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将雪踩实的咯吱声响在这雪夜里显得格外明晰,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栋酒店的房间内亮着灯。

不知这些人是真的睡不着，还是躲在窗帘后悄悄关注着外边的动静。

度假村当时在建设的时候意图模仿国外小镇的风格, 因此各家之间离得并不算远，加之天然泉眼也很接近, 天时地利人和, 造就了现在的布局。

这也意味着，若有人想在这个时候跟他们硬碰硬, 哪怕是临时起意，现在从房子里跑出来也能追的上。

不知是谁在负责度假村内的扫雪工作，道路两旁积着厚厚的雪，只特意清扫了一条小路方便出行, 想来若是要把这里面的车开出去, 单是这糟糕的路况就能让他喝一壶了。

陆疏方才在酒店内心情还有些凝重, 这会儿是一点也不紧张了, 他口袋两边分别是手电筒和电棍，单就晃眼和电击这两个组合装就足够了。

同时他也在想, 这个打扰了他们美妙夜晚的人又是哪位。

周晟么？似乎不太像。

若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把陆疏留下的话，对他的车动手是下下策，毕竟这里有的是车, 他们开一辆走, 留守在此的人又不会有什么意见。

就算真把这些车都当做了他们的私有品, 那拿物资来换就是了, 末世过后，以物换物才是潮流。

但若不是周晟，陆疏又想不出来谁还有这个精力深更半夜出来干坏事。

总不能单单是为了给他们添堵吧。

还是说，觉得他们车里有什么好东西, 想要偷走？

陆疏碰了碰纪野的手臂：“怎么样？头晕吗？要是不舒服跟我说，我扶着你。”

纪野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早清醒了，说实在的，他也想过对方有没有可能是周晟，单就这么冷还要偷摸出来干坏事的精神，他实在甘拜下风。

他摇摇头：“没事。”一边暗搓搓挨着陆疏肩膀，伸手挽住他手臂，好像口不对心般不想让陆疏担心，对方见状将他的手臂夹紧了，叮嘱道：“难受记得跟我说。”

纪野唇角隐隐陷下一点弧度，多少有点得意。

是谁心想事成，暗恋成真了？

是他。哈哈！

纪野简直数不清陆疏究竟有多少优点，又或者说组成陆疏的每一个部分在他看来都是可以津津乐道的优点。

昨晚他还在为自己与陆疏的关系而感到不真实，而现在则是确认到不能再确认了。

他们上辈子一定是恋人的关系，并且陆疏就是喜欢他的。

到度假村外的这条路并不远，纪野没能美多久就到了，那人还在车边，明晃晃地亮着手电筒的灯，老远就看见了，背对着他们正在撬车门锁，呼吸粗重，脚边还放着两只行李包，看样子是准备偷了他们的车跑路。

陆疏与纪野对视一眼，双方的神情都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是来偷车的啊？

陆疏更是一眼就能从背影分辨出来对方并不周晟，以他这个行为来看，怕也不是周晟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们默契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这个年轻人吭哧吭哧地撬锁，边撬边急，越急越撬不开，嘴里不断碎碎念，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难搞，我在网上看视频明明很容易啊？总不能是太冷了冻上了吧……”

纪野抱着手臂，幽幽出声：“没有冻上，你这样是撬不开的。”

对方急的跺脚，下意识接话：“那怎么才能撬开？”

说罢，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吓得大叫一声，随手丢掉了手里的撬棍，满脸惊恐地拿了手电筒转身照向他们。

纪野抬手帮陆疏遮了下光，沉声道：“别晃，伤眼睛。”

这张面孔他是见过的，先前在餐厅里的时候，这个男孩儿跟着那几个年轻人一同簇拥在陆疏身边，话不多，因此没什么存在感。

可当时陆疏建议他们去避难所的时候，话里话外隐隐有若他们愿意，可以帮忙护送的意思，毕竟温度太低，一旦断电情况便会变得很恶劣。

只是他们当时的神色看上去都不大认同，并未对陆疏的提议感到心动，这会儿怎么又？

陆疏微微眯着眼，看见对方被纪野呵斥后果然放下了手电筒，饶是如此，他还是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似乎是叫，林永望？他记得对方是个有些内向的孩子。

与纪野想的一样，对方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不能理解，陆疏纳闷道：“你在干什么啊？”

林永望眼见被正主抓包，当时跟着周晟赶过来的时候更是见过纪野的身手和陆疏那支明显改良过的电棍，知道自己这小弱缺身体对付不了他们，竟然把手电筒也扔了出去，扑通一声在他们面前跪下了。

“陆老师，你救救我吧！”

陆疏：…………

-

十几分钟后，陆纪二人把林永望带回了他们落脚的酒店内，另外找了个房间与之谈话。

陆疏其实是有点想不通的，还是那句话，微信说一声的事情，至于跑出来一声不响地偷他们的车？

见他刚刚那副雪地里都满头大汗的样子，想来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努力’了好一会儿了。

要不是纪野这车够抗造，自己又有改装车子的习惯，说不定车门还真会被他的蛮力给撬开。

林永望的行李里还有个工具包，听他刚刚说的，仿佛在网上提前做过攻略，连撬开锁之后怎么启动车子的下一步都想好了。

说真的，陆疏很无语。

他扶着额角沉默了一会儿，先前不许林永望开口，让他措辞好了再交代，免得东一句西一句的听不明白，刚好也让他平复下心绪。

陆疏见对方状态调整的差不多了，有些忐忑地暗自偷瞄他，便放下了手，直入主题：“你怎么想的？”

林永望小声道：“我、我就是想离开这儿。”

陆疏：“觉得去撬停车场的那些车会被人发现，所以就盯上老师的了是吧？”

靠在窗边抱臂状似在欣赏雪景的纪野闻言唇角微勾，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陆疏自称为‘老师’的语气很好玩，有种年轻人在小孩儿面前装长辈的既视感。

林永望垂下脑袋，认错态度良好：“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刚刚也这样，说道歉就道歉，说下跪就下跪，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陆疏道：“我刚刚让你想好了再说，不是让你只会道歉的。你既然想要离开，当时在餐厅怎么不说？事后怎么不找我？”

他身子向前倾，双臂搁在桌上，紧紧盯着林永望的眼睛：“你是不是怕被别人知道？”

林永望的头埋的更低了，嗫嚅道：“……是。”

陆疏：“是谁？”

林永望不说话。

他不说，陆疏也能猜到。单看当时这帮小孩对周晟的态度就明白了，话语权根本不在他们自己。

可陆疏给了他们机会，不然的话，连夜启程在别处露营并不是多难办到的事情，还能免去被周晟‘骚扰’的麻烦。

陆疏想了想，道：“你要真想离开，我可以送你去避难所。”

这本该是他所希望的，可在听见陆疏这么说之后，林永望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陆疏见状道：“你要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不然在这耗着也是浪费时间，万一我改变主意了……”

纪野没忍住又笑了。

吓唬小孩儿的方式真是跟逗他的时候如出一辙。

可林永望却吃这套，一听陆疏不打算管他，瞬间就有了反应，几乎要扑过来似的，想要去抓陆疏的手，被身后眼疾手快的纪野给按住了。

纪野淡淡道：“不着急，慢慢说。”

林永望咽了口唾沫：“老师，我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周、周晟他跟这边的游客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混在了一起，什么事情都敢做的！我觉得他就是把我们当作小跟班，作为谈判的筹码而已……”

”什么事情都敢做？”陆疏抓住关键词：“他们做了什么？”

林永望脖子一缩，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又不敢说了。

纪野听的有点不耐烦，说实在的，他真不怎么喜欢这种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又想要好处又想惹麻烦的人，当即便对陆疏道：“他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这车他是偷不走的，我们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林永望闻言有些惊恐地望向陆疏，生怕他应和纪野的话。

谁知陆疏抬脸与纪野对视了一眼，还真准备起身走人了。

这把他吓个不轻，连忙道：“老师、老师等等！就是、先前网上都在传高烧是异变前兆的时候，度假村有几个人也出现了这种症状，但、但网上也有人说不一定全部都会异变啊？可周晟却说会有危险，把那群人全部拖到度假村外头，给他们冻死了……”

陆疏愣了下：“冻死了？”

林永望轻轻“嗯”了声：“发烧的人里还有我的同学。”

都是一个学校的，那也是周晟的同学。

纪野沉声：“没有人阻拦吗？”

林永望磕磕巴巴：“拦、拦了，可他也说了，这是在对所有人负责，要是异化变成丧尸，我们都得死。”

纪野讥讽道：“他就没想过这些被冻死的人也会变丧尸？”

林永望缩了缩脖子：“说了。可周晟说，他们把人给丢远了，变成丧尸之后就没有意识了，不会来找我们报仇，再者还不一定会变成丧尸呢。”

陆疏冷笑：“这么笃定，怕是开着车去送的吧？不是担心他们发烧异化后变成丧尸么，这会儿又有侥幸心理了？”

林永望支吾着不敢说话。

他不用说，陆疏也能猜到当时是什么情况，把发烧的人留在这里要冒着生命危险，关系又没有近到可以近身去照顾的程度。

末世下，为了保命，别说是对陌生人，哪怕是朋友亲人，父母妻儿，在紧要关头狠心舍弃的例子陆疏不是没见过。

可他没想到的是周晟竟然会这样果断无情。

说到底，他还是未踏入社会的学生，平时就是上课、练习搞创作，或是四处看展旅游寻找灵感，就算步入末世，关乎于别人生死的决定做的也太快了点。

再者听林永望的语气，周晟并不是不得已而为之，甚至还是主动参与其中。

也不知道将人丢出去的主意有没有他的份。

见陆疏的语气像是不赞同他们的做法，林永望鼓起勇气道：“所以老师你能理解的吧？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敢继续留在这里的！”

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再次往前挪了一段，要不是中间还隔着一张桌子，怕真是要扑到陆疏身上了：“老师，您不是说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很安全吗？带上我行不行？我什么都能做的，还有、还有您平时画画的时候我也可以帮您打下手啊！我什么都会的！”

陆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