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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厂,东南角。
赵助理对一旁的人说:“事情都办好了?”
那人戴着口罩,短发,三角眼,嗓音沙哑:“嗯,都摸清楚了,我会找人一起做。”
赵助理轻出了口气,说:“那边已经投入生产了?”
“是。”
“那就行。”
他原来是沈自清身边的一个助理,被派到国外来帮沈松照处理事务。
但他很清楚,这恰其实是沈自清不信任他的表现。
沈自清的大伯沈扉,这些年从陶家那捞了不少好处,令他转移沈家的机密文件给陶家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他做得都很隐秘,也及时找了替罪羊,甚至当初在沈松照车上动手脚,也是在陶家让他找人做的。
沈松照当初身份转正,成为正经的沈家二少,已经激怒了陶家,后面更是要和谢家联姻——而谢莉莉本来是要跟陶家的小儿子陶明联姻的,两家人都已经谈好了,只是没跟女主人说,谁知沈松照这野种过来横插一脚,更气的是,谢莉莉竟然还同意了!
宁做凤尾不成鸡头,谁都知道沈家在c京是棵好攀的大树。
而谢家也是富家,沈松照背靠沈家,又有谢家扶持,定然是青云直上,陶家自然不愿这个野种势大,以后分沈家一杯羹,在他们眼中,沈自清是沈家的大少爷,以后沈家的一切都是沈自清的。
既是沈自清的,那自然算他们陶家一半。
沈松照这个私生子算什么?还抢亲!真是岂有此理!
是以,陶家人对沈松照动了杀心,然而沈松照实在命硬,三番五次的意外车祸和暗杀,都没弄死他。
直到有一天,在谢莉莉试婚纱的时候,说想在大学取景,他陪着谢莉莉去了一趟c大校园。
回来之后沈松照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从谢家回来,一场车祸爆炸,沈松照终于死了。
货车司机张闲没亲没故,以前还杀过人,本就是亡命之徒,杀了沈松照后,便拿了陶家的一笔巨款和绿卡身份,隐姓埋名去了美国,此事了结妥当,赵助理方才放下了心。但谁也没想到,沈松照的死讯在国内传开没多久,陶家就在美国见了鬼。
沈松照这死人竟还活着!?
这鬼还心狠手辣,抢了他们用来转移国内资产的生产线,不仅如此,还出了新的芯片,要把他们在生意上赶尽杀绝。
但赵助理知道,沈松照势头固然冰冷凶狠,但他本质上是个不太计较得失,对物质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男人,而他会在美国做这些事,全是沈自清一手算计。
这些年,陶家害怕沈自清不好控制,一直用沈扉压着他的仕途,要事全是沈扉代表沈家出面,而沈自清在哪儿都是“小辈”“年轻人”,给人敬酒。
沈自清在公众场合,永远都是体面的,和颜悦色的。
而在沈松照的葬礼上,所有人都到齐后,沈自清悲痛悼念弟弟后,就透露了自己发现车上的细微手脚,并说自己已经录下了作案证据,只等将指使者和凶手一同送去坐牢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似笑非笑盯着沈扉。
不过三言两语,沈自清那和陶家联系过密的大伯沈扉便是一头冷汗,更是在第二天拿到了他和人暗害沈松照的录音,没几天就卸任手头所有活计,四五十岁的年纪就借口年事已大,去养老了。
沈扉一走,陶家再不好直接插手沈家的事。
大伯那一党树倒猢狲散,沈自清彻底清除了沈家的阴弊,完全掌控了沈家。
而如此一来,一则干脆利落地截断陶家向美国转移沈家资产的进程,二则揪出了身边的内鬼,三则将没死的沈松照利用得彻底,每年不动声色就又能获得国外芯片厂的庞大利润,自此更是步步高升……
当真是一箭几雕的好手段。
赵助理最想不通的是,沈松照之前明明因病回了俄罗斯,看那架势应该是对中国失望透顶,应该是不会再回中国的。谁知却不知为何回了国,还在那个节骨眼上,和谢莉莉订婚,成了陶家的眼中钉……
对外,沈自清一直都是个风光霁月的好兄长,哪怕沈松照是个私生子,他也给足了温柔体面。
可这个时机实在是太恰好了,简直就像沈自清推着沈松照出来送死一样。
赵助理越想这对兄弟,越觉得心惊肉跳。
而他自己,本来以为是逃过了一劫的蝼蚁,谁曾想却被派来了这里……
沈自清也不再信任他了。
自从他来了美国之后,不过不咸不淡地问了几句沈松照的动向,多余的事便没再吩咐他管过。
而谋害沈松照这事儿是沈扉吩咐下来,赵助理一手经办,他办砸了陶家的事,他在国外,陶家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沈自清显然明白这一点。
处理背叛者,他从不会自己动手。
赵助理知道,他必须得给自己谋条生路。
他便只好复刻了新芯片的数据,还有芯片厂的地图,交给了陶家的人,向陶家示好了。
那人走后,赵助理一回头,瞳孔骤然一缩。
管家站在不远处,微笑着说:“您的事情谈完了?”
“沈先生想见您一面。”
赵助理:“下次再谈吧,我还有……”
管家拿出了枪,指着赵助理的眉心。
管家重复:“我说了。”
“沈先生,想见您一面。”
没多久,芯片厂内大洗牌,一些员工领了丰厚的抚恤金,但失去了工作。
*
李拾遗吃了药,睡得很沉,脸上脏兮兮的黑眼圈已经被擦干净了,脏衣服也已经换掉了,沈松照把他抱到地下室的床上,安静地注视着他许久,最后,吻了吻他戴着戒指的手指,克制住自己汹涌的欲望,看了一眼时间。
纽约时间,凌晨一点。
他拉开酒柜下的抽屉,拿出一枚药,就着极烈的伏特加,一饮而尽。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药了。
冷感十足的房间桌子上,一块被塑胶袋裹好的不锈钢表,沈松照拿起那不再转动的不锈钢表,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动旋钮。
它开始转动了。
这个时间。
北京时间,下午两点。
午后。灿烂阳光。
那个时候,他刚到美国,深夜难熬,而大洋彼岸阳光明媚。
他与李拾遗。就这样活在彼此不可交错的日夜中。
李拾遗就这样,留他一个人,日日在这永无止境的落差中,苦苦煎熬。
好不公平。
他太痛苦了。李拾遗要还给他一点点爱才可以。
另一边,沈自清收到了消息。
“兄长插手我的事情,有时候,会令我感到厌烦。”
“我不介意你利用我。”
“但你不可以带走李拾遗。”
“他是我的。”
*
李拾遗朦朦胧胧的,身体麻麻木木的,听见有人来了,他感到害怕,想挣扎,脚一动,缠绕着冰冷的铁链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来人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他,手臂被死死钳制在床上,指节被强行扣在了一起,十指相扣,**和纤细被迫咬合,如同不合衬的齿轮,他被压着,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抗拒着麻药的效力,用力挣扎着,膝盖撞上了对方的大腿外侧,他感觉到了对方鼓起的虬结肌肉,没有任何颤动,反而顺势压住了他乱蹬的小腿,他没有穿睡衣,肌肤因此紧密的相贴。
“放……放手……!”
他被迫仰起脖子,叫了两声,但下一刻,带着枪茧的拇指就陷进了他的唇里,搅动得只剩模糊不清的呜咽。
风吹开窗帘,漏进来的白月光清晰的照亮了青年脖颈上的青色血管,被薄汗浸着,水亮亮的诱人。
男人被引诱,喉结滚动,低头吻了上去,又亲又吮,牙齿勾磨。
李拾遗感到了他身上的热度。
他在薄冷的月光看到了他鼓起的肩胛,像山峦,也像是蛮横的野兽。
衣服上的锁扣,在青年白皙的肋骨上压下了一片密密的红痕。
像猛虎在逗弄幼年的,无法挣扎的云雀。
薄薄的裤子被拉扯的一瞬间,李拾遗并拢双腿,难以言喻的恐惧侵袭了他。
他竭尽全力咬住了对方的脖颈,发出了哭泣般的呜咽,可因为麻药没过,这呜咽也是很小声的,又或者,是太绝望了。
他被抓回来就一直呆在地下室,没见过天日,又哭又求了好久,才搬到这里来。
但是脚踝有锁链,也离不开房间,结婚证也被逼着重写了。
察觉了他的眼泪,男人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亲住了他湿漉漉的黑眼睛。
“不要……不要……!”
“拾遗。知道吗?人们在深夜,往窗外看,总是看不见松树的。即便它存在在那里,人们也只能看到月亮。哪怕月光照在松树身上。它们也只会呈现模糊的轮廓和影子。”
李拾遗腿分开,脚尖颤着,肚腹处鼓起来一块,瞳孔骤然放大。
他朦朦胧胧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影子。
他无法抵抗、也无法逃离的影子。
沈松照紧紧抱着他,压抑着战栗的快意,他喃喃说:“松树长高了,长大了,便不想做人们眼中面容模糊的影子了……你懂吗。”
李拾遗说:“分手……分手……了!”
疯子。沈松照这个疯子……!
“拾遗。”沈松照把他抱在怀里,像在抱着挣扎却又无力的幼鸟,平静地说:“有些事,你说了不算。”
他说罢,拿出了那条被李拾遗扔下的不锈钢表。
表已经被修好了,停转的表针又开始旋转,表盘倒映着温煦的光。
“你喜欢吗。”
沈松照把表扣在了李拾遗纤细雪白的手腕上,“我那时想着马上要死了,便只想着送你些什么,你拿着了,我这辈子,也算不留遗憾。”
但是沈自清给了他一个承诺,令他对这世间又生了不应有的贪婪。
沈自清给了他想要的,他不在乎沈自清利用他。
但沈自清,真不该引诱拾遗,叫拾遗回国。
沈自清是个没有心的人。
他叫拾遗回国,无非是想把拾遗捏在手心里,要挟他继续听话。
但拾遗已经和他结婚了。他给他办了绿卡,以后,他会和拾遗在美国拥有自己的生活。
他高挺的鼻梁亲昵地蹭着李拾遗苍白的脸颊,慢慢将表带一寸寸扣紧,“但现在这样,也很好。”
“你拥有它,我拥有你。”
爱与不爱的定义令人茫然,他已无心分辨。
他蓄谋已久。
只想得偿所愿。
……
赵助理死了,黑帮火并,他意外中了流弹。
沈自清丢了酒杯,杯子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沈自清停顿了一下,唇角又勾了起来,淡灰色的眼睛看着温柔又体面。
“抱歉。”他笑得和煦:“想一些事,入了神。”
真奇怪。
他想。
明明利用了所有人,也爬上高位,该死的人都死了,他也拥有了想要的一切。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索然?
他想到了宋京川,想到了沈松照,他们都有缺陷,他们都清楚自己的欲望,其中有人情愿赴死,有人情愿被利用,情愿因此变得愚蠢,可笑。
哪怕一厢情愿,有始无终。
身边人殷勤地给他倒酒:“沈先生……”
他漠然扫过身边的人。
人人都锦衣华服,藏好深夜不可见人的歇斯底里,空洞的灵魂跪在他的脚边,露出谄媚的笑容。
金钱和权力,都是虚无缥缈的春药。
只有骨髓里抹不去的下贱欲望,才让人甘愿在尘世泥淖里,肮脏地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