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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看了一眼信封,发现是疗养院寄来的,她笑着说:“我就说看着眼熟,果然是夫人的画呢。”
随后看了看画的背景,又疑惑说:“只是为什么要把沈先生画在这里……”
她好奇地看着,却听李拾遗问:“你确定,这是沈……沈先生?”
女仆:“是啊。”
女仆一抬头,却见李拾遗脸色苍白如纸,她心中一跳,不安道:“……少爷?”
李拾遗胸脯微微起伏,过会伸手把画卷起来,勉强道:“没事,我今天还没吃药……感觉情绪有点不太好……抱歉。”
女仆“啊”了一声,连忙说:“是绿姨忘了给你拿药了吗,我去给你拿。”
绿姨是照顾李拾遗起居的阿姨,她不太打扰李拾遗,但会收拾整理房间和衣物,按照李拾遗的口味加餐和下午茶,外加按时间把要吃的药放到床头或者茶点前后。
李拾遗说:“不是……绿姨拿了药,是我忘了吃。”
李拾遗的药在刚来沈宅的时候断了一阵子,但自从知道他妈妈弄了那么大一个厂子以后,他的焦虑症就又严重了,沈自清便让人给他开了药。
女仆拿了药和水过来,让李拾遗吃了,李拾遗忽然又问:“这画上真是沈先生吗?我是说……沈自清先生?”
“是啊。”女仆指着画上男人的腕表,“你看这个表,还有袖扣,就是沈先生的。”
又笑着说:“夫人画得真细致。”
李拾遗抓着玻璃杯的手指骨节发白,片刻后:“哦……嗯,好。”
药物令李拾遗的情绪冷静下来,女仆在收拾书房的书信,他重新展开那幅画,反复观察了以后,在细节上确认,这就是疗养院西楼第二层右边拐角的厕所,装修风格独特,而且,灯坏了。
疗养院西楼,是给病人上课的地方,李拾遗与陶清溪曾经就在那一层楼的c班上了一阵子音乐课,李拾遗记得,陶清溪当时在画画,他在学习尤克里里,突然有人进来,他记得进来的人是一男一女,来人怀里有蓝铃花。
当时他常常噩梦,梦见沈松照抱着蓝铃花来找他,是以看见蓝铃花就扔了尤克里里,应激去了厕所。
厕所的灯坏了,清晰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一转头——
李拾遗用力捂住嘴。
教室里那个带着蓝铃花的人明显是来看陶清溪的——可沈松照是沈家的私生子,他怎么可能会去特意看望陶清溪?
会去看陶清溪的人只有……只有……带着未婚妻的沈自清啊!
而那时候他听到的,门外的脚步声……是陶清溪吗。
如果,如果那一天来的人不是沈松照……
“啊,对了,”李拾遗抬起头,状似无意问:“那个,沈二先生,有回来过吗。”
正在收拾书信的女仆愣了一下,不确定地看着他,迟疑说:“沈二先生不是已经……死了吗。”
李拾遗心如死灰:“所以他从来没有回来过,是吗。”
女仆:“?”
女仆看了看李拾遗手边的药,想了想还是说:“呃……是的。”
她是沈宅的住家女仆,宅子里来了什么人,没人比她清楚。
李拾遗:“……”
所以,沈松照从来没有回来过,戒指却一直都在沈宅的抽屉里。
那么,那么之后,深夜的疗养院,夜夜戴着戒指来找他的人……
他神经质的盯着画面,想到了抽屉里的戒指,种种线索铰链般缠在一起,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可置信地真相,那一霎那,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翻涌了上来。
他弓起腰,跑去了厕所。
不,不可能。
李拾遗咬着手指,沈自清……沈自清怎么会伪装成沈松照呢?沈自清这样的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儿?这完全不合理,也不可能!!而且,这仅仅是画,仅仅是画而已不是吗?陶清溪的精神状态也不稳定,她怎么能肯定在厕所的是她儿子,而不是沈松照呢?画又不是照片……
至于女仆不知道,沈松照也有可能是悄悄回到了沈宅……
李拾遗想到沈宅的卫兵,心又冷了下去。
他完全无法说服自己。
李拾遗脸色苍白地坐在马桶上,只恨自己不是真的精神病。
李拾遗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面容模糊的自己,他伸手疯狂擦拭镜子,想要看清镜中人,可看到的,却是抱着蓝铃花,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这个没有脸的人弯起了唇角,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沈自清……欺骗他。
他现在……为了钱……
还在和沈自清……继续这样的关系……
李拾遗浑身战栗,胃部一阵绞痛,他跑向马桶,又酣畅淋漓地吐了起来。
李拾遗吐完回来,二话不说将画撕碎了,拿起了桌上沈自清的打火机,发抖把画烧了个干净。
女仆阻止不及,脸色煞白地惊呼道:“小少爷,这是夫人的画——您这是怎么了?”
李拾遗烧了画,离开了书房。
女仆呆立在原地,看着一地狼藉和袅袅青烟,心脏狂跳。几秒后,她猛地回过神,她必须立刻告诉管家。
李拾遗直奔卧室,把藏在枕头下面的手机拿出来,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他现在就要离开这,沈自清没限制他的自由,他可以出去,他只要联系宋京川让他把他接走,他要离开这里,现在,立刻,马上!!
李拾遗刚按下开机,却如同被什么击中,指尖又颤抖地停下了。
他……就这样走了,他妈妈怎么办?他之前那样跑了……宋京川真的会帮他吗。
要是宋京川不帮他怎么办?
手机屏幕亮了,好几天没开机,一开机,一百多个陌生电话,外加一大堆短信扑了过来。
【陌生号码:你特么的回个消息啊,你耍老子呢?】
【陌生号码:沈自清把你搞哪儿去了,能吱一声吗?】
……
【陌生号码:宝贝理理我行吗。】
【陌生号码:我给你买了绿宝石项圈,戴你脖子上一定特别好看。[图片]】
李拾遗点开图片——是那条镶嵌着硕大绿宝石的皮质项圈,在丝绒盒子里闪着冰冷炫目的火彩,下面扣着金属链子,很细,很密,很长,纵横交错,像一张网。
【陌生号码:小puppy,宝贝,宝贝,想主人了吗……[图片]】
是李拾遗在别墅的睡颜照片,现在上面黏黏糊糊。
【陌生号码:[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它也好想你……】
其中一张图片加载出来,赫然是宋京川骨节分明的手,修长指间缠绕着那条项圈自带的金属链。
【陌生号码:[一段语音][一段语音][一段语音][一段语音]】
李拾遗咬着牙把不堪入目的图片一键删除,手指一抖,却误触了那段语音。
宋京川的喘息立刻响了,“宝贝让老公看看……”
短信还在不停地往下刷屏似的跳。
……
【陌生号码:有种你特么一辈子别给老子打电话。】
【陌生号码:见人,短信也不回!】
【陌生号码:我告诉你,别仗着有点姿色就钓着老子……】
【陌生号码:我特么真服了你了李拾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耍啊?小贱人别被老子找到】
【陌生号码:沈自清为什么会帮你?你不会背着我跟他上床了吧?表字。】
……
汪洋一样的短信看得人眼花,最上面,冷不丁又弹出了几句。
【陌生号码:李拾遗我想你了。】
【陌生号码:沈自清对你比我好吗。他怎么对你好的,我改行不行。】
【陌生号码:你别真不理我了。】
李拾遗的心噗通噗通跳了几下,他眼角余光瞄了眼摄像头,没敢给宋京川打电话,只咽了咽口水,颤着手,犹豫片刻,到底给他发了短信。
【xx旅馆,103包房。下午三点见。】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又听到门外管家的脚步声。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又在水龙头下狠狠冲了把脸。
管家正准备问李拾遗要不要喝下午茶,看见惊慌奔来的女仆,蹙起眉毛,“你这是怎么了?”
女仆气喘吁吁:“少爷……少爷看了夫人寄来的画以后,情绪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女仆将李拾遗刚刚在厕所吐了,加烧画的事儿转述给了管家。
管家思索片刻,拿了手机,刚要给沈自清打电话,李拾遗却猛然打开了房门,劈手夺过了管家的手机。
管家一愣,“……”
李拾遗攥着手机的手骨节青白,“我……我没事,别、别给他打电话……不要……”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苍白,眼神晃动,明显情绪不对。
管家不动声色地扫过李拾遗裤子口袋不自然的方形凸起,语调缓和说:“好,不打,小少爷,要喝点热水吗?”
他用眼角余光示意女仆。
女仆会意的点头,走了,过了个拐角,便拿起手机,给沈自清拨了电话。
李拾遗把手机还给了管家,喝了白水,若无其事地打开书看了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两点钟,李拾遗才终于收到了宋京川的回复。
他回了一个【好】。
李拾遗终于松了口气,对管家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出去走走呢。”
他紧张地看着管家拿起了手机,给沈自清拨电话。
他不确定沈自清有没有看监控,他有点后悔刚刚冲动烧画了。
那边的男人静默片刻。
就在李拾遗以为没希望的时候,沈自清温雅说:“可以,要早点回来。”
沈自清挂了电话,看着手机上的短信。
【xx旅馆,103包房。下午三点见。】
李拾遗背着他偷偷联系宋京川之后,沈自清便在他手机上换了张特殊卡,李拾遗发的消息会被拦截,并且转发到沈自清的手机上。
沈自清虽然自诩宽宏大量,但李拾遗偷偷联系宋京川这事儿,发生一次算他疏忽,发生两次,就显得愚蠢了。
他工作是很忙,可再怎么疏忽,也不至于连自己的情人都管不住。
沈自清看了看表,两点半了。
他掀起眼皮,看坐在会议桌对面神色不耐的宋京川。
“留下来喝点茶吧。”沈自清语调温和说:“关于李拾遗母亲的厂子,你一定很感兴趣。”
宋京川本来想走,闻言又坐了下来,脸上难得多了些刺眼的耐心。
沈自清拿起西装外套,“这个事情,让厂子的负责人跟你谈,我母亲那边还有点事,就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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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太惨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