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顶A联姻对象他不愿离婚 千里横黛 3231 2026-01-11 14:25:44

戈壁滩下起了暴雨,好不容易暖回来的温度又急速降了下去。

方引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彻底晕了过去,呼吸和心跳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似乎都很难察觉出来。

谢积玉咬着牙,将人抱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先前已经联系过手下的人,他们开车过来应该用不了太久,只是这样的天气中,耽误一分一秒都有可能是致命的,谢积玉不敢让自己慢下来。

暴雨让手电筒的能见度变得很低,脚下踩着的凹凸不平的路也更加湿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摔倒。

谢积玉将方引打横紧紧地抱在怀里,用皮质的外套挡住他的上半身,尽量减少被雨淋的面积。

就这样一脚浅一脚深地走了大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了越野车的车灯。

谢积玉将方引打横放在后座,升上挡板之后脱掉了他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然后打开了空调,又用一条厚厚的毛毯将人裹住了,然后抱在了怀中。

方引一开始紧紧地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口中还喃喃着冷。

谢积玉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模样越发心疼,一边吩咐司机开快点,一边又在方引身上披了一条毯子。

只是车子刚刚越过泥泞的戈壁滩驶上了大路,方引便开始发烧了,体温窜得很快。

他的呼吸似乎都变得艰难起来,双唇一张一合,像是条缺水的鱼。

没过几分钟,方引的皮肤就烧得滚烫,脸色通红,开始下意识地要从谢积玉的怀里挣脱出来,想踢开那些毯子。

谢积玉自然不敢随他去,一边用酒精擦拭方引的脸,一边像是抱小孩一样耐心的安慰:“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再忍一忍……”

方引在那样充满寒冷海水的礁石滩处不知道躺了多久,高烧是肯定的。

谢积玉知道他难受,心里也痛得无以复加,但也只能催促司机开快点。

早在寻人之前就已经预料到大概率会需要专业治疗,于是早早联系好了医院,车子刚在医院门口停稳,就有医生带着担架等着了。

谢积玉将烧得滚烫的方引抱下了车,放在了担架上,一路跟着医生上了楼,正准备陪着一起进抢救室的时候却被医生拉好的帘子给拒绝了。

他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感觉眼前骤然一黑,几乎就要栽倒下去。

旁边的人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去扶住了:“谢总,怎么样?”

谢积玉被扶住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也只是穿着粗气,摆了摆手,半晌才说出了一句:“没事。”

“一切有医生呢,您先休息一下吧。”

谢积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的帘子,摇了摇头,嗓音沙哑:“我就在这等着。”

他确实怕了。

几个月前,从怀疑方引还活着的那一刻起,像是濒死的人终于得到了一口氧气,有了继续往前走的念头,像是在沙漠中近乎渴死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中间,那个蓝汪汪的湖泊。

但走着走着,他也怕看到的东西是某种海市蜃楼。

于是,谢积玉就这样在可能与不可能之间被缓缓地煎熬着。

他通过自己的手段几乎在全球撒网,出现相似的人之后他就会亲自过去确认。

每次失望而归的时候,他又觉得一切会不会都是自己的臆想。

虽然经历了十几次挫败,但那天真的确定真的找到了方引之后,那种掩盖不住的、令人颤栗的狂喜才在心中快速萌发。

可几十个小时前,方引在阳台上纵身一跃的样子,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而方引对他说的重逢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放过我吧”。

谢积玉的双手无意识地绞着,手掌被扎出来的伤口被不小心弄破了,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了洁白的地砖上。

立刻有护士过来帮他处理伤口,只是刚刚消毒完成,那个帘子便打开了,医生走了过来。

谢积玉连忙站起来上前两步:“他怎么样了?”

“烧已经退了,补充了电解质和营养剂,脚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只是接下来24小时很关键,如果生命体征平稳,并且恢复意识就没有大碍。”

谢积玉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面色还是凝重:“我能去看看他吗?”

医生点点头,然后将还昏睡着的方引送到了楼上的病房中。

谢积玉的精神和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但他只是坐在方引的病床边静静地看着,手下人根本劝不动。

方引的脸又变成了那种没有血色的模样,乌紫的双唇转为了苍白,那双眼睛紧紧地闭着,眉心似乎都在紧张地蹙着,没有一点放松的模样。

他原本就是很瘦削的身形,这一年多之后竟然又瘦了一些,胸口皮肤薄得都能看得清骨头凸起的形状。

在明晃晃的灯下,谢积玉终于看到了方引脖颈上那道细细的、浅色的疤痕,横贯跳动着的大动脉。

除此之外,方引的脚上也有伤,手臂上的伤也是一副刚刚愈合的样子,还能看见浅红的肉色。

怎么变成了这样?变成了这种连生命力都流失大半的模样?

谢积玉慢慢倾身,将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握在双手中。

在他的印象里,方引的手很修长白净,指甲总是修的整齐,散发着莹润的浅粉色。

但现在这只手的骨节都有些突出,指甲的边缘粗糙,手指上还能看到一些伤痕。

谢积玉垂着头,将方引的手指送到唇边,很轻地碰了一下,声音哽咽:“方引……”

他终于有了实感,方引真的还活着。

谢积玉没有离开病房一步,一直守着。

几个小时之后的黎明时分,方引的体温又一次窜了上来,烧得监测仪器都报警。

他的额头沁满冷汗,眉头紧拧,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梦,一直醒不过来,双唇一张一合地说着听不清的话。

谢积玉只能站在病房的角落,看着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将方引围得水泄不通。

太冷了。

冷气就像是一点一点地沁入了骨头缝里,方引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他发现自己躺在了冰冷的废弃工厂里,双手被牢牢地束缚着,只能抬头望去。

他看见周知绪还是年轻人的模样,腹部硕大而恐怖,被方敬岁在地上拖着走远了,留下了一行猩红的血迹;

他看见自己那个早就流产的孩子,浑身是血地爬过来,几乎要撕开他的肚子;

他看见谢积玉身边拥着另一个人,很开心的模样,踏着自己的血肉走远了……

只有方引一个人无助地躺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血渐渐凝成了冰。

……

方引觉得自己被魇住了,用尽了意志力都动不了,直到一口气呼了出去,他才猛地睁开眼睛。

目光慢慢聚焦之后,先是看到了刺眼的阳光,然后看到了惨白的颜色。

他感觉不到自己手的存在了,艰难地移动目光,只看见了谢积玉正闭着眼坐在床边,自己的手被他抓在手里。

方引以为自己猛地挣扎了一下,实际上也就是让手指动了动而已。

但这个动静足够让谢积玉清醒了过来。

他看向方引微微睁开的眼睛,连忙开口:“感觉怎么样?”

看着方引干裂的嘴唇,谢积玉立刻从边上拿起了水杯,将吸管放到了方引的唇边。

而方引只是撇过了头,并没有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先放开我,手疼。”

谢积玉倒也顺着他,将水杯放回了原位,将方引的手也放了下来,然后掖了掖被子。

“你夜里又烧了一次,不过医生处理得及时,已经没事了。我让人做了点饭,你先吃点补充体力。”

方引没有搭话,目光在这个病房中缓缓地扫了一圈:“这是哪里?”

“加兰斯西部的一个医院。”

方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你把我还活着的事情告诉了多少人?”

谢积玉听了连忙摇头:“没有跟别人说,只有我和我带来的人知道。”

方引望着他,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说说吧,你要什么。”

“我没想到你还活着。”

谢积玉的目光垂了下来,有些语无伦次。

“我……很意外。”

“方引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是个死人了,我也不会去打扰你现在的生活,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这个意思。”谢积玉顿了顿,“你能好好活着,我很开心。”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们没有必要虚与委蛇了。”方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郑重到没有任何感情,“你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有条件尽管提。因为我也有我的条件,我们双方需要达成一致。”

这样公事公办、只存在于生意场上的话,却第一次在方引口中听到。

“我想你跟我回去。”

方引皱眉:“然后呢?”

“我们还没有离婚,所以,我们还在一起。”

“在一起?”方引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继续过那种表面恩爱的夫妻生活?你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丈夫,我是那个做小伏低、时常要揣摩你脸色的妻子?只是这种角色扮演的生活我不感兴趣了,你另找别人吧。”

谢积玉脸色不太好看,但他并没有发怒。

方引继续道:“我虽然不知道你身边为什么需要一个跟我长得像的人,但是以你的财力,就算是整容也能找到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需要不到我,到时候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对不会上门找你麻烦……咳咳……”

谢积玉看他咳嗽得脸色都白了,立刻上前轻抚他的后背。

“我找的一直都是你,不是什么跟你很像的人。以前是我做错了事,我完全理解你怪我。你不用怕方敬岁,他的案子我可以定死,到时候回国就不用再受他的控制。”

听到了方敬岁的名字,方引尽管咳得脸色发红,但还是警惕了起来。

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是你的条件吗?”

谢积玉一时间没听懂:“什么?”

方引太清楚这个人爱反话正说的商业谈判逻辑,有些太难听的话是不能放在台面上来的,总要转一道。

“意思就是,只要我跟你回去,你就能让方敬岁再也出不来?”

反之,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付之东流。

谢积玉微微皱眉,这话听着有些怪异,好像逻辑哪里出了问题。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方引立刻又接上了话:“如果我跟你回去,需要我具体做什么?希望你可以说清楚。”

“医生说你的身体状态不太好,需要好好疗养,我会找最好的团队来帮你的。”

方引被谢积玉这顾左右而言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耐烦了:“我是问,你要我做什么?”

他把这句话的重音放在了“你”上。

谢积玉在方引身边坐下来,又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像是过去的这个夜晚一样。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的都是方引。

“我想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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