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渎神 9.

炮灰他今天要掀桌 [快穿] 苏城哑人 3799 2026-01-16 10:05:53

神台清冷,浓雾浮浪,红绡并水波,柔荡如游魂。

公子腰如软蛇,腿似玉藤,一身皮肉白得近乎发青,唯两片唇,艳得很,红幽幽染着水光,似是醉态。

“哥哥……”

他叫着。

此情此景,楚神湘睁眼前虽已有猜测,可真见到,还是不由一叹。

真是个缠人的。

他神色不动,只一抬眸,两条黑臂便如蟒蛇般自不可见处游出,迅疾一口,咬住了沈明心那段款摆如风中细柳的腰,将人截住。

“此梦少做。”

楚神湘道。

嗓音淡而冷,毫无起伏,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仿若玄冰。

黑臂一抬,带沈明心脱离。

“凭什么?”

沈明心被迫离开,坐到冰冷的地面,面上沉溺万分的婉转柔情立刻被不满骄横取代:“这是我的梦,我自然想怎样就怎样。你是我梦里的,就要听我的,快,将我放回去,我刚开始,正得趣儿呢!”

楚神湘一顿,忽略那些虎狼之词,道:“你知你是在梦中?”

“自然。”沈明心答。

世间有些梦,人是完全懵然无知、无法自控的,可也有些梦,人虽仍在梦中,却能明确知晓是梦,可与现实一般思考反应。

楚神湘没料到,沈明心这绮梦竟还属于后一种。

楚神湘凝着沈明心那张因情动而更添靡艳的脸孔,淡声道:“多久了?”

“什么?”沈明心一双瑞凤眼微挑,“什么多久了?”

“这样的梦,”楚神湘道,“做了多久了?”

沈明心在梦中是半醉半醒的模样,即使也非完全真实,却也比之前在午夜庙内空洞痴缠的呆滞样子要灵动太多、鲜活太多。

他听闻楚神湘的问话,还多少知道羞耻,困在黑臂下的腰身颤了一颤,才横眉道:“你管我做了多久了。我前阵子精血两亏,想做这样的梦都做不得,眼下好了,可不容易梦到,还不许我爽利一番?又不是真爬上神像去弄……”

楚神湘心说你是没少爬。

“快放开我!”

沈明心扯着黑臂挣道。

娇生惯养的人,除去常年练箭的位置,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茧子,从头到脚都细腻柔软,好似瓷捏的。这人不动则已,一动,黑臂的感知便分外鲜明,就像擒了团软玉,触感妙不可言。

楚神湘一顿,目光一低,望向自身腹下。

那里隐有异样。

“你瞧,你也是想的。”

那样明显的动静,沈明心自是也瞧见了,他得意地笑起来,眉眼飞扬,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笑完,又惊异:“说来,我梦见你这样多次,却没有一次见过这个,今夜怎的却有?还这样……可怕。”他顿了顿,搜刮出这么一个词。

别说沈明心惊异,楚神湘自己也惊异。

他竟还会有这样的反应。两百年过去,他还以为自己早已丧失如此能力了。之前沈明心两次神像痴缠,他都是毫无异动的。

当然,有或无,对他来说也无甚差别了。

楚神湘疏冷的目光自其上扫过,仿佛只是看一个与己无关的寻常物件。

“我今夜来,与你有正事要说,”嗓音亦沉冷不变,“其它,待我离开,你自便。”

说罢,便丢出了光团。

他不打算再与这醒未醒、睡未睡的便宜干弟纠缠了,事早办完,早脱身。

可惜,便宜干弟却似乎并不想让他脱身。

光团刚一展开,还未凝烟成形,便被一条红纱一荡,散了。

再凝,再荡,再散,又凝,又荡,又散,反反复复,硬是纠缠。

楚神湘是神,来的也是神识,可沈明心到底是这梦境的主人,若他真不想要什么,楚神湘除非真打开神识,强控下来,否则也没什么好法子。

可那样,却又会伤及其魂魄。

“这是与你要紧之事,任性不得,”楚神湘神情平淡,“你若真心不要,我不强求。”

光团再散,却并未再凝。

楚神湘收了黑臂,转身向外行去。

“你以前不是这般的。”

身后水声一漾,传来失魂落魄的低语:“我不是不想听那要紧之事,你去问爷爷,真遇事了,我什么时候任性过?我知道大家活着都不易,没有谁能让我真个儿任性下去,我、我只是实在憋闷太久,难受得紧,今夜可不容易……

“你好狠心,连个梦都不让我做。

“夜还这样长,只要做完,你说什么我能不听?这是我的梦,你却霸道起来了……”

沈明心真跟醉极了似的,倚着红绡,嘟嘟囔囔,眼睛湿润。

楚神湘看他一眼:“梦尽,就听话?”

沈明心抬着一双落了水的眼望他。

楚神湘漠然同他对视片刻,手指微抬,九条黑臂于四面八方,尽数游出。

沈明心被吊锁了起来,双膝悬跪,无处着落,一身惶惶只能压在一只手上。

那只手,与其说是一只活人的手,不如说是一件充满死气的器物。

它没有温度,仿佛并非血肉所铸,却分明有着骨骼的冷硬与筋脉的舒张。它应是被精细打磨过,修长匀称,骨节完美,没有一分一毫的多余。

它是极好看的,只是与某些饱满存在对比,便显得有些瘦削,好似一段自岁月长河中截来的竹,些许嶙峋,些许尖锐,些许强韧难折。

沈明心想将它折断,却险些被它折了。

偌大一面神台,似落了场急雨,灰沉的底色被一层幽荡水光铺满,四处都是潮腥到近乎甜腻的味道。

黑臂松了,沈明心便如一只坠网的鸟儿一样,跌跪到了神灵的脚边。

“可愿听话了?”

神灵的声音自头顶飘落,冷漠清淡,好似万年不化的冰。

沈明心微微痉挛着,失神地抬起头来。

神灵垂眸,与他对视。

祂穿一件淡青的衣,未提灯,未僵凝,未遥不可及,可却还不如提灯僵凝,不如遥不可及。此时,祂就在眼前,一只右手微垂,还裹着他未尽的淋漓水色,可那又如何?

神灵是神灵,凡人是凡人。

沈明心这般想着,低下头,咽了喉间一声闷哼。

楚神湘若有所感,视线略低,扫过沈明心身前。

那处堆的红绡似乎更暗了,如渗来了一碗水。

楚神湘一滞,他分明什么都没再做。

“我还是……第一回梦到这样的神湘君,”沈明心忽然笑了下,他微仰起脸,肩背一软,向后靠在了一条黑臂上,“就和我那位真实的干哥一样,只是块石头。”

楚神湘望着他的姿态,有点不明,顿了顿,平静道:“你可是恋慕神湘君?”

沈明心闻言很是惊讶:“怎么会这么问?”

“喔,我知道了,”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你是觉着我常对神湘君做这样的梦,他便一定是我的梦中情郎,哦不,梦中情神了?”

“可惜,不是。”

沈明心道:“我又不是什么怪人,怎么会喜欢一座连冷热气息、喜怒哀乐都没有的石像?”

灵海内,人性一下子跳了起来,愤愤大叫,仿佛被负心汉夺了清白的良家妇男。

楚神湘瞥了眼,没理会,只仍问沈明心:“若非恋慕,心有欲求,那这梦缘起于何?”

“想知道?”

沈明心侧支着额,湿发长如细蛇,爬遍浑身雪白皮肉,眨眨眼,“不告诉你。”

楚神湘不语。

他对此是有些好奇,却也不是非知晓不可。红尘中事,大多那些,能有什么特异?

沈明心见楚神湘当真不追问,立刻又讨饶,悄悄以两只白生生的足踝去抓那片青色衣角:“下回嘛。下回再让我听话一回,我就什么都说了,好干哥。”

眼见这人面上春色又起,夜却已到末了,楚神湘当机立断,未接这茬儿,只抬手,将光团抛了出去。

“凝神来看。”

楚神湘道。

这次未有红绡作祟,光团顺利展开,浮现出今夜沈稠与那疑似春山公的神灵于神湘庙内的一幕幕。

不错,楚神湘怀疑那与沈稠相伴的奇怪神灵,便是近日进了虞县的春山公。

这位神灵之名,楚神湘从岳家村人,尤其是村长儿子口中听过几次,其明显象征便是怀抱一条春枝。再加沈明心之前所中香火种子是以驱动情念为主,而春山公恰主生子,两者不可谓毫无关系。

梦中的沈明心虽不甚清醒,却也不是傻子,沈稠身影一出,声音一起,他便顿住了眼,盯住了光团。

楚神湘见他知晓要紧,便自觉功成身退,没再停留,无声抽去神识,散于雾中。

“沈稠竟然想害我和爷爷!”

光团内有些话,沈明心听不懂,可最关键的却是再明白不过。

他看完,踉跄起身,转头便要去找沈稠分说,还去拉楚神湘,要他为自己撑腰。

可这一拉,却拉了个空。

沈明心回首,神台空荡冷寂,除他再无一人。

他茫然后退了一步,脚下却忽地踩空,一下便从神台摔下。

“嗬!”

沈明心双足一蹬,一声大叫脱出一半,便猛地张开了眼,脚掌砰的一声,踢在床栏。

“少爷?”外间的守夜丫鬟听到动静,忙快步进门。

沈明心盯着软金色的床帐怔了片刻,开口:“没事……青圭,几时了?”

“卯时了,少爷,”青圭倒来温水,“您醒得这般早,可又是魇着了?”

“算,也不算吧。”

沈明心微微坐起,接过茶盏。

他脑内仍翻腾着方才的梦,一时是那只裹满潮色的苍岩色的手,一时是神湘君模糊而又冰洁高寒的面孔,一时又是那些黏腻甜凉的积水,全是丝丝缕缕,流自他腿上。

他想又不想,控制不住,只能放纵随心,乱糟糟地哀求。

事了,沈稠却不知怎么冒出来了,到他梦里,扰了他的好兴致不说,还和一个辨不出由来,但很像春山公的神灵,一通阴谋诡计,要报复沈家。

沈家待他自是不如沈明心,可却也是富贵人家的养法,锦衣玉食供着,半点委屈不受,如此恩德,却只能迎来报复?听沈稠字里行间的意思,是有仇怨,可又能是什么仇怨?

沈明心算得上心大的人,过往的梦,一觉醒来,大都连个囫囵都记不起。可这梦却怪,虽也有朦胧,却清晰更多,他醒来一阵,也能记起七七八八。

他直觉这梦似乎不太对,便也没将梦里沈稠的影像全当臆想。

可,若非臆想,还能是真事不成?

要是真事,他又是如何知道的?还真是神湘君显灵托梦,特意来告知他?

想也知道不可能。

若神湘君当真显灵了,一瞧他那梦境,怕不是要当场把他打死,怎么还会淡然伸出手来,令他那样神魂颠倒?

沈明心饮完茶,思绪渐渐清了。

兴许是自己白日太在意沈稠回来的时机,和他身上那股与春山公信徒极相似的香火味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昭示了自己心底的担忧。

如此一想,甚合情理。

沈明心的心定了,微微抬眼,同正对床头的那尊小神像对视,坦然自若。

沈明心自觉虽不信那遍地泛滥的鬼神之说,但也并非沈颛所想的无神无信之人。

他对鬼神,说不信,却也会老实遵循某些忌讳,说信,又敢使计,偷换请神仪式上的主祭品。究竟怎样,他自己也说不清。

“少爷,您这被褥,可是洒上茶……”青圭见沈明心不打算再睡,便抬腕挑起床帐,窗外濛濛的光照进来,她眼尖,一下便看到了沈明心帐内的异样。

“昨夜口渴,去摸茶水,洒了些,”沈明心抓着被角的手指微紧,低头掩下泛红的脸色,语气平常地顺着青圭的猜测说道,“你不必管,晚点我送去后院洗衣房。”

青圭不多言,又问沈明心早食。

沈明心神思不属,胃口也不佳,随意点了两样,青圭便一福身,下去准备了。

待里间没了人,沈明心才跟被蛇咬一样,迅速翻身下了床,去拿了新衣来换,又把被褥捆成两个包袱,避着人,背去了后院。

有老嬷嬷瞧见,笑得欣慰:“少爷这身体可是真好了哟。”

沈明心大臊,屁滚尿流地跑了。

今日天有些阴沉。

早食后,沈颛带上沈明心和沈稠去药行,沈明心有心试探,问了问沈稠春山公之事。沈稠面色无异,只说听过春山公的名号,但并不是什么信徒。

“在外走商,到什么地界,便都或多或少信些什么,”沈稠笑,“要这样说,我也算信过春山公。”

沈明心不大信。

午后归家,他暗中吩咐漱石,留意着沈稠的动向。晚点,漱石来报,说沈稠出了门,看样子是去城外,一时半刻不得回。

“你去把沈稠院里的那俩丫鬟支开,”沈明心低声道,“不用太久,两刻足矣。”

漱石一愣:“少爷,您是要……”

“我要去翻翻沈稠的家当,”沈明心折扇一开,眉眼微扬,“据我所知,春山公对香火需求极大,祂的信徒都会随身带小神像或春枝石刻供奉,看看沈稠有没有,便知他是不是春山公的信徒了。”

漱石道:“少爷,您好像很厌恶这春山公,就因为人牲?”

“这还不够?”沈明心瞥他,“行了,速去,别一会儿让沈稠那贼精的又回来了。”

漱石一想也是,忙领命走了。

等了一阵,漱石打暗号,沈明心当即动身,鬼鬼祟祟溜进了沈稠的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鸽子]庆祝营养液过5k、6k、7k的加更作者都记着了,这几天理下存稿开补!

(但应该不是一次性补全,而是分开,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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