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方引站在一个小摊面前站了好几秒,忙碌的摊主将上一位客人送走才跟他搭话:“先生,这可是我们伊斯亚特岛的特色,别的地方都吃不到的,试试吧!”
在方引前几十年的认知中,芒果或者说水果,只能做成甜口的食物。
眼前青色的芒果块上裹着一层厚厚的辣椒粉,海风吹过,空气中都能闻到呛人的辣味……着实是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他转头准备问问身边人的意见,却看到谢积玉出神一般地盯着自己看,都没感觉到与自己目光相撞,丢了魂似的。
“来一份吧。”方引又把头转了过去,叮嘱摊主,“帮我多放点辣。”
“好咧您稍等!”
摊主利落地现切芒果,又撒入辣椒粉拌匀,半分钟之后就交到了方引的手里。
“我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谢积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说着说着就嗓音就开始发紧。
“方引,你……”
“来。”
方引冷静地用叉子挑起一块裹满辣椒粉的芒果块,送到谢积玉的面前。
“尝尝。”
夜市的灯光大片映在谢积玉的眼睛里,像是斑斓的星河。
他看着方引送到面前的通红的青芒果块,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没有感觉到丝毫危险地张开了嘴。
“方引,我……咳咳,咳咳咳咳……”
“吃辣的时候不要说话。”
谢积玉被呛得咳嗽,很快就满脸通红。
方引拍了拍他的后背,冷静地把芒果塞到他的手中,然后转身走进夜市人群中。
“我去帮你买点喝的。”
但还没走几步,方引的脸上就露出一种后悔的情绪。
或许是那人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眼角眉梢都耷拉着,于是心里生出一种想安慰的冲动。
他其实当时没有想太多,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觉得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后悔没用,不如关注当下。
方引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打了它一下。
……你当时到底在冲动什么。
他在狭窄的夜市里走了五分钟才意识到自己是要买东西的,抬头便看中了一家卖新鲜冰镇椰子的小摊,便买了一个。
还没走两步,方引又想起来甜的东西更能中和辣味,又买了一份甜汤。
只是……方引看着前面卖炒酸奶的小摊。
蛋白脂肪可以包裹辣椒素,这个解辣应该更有效率才对。
十分钟后。
因为一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进来这个四通八达的地方,方引左右手拎着各种各样的食物站在人群中,却忘了一开始到底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
就在他茫然地左看右看的时候,忽然被人拍了拍肩。
方引立刻转过头去,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头发半白的罗伯特教授穿着一身运动服,两只手里都拿着吃的,正惊讶地望着他:“方引,真的是你?”
方引忙不迭地腾出一只手来,笑着握手打招呼:“这么巧,您怎么在这?”
曾经为了找到他给自己做手术,方引对这位老教授的日常习惯都摸得透透的,知道他每年盛夏会来伊斯亚特岛度假。
但现在还没到时候,不然上岛肯定是要登门问候一下的。
“年纪大啦,这两年总是觉得比不上以前了,所以今年就想着早点享受生活。”老教授放松地坐在椅子上,“对了,你来这里是度假还是旅游?”
“一个朋友订婚,顺便过来玩一下,明天就要走了。”
老教授点点头,又看到了他手里那么多吃的,不禁笑道:“你现在也很惬意啊,我本来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个岛呢。”
“您怎么这么说?”
“毕竟当年你在这片海域被绑架,而且我们在这里第一次见的时候还有点误会,我话也说重了。”
当时方引还是有些急躁,嘴也笨,几句话就把自己原本的求助变成了利诱,老教授自然不待见他。
想起往事,他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这些都是小事,而且最终结果是好的,我没什么芥蒂。”
老教授望着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大海,忽然想起了什么:“当时没过多久,好像也是差不多傍晚的时候,你那个前夫找上门来,说什么都要问我到底跟你说什么了。要不是后来请我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哦不对,是生日宴会的时候态度还算真诚,我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那么难搞。”
方引皱起眉疑惑道:“您说的是谢积玉吗?他,当时找了您?”
老教授肯定地点头:“说你回去之后满脸丧气,所以他一定要从我这里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期间还打电话说要弄艘游艇让你高兴。我当时就想,这样的人哄老婆开心的方法多了去了,连天上的星星都能摘下来,干什么为难我一个老头子……”
方引抬手扶住额头,懵了好几秒。
他想起被绑架的那天晚上谢积玉穿得非常好看,还说让自己陪着他上游艇看日出。
原来,中间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可是后来谢积玉对此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又遇到了那场生死攸关的绑架……方引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考虑过。
或者说,但凡正常人都想不到吧?
“可是我……”
还没等他表达出自己不可置信的情绪,不远处的沙滩上就传来了一阵尖利的呼救声。
“救命!有人溺水了!快来人啊!”
老教授一听就起身大步跑了过去,方引的医生本能也反应了过来,丢下一切紧随其后。
夜晚闲适的海滩顿时躁动起来,像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炸开了锅。近处的游客们纷纷从沙滩椅、遮阳伞下惊起,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视线所及,是一片混乱奔跑的人群,以及他们惊惶交错的呼喊。
“在哪儿?谁看见了?”
“快!快叫救生员!”
“那边!水里面!”
“那人看上去危险了,快快……”
各种声音碎片混杂着海浪的轰鸣,一股脑地灌入耳中。
不远处的海面上是有一个人在浪中挣扎,也有人拿着救生圈往海上抛,也有人在紧张地穿救生衣。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个身影极快地钻入人群,一下子就跳进了海中,朝着溺水的人游过去。
方引透过拥挤的人群看过去,只见溺水的人很快被拖着上了岸,虽然有些呛水咳嗽,但人还是清醒的。
溺水者的亲友很快围了上去确认他的情况,又对救人的人说着什么。
方引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就在他以为这场意外即将落幕时,人群中心那个刚刚完成救人之举的身影,却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的人,竟然是谢积玉。
方引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夜晚涨潮是非常危险的,见义勇为当然是对的,可首要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穿救生衣就跳海救人,未免太鲁莽了。
然而,更让方引感到困惑的是谢积玉此刻的状态。
他下意识地擦了擦脸上的水,脸上丝毫没有救人之后的欣慰或放松,反而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
甚至,他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个被救起的人,麻木的目光急促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方引紧紧地盯着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陡然相碰。
天边最后一丝紫红色的霞光消失了。
夜彻底凉了下来,海风掠过穿过稀疏错落的椰林,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全世界仿佛和潮水一同褪去,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好久。”
谢积玉大步跑到他的身边,腥咸的海水泡红了他的眼睛,弄哑了他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掉进海里了……”
方引望着他,还没说话,一阵铃声忽然响起。
谢积玉愣了几秒,从湿漉漉的衣服口袋里拿出那个还能使用的手机接了起来:“关岭,怎么了……好,我们马上就去船上……”
“喂,是我。”
方引抢过电话,对面的关岭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硬邦邦的声音。
“我们今晚先留在岛上,你按照你的既定计划,不用管我们。”
他挂了电话之后便按了关机键,并随手扔到了沙滩上。
谢积玉以为他不高兴,便有些着急:“你一直没回来,我还以为……”
“以为是我,所以就能连基本的安全意识没有吗?我还记得我当时在你家泳池溺水的时候,你可是说得头头是道。”
想起那次往事,谢积玉知道自己当时的态度一点都不好,方引最后还被他说哭了。
“对不起,是我太急了。”
看着眼前人又是一副蔫下去的模样,方引陡然生出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夜晚略带腥咸的海风,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且冷静。
“其实方敬岁死前跟我说过一些话,我才意识到我再怎么厌恶他,也改变不了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这一点。这就意味着我继承了他的基因,骨子里有些东西是很相似的,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极端的选择。”
谢积玉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但态度倒是很认真:“血缘关系并不代表你跟他是一样的。”
方引安静了一会,忽然目光下垂,落在了对方曾经被自己扭脱臼的手臂上。
“虽然最后没成,但那天晚上我确实决定要杀了方敬岁,这是事实;后来把你弄伤困住,这也是事实。难道,你能忘了吗?”
谢积玉双眉微蹙,额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但方引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重量。
“其实在很多你不知道的时候,我都有过这样的行为。”
方引顿了顿,声音忽然森冷了一个度。
“再加上现在你受我的影响,保不准我会在什么时候拿‘纽带’来要挟你。甚至这个行为都不一定受我自己控制,说不定我会变成一个不正常的人。留一个随时会发疯的人在身边,怎么看都挺傻的。”
“其实那天晚上,我确实害怕你做出万劫不复的事情,为了一个仅仅只有血缘关系的人付出下半生的代价。但在事情结束之后,我才意识到,其实你并不是完全地不不在我。”
方引一怔,随即自嘲地笑了一声:“是么,说来听听。”
“十六岁那年你差点杀了方敬岁是为了周知绪,几个月前也是这样。其实你知道的,只要你提要求,说让我想办法做了方敬岁,我肯定不会拒绝——毕竟我亏欠你那样多,你也对我再无好感,没道理不利用一下——但你把我留了下来。”
方引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就像两年多以前,你在悬崖上对周叔说出那么绝情的话,只是为了保护他而已。”
方引移开了眼睛,声音变得有些闷:“你这么说,也不怕是自作多情。”
“就算是自作多情也好。就像你当年跟我结婚的时候,也在心里思考过我是这个什么样的人吧,后来相处过程中你也清楚当时的我对你并不好,可你还是留在了我身边。”
谢积玉望着他,眉眼中都缱绻着化不开的情绪。
“在你离开的那两年时间,我才意识到当你临行前那些坏模样并不是对我的攻击,而是求救信号。当时的我并不明白,所以才走开了。但现在,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的。”
方引垂着眼睛,垂在身边的手攥紧了,半晌才慢慢道:“听上去好傻。”
谢积玉无奈地露出了一个笑:“或许吧,但我这些话都是真的。”
见方引不说话,他还以为他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便主动换了个话题,转身准备往回走。
“我先订酒店换衣服,等会一起出去吃晚餐……”
但还没走出去一步,谢积玉的手臂就被方引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他不明所以地往回看,只看到方引垂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声音很轻。
“我们试试。”
“试试?”谢积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就是……”
方引的话顿住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一只手抓住了谢积玉的衣襟,抬头,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对方的唇角。
“就是这个意思。”
海风和谢积玉的呼吸同时骤然停滞。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但眼前人乌黑的发顶近在咫尺,带着在他心中萦绕了上千个日夜的淡香。
温软的唇在他皮肤上一碰就分开了,但对谢积玉来说跟被打入了诱发剂的感觉无异,浑身的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
方引表达完自己的想法就想后退一步,耳尖有些红,本来要说些话来为这个时刻打个补丁。
但谢积玉没给他这个机会,眼珠陡然亮得出奇:“我想亲你。”
方引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积玉就已经将他拉到了怀中。
他一只手揽住方引的腰,一只手扶着方引的后背,两人额头和鼻尖相碰,近到呼吸可闻。
“我要亲你了。”
方引双手撑在了他的胸前,微微撇开了脸,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谢积玉盯着他紧绷的唇,随即吻了上去。
一开始,他只是轻柔地吮住了方引的下唇,像品尝某种珍馐,动作小心又仔细。
等到怀里身体有了松下来的迹象,他便用舌尖沿着唇缝温柔地舔舐,很快方引的牙关也松了。
坚冰融化之后,里面酝酿已久的香甜花蜜流了出来。
谢积玉像是一个焦渴已久的旅人,勾着方引的舌头,汲取的力气越来越大。
方引一开始还能勉强受着,后来竟然产生了一些窒息的错觉,喉咙里都挤出了无助的闷哼,只能抬手拍打对方。
谢积玉地不得不从他口中退出来,却依旧像是个凶狠的猎人,紧紧地盯着方引,眼底的色彩浓得化不开。
方引被亲得腰腿发软,不仅脸颊发红,睫毛也抖个不停。
他大口地呼吸着,垂着眼睛,终于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语气却七零八落、颤颤巍巍:“我……我只是说,先试试……”
谢积玉无辜地望着他,一只手却缓缓地沿着方引的腰线摩挲。
“就是在试啊。”alpha声音轻缓却低沉,仿佛是蛊惑人心的海妖,“两年多了,没有退步吧?”
退步?
刚才那个动作,方引还以为自己就被吃掉了,哪里有什么退步?
反而谢积玉有种饿狠了,已经不受控制了的错觉。
方引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忽然意识到那不是什么错觉。
“再亲一口好不好?”
谢积玉依旧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嘴上很乖地在征求意见,眼睛里却蓄上了薄薄的泪,倒映着粼粼波光。
“这次我会很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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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晚了一个多小时纯纯是小谢的锅,本来打算小方主动就停的,他非要多亲两口,我控制不了一点[化了]太会给自己谋福利了[化了][化了][化了]大概还有两三章啦[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