没什么归属感,明明很聪明,做任务时却总是维持在优秀但不突出的程度上。
中原中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松田千夜的来历,他知道对方不可能是森鸥外派来监视他的新人,他知道松田千夜毫无野心。
他原本只以为他是想在港口黑手党安稳的呆着,不想惹人注目,因此得过且过。
可他从来没有想到真相是这样的,松田千夜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松田千夜低声道:“……是的,我在寻找有关于我回家的线索,我必须要得到狱门疆,也要变强。”
中原中也如梦初醒。
千夜没有骗他,可是他却把回家的重要线索交给了自己去寻找。
如果他真的找到了狱门疆的线索,也就是他亲自为千夜打开了回家的通道。
中原中也知道自己该为松田千夜达成目的这件事感到开心,可只要想到是自己亲自将人送走,他就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就在中也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勇当的上方却突然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中原中也与松田千夜一同向楼梯上方的暗门看去。
那是……打斗的动静!
当中原中也看向暗门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刚才的无措与脆弱都仿佛错觉一般,他低声道:“先上去!那群家伙好像遇到麻烦了!”
而当松田千夜与中原中也一同推开暗门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身穿蓝色西装的黑发男人被钢琴家吊在天花板上。
那人似乎想要反抗,但是看到从暗门冲出的两人后,他立刻停止了动作。
信天翁发现他们两个冲了出来后,立刻嚷嚷道:“中也!有个好奇怪的家伙突然冒出来要找你!但这可是关键时刻,怎么能让他破坏!”
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柄弯刀,说着,他眼巴巴的看着中也,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样,误会解除了吗?”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中原中也黯然的眼神,信天翁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而松田千夜则是仰头看着被吊着的男人,非常诡异的是,他不光没有收到系统的战斗提示,甚至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到任何战意。
最恐怖的是,他明明被钢琴家用碳钢线圈住的地方是脖子,可他竟然丝毫没有任何呼吸困难的模样,整个人就这样淡定的在空中晃荡着。
那男人的视线大部分时候都落在中原中也的身上,终于在最后,他看向了一旁的松田千夜,然后便用低沉的声音道:“原来如此,关键时刻,本机已收录与中也先生有关的重要信息。”
“喂,老实点,”钢琴家将线收的更紧,“谁让你插嘴的?”他颇为不悦的说道。
但松田千夜竟然敏锐的捕捉到了像是机械零件摩擦的诡异声响,思考了两秒,他问道:“你是人类吗?”
被吊着的人似是有些惊讶,下一秒,他轻而易举的扯开了钢琴家的碳钢线,直接落在了地面上。
看到他这一举动,旗会的几人立刻举枪对准了他,却见那人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认真说:“本机是欧洲警察机构的刑警,亚当,如你所说,本机的确不是人类。”
“从刚才起就自说自话,你到底是要来干嘛的!”信天翁大声问道,“还有,不是人类,你机器人吗?!”
自称亚当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信天翁的炸毛,他用沉稳的声线道:“既然见到关键任务目标,那么本机将就眼下的情况为各位说明——本机为国际搜查官,此行目的,为保护中也先生。”
在他说前半句的时候,松田千夜做出了许多猜测,他觉得,这一定就是‘太宰治’说的那场风暴,可听到了他说是来保护中也时,松田千夜结结实实的愣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次风暴的中心,竟然会是中也?
松田千夜脸色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这未免太巧了,旗会的几人刚查出来了中也的身世,他的麻烦就来了。
不妙的预感在心头汇集,这一切,会和中也的身世有关吗?
“请容本机提问,请问,诸位知道暗杀之王·魏尔伦吗?”
而在亚当话音落下的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与它一同袭来的,还有系统的文字提醒。
[Warning!Warning!Warning!]
红色的系统警告条幅几乎瞬间糊满了松田千夜的视野,刺耳的警报声始终没有停下的意思,这是松田千夜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场面。
[警告!警告!玩家已进入高危副本!]
[玩家已进入高危副本!]
[玩家已进入高危副本!]
[超大型副本·暗杀之王魏尔伦歼殛战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横滨市的地图出现在了松田千夜的眼前,而这一刻,恐怖的事情再度发生了。
凡是松田千夜系统上被点亮的地界,都出现了闪烁的红光。
[副本范围·横滨市!]
-
太宰治坐在横滨郊外的火车上,他正拿着对讲机,有条不紊的下达着作战命令,整个港口黑手党都在他的安排下运作了起来。
这是他与森鸥外一起为暗杀之王魏尔伦选择的战场。
在做完这一切后,太宰治心不在焉的放下了手中的对讲机,透过火车的窗户,看着窗外的夜色。
……怎么还没有回消息?是没有收到他发的邮件吗?
太宰治不清楚这算不算是焦灼的情绪,但他这段时间的确有些难以集中注意力。
而在他的身边……
太宰治看到了坐在他身边伪装成森鸥外的广津柳浪,不禁低低叹了口气,这同样也是一种监视。
想了想,太宰治还是拿起了一旁的特殊电话,拨给了森鸥外。
“森先生,”太宰治轻声道,“你真的觉得,让他们作为先锋,能为我们的布置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吗?”
“太宰君,”良久,电话那头传来了森鸥外冷淡的声音,“你现在,是在为他们求情吗?还是说,你是在为松田君求情呢?”
太宰治沉默不语。
暗杀之王魏尔伦抵达横滨的事情,他们同样收到了情报,并为此秘密运作了起来。
但他们缺乏的是足够的时间,为了争取这宝贵的时间,必须要有人充当这次任务的先锋,来拖住魏尔伦的脚步,为他们争取到布置战场的时间。
对付暗杀之王,不能陷入被动,一定要占尽先机。
而这次被森鸥外选作先锋的人,就是松田千夜外加旗会的五人。
不会有人比松田千夜更能吸引魏尔伦的视线了,他的异能力与中原中也疑似同源,甚至更加全面,这无疑会让为了中原中也而来的魏尔伦暂时放下其他,去亲自见见这位出现在横滨的第二位重力操控。
而旗会的那五人同样非常适合,因为他们违抗了森鸥外的命令,私下调查中原中也的身世之谜。
“森先生,”太宰治轻声唤道,“我应该说过,千夜的性格睚眦必报,你这样算计他,如果被他知道——”
“那就让他来报复我吧,”森鸥外说,“更何况,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港口黑手党不是同样被好好布置了一番吗?”
电话挂断后,太宰治安静的依靠在车厢壁上。
“男子高中生的友谊吗……”他轻声呢喃。
他对其他人的生命漠不关心,旗会那几人更是如此。
但是,就算是男子高中生的友谊,也不该是单向的。
广津柳浪安静的注视着对面的黑发少年。
终于,太宰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飞快的向着列车出入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广津柳浪掏出了特制手机,给远在港口黑手党大楼坐镇的森鸥外发去了一条消息:太宰大人已离开火车。
-
松田千夜将自己还未送出去的超大份礼物仔细塞进了旗会地下训练室的储物柜中,等到这次的高危副本任务结束后,再拿给中也吧。
虽然比不上那份重金购买的蓝钻石胸针,但好歹是他亲手制作的东西,他觉得,中也或许会喜欢。
做好这一切,松田千夜向楼上走去,他眉头紧拧,开始思考起了这次副本的对策。
很诡异的,虽然他身处大型副本中,可是系统依旧没有弹出任何战斗提示。
难道说这也是高危副本的一环?
于是,在将自己的东西存放过后,他立刻往楼上走去,开始思考起了接下来的对策。
现在中原中也已经被那台自称是欧洲警察的机器人亚当带走了,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中也,同时也是在努力抓出魏尔伦。
既然这是针对中原中也的计划,松田千夜认为这件事有必要汇报给森鸥外,正好他也要试探一下这人的态度,来看看他究竟准不准备在中也的事情上出一份力。
松田千夜推开通往一楼大门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但很快,他就看到了一封未读邮件,竟然是太宰治发来的。
[暗杀之王或许已经抵达横滨,他的目标,除了中也外,还有你。
远离所有人。]
松田千夜的眼睛倏地睁大。妻O韮思留3妻3灵
……什么意思?为什么魏尔伦的目标里会有他?
“松田,”见到松田千夜出现在暗门后,钢琴家叫了他一声,“我们收到了邮递员传来的消息,要我们在旧世界待命。”
“应该是个大任务,”信天翁笑嘻嘻的说道,“真期待啊,如果是很重要的任务的话,我们的功绩不会要一下子超过中也了吧?如果我先他一步当上了干部,我要让他喊我一声哥哥求我,才告诉他有关他的身世之谜!”
外交官叹了口气,“本来以为今晚的庆祝会能持续很久,结果中也被带走了不说,我们也要加班了。”
说着,他看向了松田千夜:“松田君,你先回去吧,接下来是机密任务,如果结束后我们还要回来的话,会——”
可就在这时,松田千夜的眼前却出现了一行巨大的系统提示。
[警告——!警告——!玩家已进入战斗——!]
没等松田千夜意识到敌人究竟是从何处起来,旧世界的天花板骤然间四分五裂,直径约有一米的不详黑色球体从空中坠落,它上面裹挟着庞大又恐怖的力量,那巨大的吸力仿佛能吞没一切,就像是一个小型的……黑洞!
这攻击来的是如此突兀又猛烈,它被控制的分毫不差,精准落在酒吧的中央,周围的一切都被它拼命的向其中拖拽压缩,只是瞬息之间,松田千夜便看到离它最近的医生左腿已经扭曲变形,并且将这位瘦弱阴郁的青年不停的往里拖拽。
而其余四人的表情则如同慢镜头,他们脸上轻松惬意的神情几乎是转瞬间化为了惊恐,信天翁张开了嘴,表情近乎是扭曲的伸手抓向了医生。
下一秒,整个旧世界酒吧轰然炸开,巨大的爆炸将附近的矮楼一并夷为平地。
而站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着结果的金发男性却发出了带着些许疑惑的语气词,“……嗯?”
他的重力球,并没有最后的这个爆炸效果。
他此时正站在街边的路灯上,因爆炸周围烟尘四起,剧烈的爆炸冲击波裹挟着烟尘向他席卷而来,却连他披在肩上的外套都没有吹飞,而他戴在头顶的黑色礼帽更是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受到这冲击波的影响。
看来,他找对地方了。
思及此,金发青年笑了起来,他压住了头顶的黑色礼帽,从高处一跃而下,落地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所经之处,所有烟尘自动消散,这是他异能发动的表象——他将烟尘用重力死死的压在了地面。
很快,金发青年的视野便清晰了起来,因为在他的对面,那个黑发的少年同样也用了相同的手段将烟尘驱散了。
在对上黑发少年那双沉静的橙色眼眸时,金发青年微微眯起了眼睛,而当他注意到他身后五个神态各异的人后,金发青年则是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真是让我惊讶,”金发青年开口了,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丝丝笑意,“我刚才的攻击,可并没有留手的意思,按照我的测算,他们理应没人能存活下来才对——”
说着,他与中原中也同色的蓝眼睛微微眯起,看向了医生的裤子。
医生的长裤破破烂烂的挂在他的腿上,借着明亮的月光,金发男子看到了那些碎布上深色的痕迹,那分明是血。
可裤子碎成了这种凄惨的模样,医生的双腿却完好无损。
更诡异的是,在他身边扶着他的毛领青年,左手臂的衣服同样消失了,可他露出来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手上的痕迹。
金发男子微微眯起了眼睛,“……治愈系异能?有趣,竟然连我都没能调查出你们几人中竟然有这样的异能者。”
而这时,牢牢盯着他的黑发少年却开口了,他的嗓音如同他的外表一样沉静,“你就是魏尔伦?”
金发青年,也就是魏尔伦,他笑了起来,“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到来的消息。我的选择果然没有出错,我原本是想先解决了旗会的这群人再去找你的,没想到你竟然就在这里。”
松田千夜以单薄的身躯将旗会的五人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他冷声问道:“找我?为什么?”
“为什么……吗?”魏尔伦轻声重复这个问题,接着,他笑了起来,语气温和的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横滨会出现第二个疑似我弟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