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医院9
被死死摁在地上的宴无微对着李拾遗的枪口,一双琥珀眼瞳眯起来,笑得胸口闷闷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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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五菱五期九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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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腕微微一抖,一道银光如同变戏法般从袖口滑入掌心!李拾遗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枪口已经抵住了沈松照的额头。
车库顶棚惨白的灯光在宴无微手中的银枪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斑,随着他手腕的转动,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宴无微偏头,对李拾遗笑眯眯:“怎么样,惊不惊喜?”
李拾遗心脏骤停,惊道:“你别开枪!”
“我凭什么听你的呢。”
下一刻,宴无微扣动了扳机。
那一瞬间,李拾遗大脑一片空白,他尖声叫:“raven!!”
千钧一发之时,他好似听见有人叫:“宴无微!!!”
“砰”得两声!巨大的回声在空旷的车库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然而,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微弱而滑稽的‘吱嘎’声——宴无微枪口那只绿色的小青蛙,正靠着一个劣质弹簧,笨拙地上下弹跳。
宴无微哈哈哈大笑起来。
李拾遗怔怔看着宴无微枪口上弹跳的小青蛙,还有自己枪口上扮鬼脸跳来跳去的小丑,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咾锕夷政哩’起伶韮斯陸3妻山临
等等、等等,这是玩具枪??
不、不对……
“干嘛这样看着我。”宴无微弯着眼睛,嘻嘻哈哈地抱怨着说:“我又不是什么非法持枪的不法分子。”
他露出了格外灿烂的笑容:“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哦。”
这显然并不好笑,对听到李拾遗尖叫的沈松照尤其如此。
男人额角青筋暴起,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在皮质手套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指骨深深陷进了宴无微的脖颈。
宴无微的笑声陡然被掐断在喉咙里。
李拾遗:“……”
下一刻,沈松照的右拳已经带着风声砸了下去——“砰!”
宴无微那张漂亮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但这显然只是一个开始,沈松照面容冰冷,左右开弓,拳拳到肉。
李拾遗:“raven……”
沈松照停下来,克制着怒火,看李拾遗。
宴无微笑眯眯:“哎,小拾遗真是识大体……”
李拾遗吸了口气,说:“继续打。”
又小声叮嘱:“别打脸,被人看见了不好。”
沈松照点点头。
宴无微:“。”
这时,刚从车底爬出来的李拾遗,听见宴无微惨叫:“夏哥、夏哥,有人殴打良民了!!”
夏哥?……夏知?
李拾遗一转头,果然看见了匆匆赶来的夏知,他显然是匆匆套了件衣服就赶过来的,衣衫不整,黑发有些凌乱,看着宴无微被打,也没吭声,只紧张地四处扫视着,目光像受惊的鸟,飞快地扫过地下车库每一个阴暗的角落,直到看见从车底爬出来的李拾遗,才像找到巢穴般,长长呼出一口颤巍巍的气。
夏知:“……你们、在干什么。”
宴无微可怜兮兮说:“夏哥、你怎么跑出来了……他们在殴打良民呢,你看看我的脸……”
李拾遗不可置信地看见,刚刚还在狞笑、堪称杀人魔的男人此刻竟眼泪汪汪,委屈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锋利的眼尾一耷拉,盈盈泪光、梨花带雨,倒打一耙的功夫使得炉火纯青,如果此人是个演员,一定能拿到今年的奥斯卡奖提名。
沈松照额头青筋鼓起,默不作声,照着他的脸又给了一记重拳。
一声闷响,宴无微的头猛地偏向一侧,颧骨处先是一片麻木,随即火辣辣的痛感才猛地炸开,他尝到了口腔被牙齿磕破的腥甜铁锈味。
宴无微:“夏哥你看他!”
又阴森森道:“你再打脸,我就要……”
夏知:“你就要干什么。”
宴无微捂着脸,眼尾含泪,一副弱柳扶风的娇弱模样:“人家就要报警了。”
李拾遗:“……”
李拾遗拇指抠着掌心,总觉得目击到这种场面,在场各位谁都得赔他点钱。
宴无微:“夏哥、他们打我,你要为我撑腰啊。”
“你还用人家为你撑腰啊。”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来,阴影中男人走进来,长臂搭在夏知肩上,语调有点懒散,“你自己爬起来呗。”
男人的五官相当立体,乌黑的头发撩起来,梳着狼尾,耳上一枚银耳钉发亮,脖颈上也有咬痕,他看着沈松照痛打宴无微,不嫌事大的吹了声口哨,瞧见一旁的李拾遗,停顿一秒,讶异道:“这哪里钻出来的土拨鼠?”
土拨鼠李拾遗认得这个声音,他刚刚在密道的时候听过。
戚忘风冷笑一声:“不是你请来的吗?”
贺澜生眯着眼瞧了一会儿,这个人实在是灰头土脸,柔顺的T恤被密道里的枝、废弃水管、石头子勾得皱巴巴,软绵绵的头发里也全是泥土,白皙的脸上覆着一层灰,看起来像刚从山中打完洞钻出来的穿山甲。
贺澜生打量了一会儿,忽而恍然:“啊……我想起来了,宋家那个小子……”
视线落在李拾遗手里的枪上,叹气说:“都是朋友,整这出是干嘛呢,有话好好说嘛,先把人松开吧。”
沈松照掐着宴无微的脖子,神色冷漠,并不买贺澜生的账。
他拽着宴无微起来,冷冷说:“你们都让开。”
宴无微被掐得脸色发青,却仍从喉咙里挤出断续的气音:“我……要是死了……夏哥、别……伤心……”
李拾遗说:“raven不会掐死他的。”
戚忘风冷冷说:“掐死了也没事。”
宴无微伤心地说:“哎,夏哥、你老公……真无情。”
夏知:“……”
李拾遗:“……”
顾斯闲迤迤然走了过来,扫视了一圈,讶异道:“真热闹。”
又温声问沈松照:“沈先生,这是做什么,您和高先生的生意谈得好好的,不要平白为了个外人,伤了和气。”
沈松照言简意赅:“这个人,刚刚拿枪,吓唬李拾遗。”
夏知看宴无微。
宴无微委屈巴巴地解释说:“哎,那只是两个小玩具啦……唔……”
沈松照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猛地收紧。宴无微喉间的软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他扭曲地笑了两下,肺部因缺氧而产生的灼烧与刺痛感,让他的头脑有种久违的兴奋。
李拾遗看到高颂寒也跟着过来,他容色本十分冷硬不愉,但看见沈松照,神色有些意外。
高颂寒扫过宴无微,还有李拾遗,沉吟半晌,对沈松照说:“关于今天的事,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沈松照看了看李拾遗。
地下车库阴冷的空气裹挟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钻进李拾遗的衣领,让他刚从狭窄密道里爬出来的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水混着灰尘,在脸颊上干涸,绷紧的皮肤又痒又黏。
顶棚惨白的灯光像冻住的冰棱,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扭曲。
沈松照在生气。
李拾遗视线慢慢扫过夏知,他微微摇头,李拾遗便对高颂寒道:“我们要先安全了,接下来的事情,才能谈。”
“您是联合医院的贵客,我们怎么说也得保证您的安全……”
顾斯闲哂笑一声:“……话说回来,李先生这一身泥灰的,刚刚是去哪儿了?”
李拾遗睫毛微微颤了颤,他能感到顾斯闲话里微妙的机锋,这是一个与沈自清不相伯仲的狐狸,他心脏跳得急促,神色却十分自然,他掀起眼皮,先发制人:“我是联合医院的病人,严格来说,也是你们的客人……你们那么喜欢过问客人的私事吗。”
他又冷冷地看着贺澜生:“土拨鼠客人生来就爱泥里打滚,你们也要管?”
贺澜生被阴阳了一下,也不生气,反倒嘻嘻笑起来,摆摆手,“哎,当然不了。不过来者是客,我跟小宋又是老朋友——你们要是在联合医院出事儿,我脸上也不好看嘛。”
他的视线扫过李拾遗手中的银翼,“宴先生是有点神经质,但我想他也没有蠢到要在自己家杀人的意思——”
他看宴无微:“是这样吧。”
宴无微委屈道:“当然了……”
“没有吗。”李拾遗拇指抚摸着枪上的扳机,神色有点冷,忽而单臂抬起枪,往一旁猛然扣动了扳机,“砰”得一声闷响,子弹陡然穿透了大理石墙,留下密密的裂纹。
顾斯闲不大意外,戚忘风、贺澜生一下都皱起了眉,高颂寒神色更是冷峻起来。
李拾遗抬起枪,指着宴无微。
宴无微瞳孔微微一缩,随后扬起了眉毛:“呀……”
“玩具枪不至于有这个沉甸甸的重量吧,宴先生。”李拾遗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空旷的车库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抚摸着扳机的那根拇指上。
李拾遗:“扳机上的机关倒是非常巧妙,普通人用起来只能弹射小丑玩具,但宴先生的玩具,宴先生用起来,倒是可以随心所欲呢。”
他刚刚从车底钻出来就一直在摸这把沉甸甸的枪,得益于那两年枪支模型拆卸,他对枪非常非常熟悉,因此他判断出这绝不仅仅是一把玩具枪,更像是自己重新设计的枪支,扳机处有个非常微小的活扣,这活扣让它在玩具和凶器之间来回切换,整体线条设计得十分优雅,因而让这活扣与枪身浑然一体——
这枪支美丽、冰冷,犹如他反复无常的主人,随时随地翻脸无情。
而夺走这把枪的人,如果不够细心,是绝对不可能发现这处细节的,而生死攸关的时刻往往千钧一发,不需片刻的怔忡,恐怕就已经被宴无微另一把“玩具枪”从容射穿了喉咙。
所以,李拾遗确定,在沈松照没有来的时候,宴无微确实是想杀他。
宴无微人出现在这里,绝不仅仅是想跟他玩区区“一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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