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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遗根本不敢与沈自清对视,嗫嚅道:“我害怕……”
他这样苍白地说着,好像也没有办法言明自己在害怕什么。
眼前屏幕小小的一块,沈自清看到了李拾遗乌黑的长发零散的落在肩头,因为养得非常垂顺,浓密,而他的皮肤又在灯光下白得发亮,那浓密的黑发,就像流淌在白色沙漠里的乌黑水流。
男性的头发长得其实很快,一茬一茬,用点药物,饭菜里混些生发的何首乌,就生得更快了,一个半月就长到了肩膀——
沈自清记得,蓄长发的时候,李拾遗很抗拒。
一开始他情绪非常激动,把头发拦腰截断,但后来他就不再能在沈宅找到剪刀了。
……
再后来,沈自清将剪刀放到他面前,他只会拿它剪指甲,再也没有剪过头发。
当然,这种顺从只能肤浅的流于表面。
沈自清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每天晚上都会亲自帮李拾遗洗头发,洗发水上漂浮着淡而雅致的木质香气,洗干净后,再用不同气味的精油仔细涂抹,吹干,在这个过程里,乌黑浓密的瀑布在他指尖温顺地缠绕,滑动,在氤氲着水汽中微微颤抖的纤细肉体,荡漾着令人沉醉的温柔香气。
所以,当李拾遗的头发固定在一个长度,不再生长的时候,沈自清摸了摸他的头发,就发现了。
李拾遗很聪明,他不再明面上把头发拦腰截断,明目张胆地挑衅。
头发往下长,他就用指甲锉,悄地剪掉发尾,每天剪掉一点点,剪掉的头发用揉皱的卫生纸包好,藏到最不起眼的角落,让头发保持在肩膀往下一点点的距离。
只可惜李拾遗剪发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下手又心惊胆战,实在匆忙,所以发尾被他剪得一高一低。
李拾遗不知道沈自清为什么突然笑了。
他被沈自清的手攥着头发,在浴缸里抱着膝盖,脚趾蜷缩起来,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仰着头让沈自清打理他的头发。
沈自清轻轻抓了抓他的发尾,抓紧了又松开,看着那乌黑的长发在清澈的水里像乌黑松软的水草一般,轻柔地散开,又在脱水而出的时候拧成湿漉漉的一股。
他的脸被蒸汽熏得雪白,眼睛紧紧闭着,大概是因为紧张,乌黑的睫毛一颤一颤,嘴唇却在这朦胧的水汽里,红得像熟透的莓果。
沈自清亲了亲他的嘴唇,低低笑着,“怎么像个小公主。”
美丽的、无助的,被囚于高塔的长发公主。
很多时候,沈自清都不能算是一个恶人,他温和、友好,待人彬彬有礼,在他的心中,其实鲜少对他人滋生太多的恶意。
当然了,除却有些疯癫的母亲外,他的身份注定令他的人生在险恶的阴谋之外,又充满了鲜花和掌声。
如果人开着一艘船撞了你的船尾,你会对船主感到愤怒,但当你回头,发现那是一艘空船时,便会认为这是一场意外,并且释然。
而在沈自清看来,所有人都算得上一艘可以利用、风格不同的空船。
没有人会对好用的工具,生出太多浪费时间的恶意。
但李拾遗是一艘不一样的船,他第一次看到了船中闪烁的灵魂,他美丽,不算纯洁,那双干净的乌黑眼睛,性格当然不算刁蛮,克平静的表象下,总带着些藏不住的狡猾小算计,却因此显得格外可爱,就像被金币吸引的恶龙,沈自清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于是,沈自清第一次发现,李拾遗是一艘有主的船,它的主人不打招呼就撞翻了他的心,表面上乖巧认真地道歉说对不起,实际上根本不想对此负责。
于是,沈自清觉察了内心深处漫溢地汹涌恶意。
如果李拾遗不为此负责,那他就应该付出一些代价。
这种恶意放在李拾遗身上,令他哭泣的那一瞬间,沈自清空洞的心中,瞬间浮动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
沈自清打横抱起湿漉漉的李拾遗,令他坐在宽阔的洗手池上,细长的腿垂落下来,白皙的脚趾滴着水,他拿了毛巾来,仔细地给他擦干净身体,为他吹干了头发,细致地涂上带着香气的精油。
李拾遗身上的水渍,打湿了他昂贵的衬衫,濡湿的水令他们的身体隔着布料紧紧相连。
李拾遗下巴搁在男人肩膀上,手抓着男人的后腰,细白的手指指甲已经被修剪得极其圆润,即便用尽力气,也没有任何杀伤力,没有一会儿,他屁股不停的往后躲着,但被掐着腰窝,美什么用,最后只好在沈自清怀里颤着身体哭泣起来。
沈自清与他耳鬓厮磨,掐着后颈,找他的唇吻。
……
随后,他们又洗了一遍,擦干,沈自清给李拾遗穿上漂亮的裙子,随后点了支烟,让他看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里活脱脱是个黑长发的女人,他脸色苍白,一身斜露肩的绿色长裙,锁骨清晰分明,上身是浅绿色,在腰部掐住,勒出细腰,他坐在身后男人的臂膀上,长长的墨绿色裙摆垂直往下,开衩处露出白皙的长腿,裙尾勾着黑色的西装裤。
男人的衬衫已经湿透了,勾勒着分明的胸肌,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夹着烟。
李拾遗别开头,不肯再看,于是沈自清抬头,看到他的脸被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只露出了颤抖的,苍白的下颌。
他仔细地养护着李拾遗,就像养护自己最心爱的玩具。
他在他鬓边,吻着他的耳后,低声厮磨:“不喜欢这条裙子?
“……没有……”
李拾遗疲惫不堪,他扫过镜中人的头发,心中略微浮起了微末的喜悦和庆幸。
他努力镇定说:“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好。”沈自清掐着烟,说:“不过再那之前,要等一等。”
沈自清说罢,抱着他,来了客厅。
让沈宅所有的仆人都出来。
一排排仆人站在客厅里,管家在最前面。
沈自清长腿交叠,抚着李拾遗被他打理好的,柔软温顺的长发,温和地说。
“谁最先找到公主偷偷剪下的头发。”
他摁灭了烟,微笑说:“就奖励一万英镑给他。”
李拾遗瞳孔骤然缩成一点,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满厅仆人依旧垂首敛目,姿态恭敬,但那一片死寂中,仿佛能听见无数道目光,实质般钉在了他每一根发丝上。
……
沈自清望着玻璃窗外嶙峋的灯火,十分温和地宽容了自己不安的妻子。
很多时候,只要李拾遗主动认错,他就会非常温柔,当然。
李拾遗也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一点代价。
接下来几天,李拾遗都没有下楼。
沈松照也很忙,他来中国也有事做,并不是一天到晚都在沈宅呆着。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没几天,沈自清就从a市回来了。
沈自清忙于工作,白天往往是不在沈宅的,晚上才会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李拾遗一直很老实,他闭门不出,但情绪也明显低落下来,整个人萎靡不振。
沈自清叫他多下楼转转,晒晒太阳。
李拾遗不肯,他不想看见沈松照。
但是一直憋在房间,久了也闷得慌,好在管家说沈松照这几天应该都不在。
李拾遗不大信,自己观察了几天,发现人真的不在,便也在管家的搀扶下下楼,去花园晒晒太阳。
沈松照果然是走了。
一楼准备了轮椅,李拾遗便坐着轮椅,常常去花园坐坐。
花园里有很多美丽的秋花,各种树木枝叶也十分繁茂,空气中弥漫着桂花清新的甜香,李拾遗推着轮椅晒太阳,温暖的阳光几乎让他忘记了连日以来的坏心情。
他隐隐感觉有人在看着他,但并不觉得很意外。
沈宅到处都是沈自清的眼睛。
雕琢成木板模样的大理石桌椅,李拾遗胳膊交叠趴在上面,脑袋搭在胳膊上面,整个人被秋日温暖和煦的太阳光晒得浑身暖洋洋,晒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体被晒透了似的,昏昏欲睡,又觉得干渴。
他像只在角落里蜷缩着,慵懒晒太阳的小猫,眯着眼:“水……”
身后常常跟着照顾——或者说监视他的仆人,李拾遗不太愁得不到回应。
果然,一杯冰柠檬水放在了他身边,透明的冰块和柠檬片摇晃着碰撞着杯壁,玻璃杯面泛出的潮湿露水在阳光下折出钻石般多彩的光芒,还体贴的插上了吸管,李拾遗咕哝地说了一声谢谢,抬起脑袋吸了一口,但随即就斯哈叫一下,喉咙像灌了火,整张脸很快就火辣辣地红起来,他惊愕地回头:“这是——”7令旧思留衫起叁邻
这是烈酒!!
“水。”
沈松照语调平淡,墨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的脸,唇齿间缓慢地吐字。
“嫂子不爱喝吗。”
李拾遗怔怔好一会儿,脸色慢慢白了,他无助地往身边看,花园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
秋日的暖阳依旧和煦,他却感到一种刺骨的寒冷。
手中的玻璃杯外壁,冰冷的水珠滚落。
沈松照走近了他,男人庞然而高大的阴影,遮蔽了他瘦弱的影子。
他俯下身,朝他的脖颈伸出了手,冷白的大手骨节苍白,无名指上的戒痕清晰而令人瞩目。
慌张之下,李拾遗紧紧闭上了眼睛,轮椅的扶手被他攥出潮湿的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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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阳光真好。
已经被太阳晒干了灵魂的阴湿。
或许、得到了净化……(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