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 在晚餐前，陆疏终究是完成了自己艺术生涯较为粗糙，但非常有温度的作品。

因为赶时间, 精致度略低，但相似度却异常高, 无论是镜头外还是镜头里, 都像到几乎是本人的程度，小姑娘喜欢的在附近乱跑, 恨不得能上手去抱一下的程度。

猪咪不知道她怎么了，但本能地跟在小瑜后头乱窜，小羽绒衣上沾的满是雪粒，被纪野一把薅起来把雪拍干净, 边拍边道：“今天你的运动量也够了吧, 晚上就别跑酷了OK？让我跟你爹睡个好觉。”

猪咪喵呜几声, 不知道是不是回答。

纪野在郑思颜回别墅的时候就接过了拍摄任务, 这会儿屋内飘出隐隐的香味，想来等下就能吃饭了, 他也心满意足地拍了不少素材，打算留下大部分自己欣赏。

眼见外头的风声越来越尖利，降雪也变多了, 猪咪被吹得东倒西歪, 眼睛都眯了起来, 陆疏果断抱着猫进屋, 旁边纪野也把小瑜一同拎了进去。

屋内温暖明亮，饭香味飘的满屋子都是，安全感与幸福感在胸膛充盈的满满当当的。

今天照旧吃排骨。干锅排骨。

这一锅都是提前腌制好的，再在油锅里炸至表面金黄微焦, 再炒酱料，用姜片葱段蒜瓣和豆瓣酱，另外加上一点点火锅调料和花椒油，用干辣椒一起煸了，炒的香喷喷的，最后撒上一把白芝麻，香的猪咪忍不住跳上了桌案，想要从盆里叼出一块来。

烧汁豆腐是陆疏做的，快手菜，好吃又方便。

老豆腐先炸了，再烧料汁，热腾腾地浇在金黄的豆腐上，被炸的圆滚滚的，内陷软乎乎地烫舌头。

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若是不热着吃，哪里能吃出这十足的美味？冷了豆腐都不能爆浆了。

一道爆炒葱香花甲肉、泡藕带炒牛肉、外加一碟干煸杏鲍菇。

他们的餐桌上大多都有汤，今天做的是山药泥肉饼松花蛋汤，搅拌好的肉馅和山药泥在炖盅底部抹平铺满，压得严严实实，再将皮蛋放在上面，加水蒸上两个小时。

山药健脾养胃，汤汁鲜美，大人小孩都可以饮用。

猪咪不仅喝到了汤，还有去了骨头的香喷喷排骨肉和花甲，拌上蒸熟的鸡蛋和南瓜，大概是下午的运动量太大，它吃的狼吞虎咽，猫碗也舔的干干净净。

晚餐过后，纪野美滋滋地拿着视频去拷贝了，陆疏则与郑思颜进了她的工作室。

他们工种不同，因此研究室也不在一起，郑思颜想着得给情侣留点相处时间，哪怕是在工作，两个人待着都比再加个外人进来好。

本来这边的房间是书房，空间不小，给郑思颜留做工作室刚好，里面摆了些这段时间顺手从图书馆和书店收来的工具书资料书，都是陆疏用不上，但给郑思颜却有大用处的。

一进屋，郑思颜便开门见山，无奈道：“你那些种子都没有问题，在恒温室内长势也不错，可要是大量生产的话，就……”

她并未把话说完，但陆疏还是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总而言之，自己家里吃吃还行，但若想要惠及他人，不好意思，行不通。

哪怕是冬小麦，在郑思颜尝试着把恒温室的温度往适宜温度再往下调了些之后，也是稀稀拉拉的不怎么发芽，更不要说产量了，能成熟就不错了。

而水稻更是喜热量和水分的粮食，耐寒的杂交品种目前仍在研究当中。

倒是土豆可以再琢磨琢磨，试着做一些杂交嫁接的实验。

陆疏敏锐地发觉她对于这方面的进展有些焦急，温声安抚了一番：“郑姐，其实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慢慢来好了，反正我们不需要给谁提交报告。”

郑思颜迟疑道：“可你请我来就是为了……”

陆疏打断她，无奈笑道：“我当时说的那些话并不全是真的，只是怕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而已。”

郑思颜微微一愣：“但你这边的设备的确很齐全啊。”

“是的。”陆疏：“但是这种事情心急也没用，再者你只有一个人，我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进展缓慢是正常的。”

上一世郑思颜可是有一整个科研小组的好吧。

虽然后来那些人都站在了执政官那边，没什么人愿意对郑思颜施以援手，害得她最终不得不离开基地，独身一人去为女儿收尸就是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郑姐，你从前带的那些学生里面，有没有你觉得不错，且在末世后还有过联系，确认对方安全的？”

他的话题跳跃的太快，郑思颜当下没反应过来，慢了几拍才道：“是…是有的，怎么了？”

陆疏：“她们是不是都去避难所了？”

郑思颜：“是的。丧尸爆发的时候她们多数都还留在京市，撤退的时候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了。”

陆疏尽管知道自己说的话多少有不现实的成分，但很多事情都是说不准的，便把先前丧尸潮后大部队被打散了的事情告诉了她。

有些人选择回到京市，但还是有很多人是选择跟着军队走的，或许有一天，她们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当然，前提是他们得活下来。

陆疏半开玩笑道：“要是到时候真遇上了，你向她们抛橄榄枝把人挖过来，或许进度便能一日千里了。”

郑思颜苦笑道：“我现在还住在你的房子里呢。”

陆疏：“这种时候分你的我的没有意义，天灾之下，只有抱团取暖才能活下去。”

郑思颜由衷道：“其实你们两个人就能过的非常好，带上我和小瑜，甚至是添了麻烦。”

她现在所做的事情并不能在短期内给陆疏回报，再者就是，如果她真的有所成就，收益最大的一方也不好说一定就是陆疏。

陆疏闻言朝她笑了下：“郑姐，我不是那么冲动的人。至少在邀请你们来这里这件事情上，我永远不会后悔。”

-

三个多月之后，从末世后沉寂了许久的收音机在某个下午忽然有了动静，把当时正瘫在地上四周散落图纸的纪野给吓了一跳。

他一骨碌坐了起来，条件反射地望向坐在桌边，叠着双腿正在摆弄电棍的陆疏。

对方停住了动作，凝神望向收音机的方向。

按理说，家里本不该有这种东西，但陆疏先前特意买了一台，不知情的时候纪野还猜是装饰用，后来见到陆疏摆弄，才开始留意它。

不过手机上也有收音机的功能，基站断联，能探听到外界消息的也只有收音机了，多数人都养成了每天打开听一听的习惯。

这会儿公共频道忽地冒出人声来，还有人恍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诸位正在天灾下遭受苦难的同胞，这里是曙光基地，我是基地的负责人严燃，基地位于京市陵定路的疗养院前。基地提供住宿供暖，第一个月的食水。天灾当头，唯有团结一心才能活下去，若有需要，欢迎诸位来我们曙光基地。”

“重复，重复。诸位……”

这段提前录好的公告在公共频道里重复播放了三遍，陆疏面上的微微诧异转变成淡淡的嘲弄，纪野试探道：“怎么了？”

陆疏：“我没想到这么快。”

纪野没听懂，仍旧是满脸疑惑。

陆疏向他解释道：“这个严燃，我认识。又或者说，我们从前都认识。”

纪野：“这个曙光基地，是不是我们，”他顿顿，有点微妙的咬牙切齿：“我们从前待过的地方？”

陆疏自然也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劲，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心下不由得好笑：“是啊。我们在那儿待了很久呢。”

“……”纪野：“基地的生活一定很幸福吧。”

陆疏故意逗他：“你怎么知道？”

纪野几乎都要把牙给咬碎了：“猜的。毕竟吃穿住都被解决了，又跟他待在一起，应该过的很不错。”

这会儿又改口变成‘他’了。

陆疏心里有个小人在笑着打滚，一时捧腹不止，面上还装作没听出纪野的醋意，感叹道：“其实现在想想，那段日子还是很值得怀念的。”

纪野是真不爱听这个，把脸转到了一边去，生硬道：“那你是更喜欢之前在基地的生活，还是更喜欢现在的？”

陆疏轻轻松松道：“当然是现在了。”

纪野瞬间回头，面上多云转晴：“真的？”

陆疏挑眉：“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纪野：“所以你真的更喜欢跟我住在这里的生活？”

陆疏：“我在基地也是跟你在一起啊，有什么区别？”

“……”真是不爱听。纪野紧追不舍：“反正我觉得有区别，你就说是不是吧。”

陆疏笑眯眯地用手背蹭了下他的脸颊：“真的。”

纪野顺势抓住他的手，递到唇边吻了吻，双眸亮晶晶：“我就知道。”

陆疏并没有立即抽回自己的手，用指尖蹭了蹭他的唇瓣，本是暧昧的好时候却跟他拐回正题上：“但我没想到曙光基地建立的这么早。”

这会儿严燃还自称是基地的负责人，不久之后，他就会把自己的地位捧到执政官上，正式脱离官方的管辖，开启所有基地自立为王的先河。

要说这种地方没什么勾心斗角那是不可能的，越是天灾下，没有法律和道德的束缚，无论干什么都不会受到谴责和惩罚，只要能爬上去，只要能掌权，也能做到某种意义上的万人之上。

其他基地还听说过执政官的迭代变更，但曙光基地却没有，陆疏当时竟然忽略了这点，被严燃亲和友善的外表所欺骗，还真以为他是个心怀宽阔，富有人格魅力的掌权者。

然而空间的事情一经透露，严燃便立即打起了他的主意。

不过目前陆疏还没弄明白乔河和严燃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单纯听说了空间的事情后起了贪欲，还是他们一早就是合作伙伴。

毕竟当时的陆疏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刺头的，比如不同意严燃将能源武器跟一些他不喜欢的基地做交换，私下里跟那些名声不好的基地有交易来往。

大概这样的行为对于一个基地的执政官来说就像是爬在他头上指手画脚吧，严燃在得知陆疏有空间之前就已经有了过河拆桥的想法，乔河还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

这辈子再想让陆疏去曙光基地是绝对不可能了，不仅如此，往后除了报当初的仇，陆疏不会再跟这人打多余的交道。

只是有一点。

陆疏眉尖微蹙：“在我的印象中，发现能源矿并公开是在半年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严燃若无能源矿做后盾，又怎么敢公开称自己的基地提供供暖？”

纪野随口道：“难道是在地下？”

陆疏：“什么？”

纪野：“我猜的。有可能在地下足够深的地方，并没有外面这么冷。”

陆疏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现实：“除非这个地下基地原本就存在，不然的话，他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完成建设的。”

纪野却说：“或许还真有。”

毕竟这种地方很有可能作为比较机密的实验或是别的用处，在未公开之前，普通民众自然是不知情的。

陆疏之所以这么认为主要还是后来他去曙光基地的时候并非是在地下，可他与纪野在外漂泊的那段时间，并非没有迁移的可能性。

当然了，还有最坏的一种猜测陆疏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像他一样，也有人重生了。

陆疏沉吟片刻，忽然道：“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有能源矿。”

纪野眉尾狠狠一跳：“什么？”

陆疏面色似有纠结：“但我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去收回来。”

纪野不解：“你都知道在哪儿了还不去拿啊，因为过去太远？还是哪里不大方便啊。”

陆疏摇了摇头：“都不是。”

他道：“这是曙光基地无意间发掘到的一座能源矿。”

纪野更不懂了：“你不是说刚刚收音机里说话那人跟你有仇么，那又什么拿不准的，与其给他还不如自己拿着多好。”

陆疏沉默几秒，与他说了实话。

当时曙光基地还是个小基地，基地内收容的人口不少，可手里的能源矿却并没有那么多，中间不仅出了内鬼背叛，库存的能源矿丢失，外加与其他基地争夺能源矿失败，一度到了无法提供供暖的地步。

当时的气候比现在还要恶劣，供暖问题要是得不到解决，那么多人迟早会冻死在基地里。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严燃得到命运之神的眷顾，意外发现了那座能源矿。

后来曙光的大部分发展和地位，全由这次的好运气托底，真是别人怎么都羡慕不来的机遇。

纪野一听，心说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更要去截胡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那座能源矿又没有写着严燃的名字，也并非靠他的血肉凝成的这种扯淡的要死的事儿，若是他的话，怕是重生的第一天就要去收个干干净净。

不过见陆疏的神情，不像是因为和严燃还有交情所以不忍心下手的样子，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奇怪。

但他没急着问，而是重温了下陆疏方才说的那些话，细细琢磨了一下。

纪野试探道：“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你把能源矿收走了，基地里的那些人就要冻死了？”

陆疏的瞳仁细微地颤了下。

纪野顿时明了。

“真是因为这个啊？那多简单啊，我们不让他这基地一直发展下去不就得了，你要是想做善事，我们自己也搞个基地呗。”

“……”陆疏无奈地笑了下：“可我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打算。”

说句有些诛心的话，他心中其实一直有个声音是在劝他避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