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河死去之后,齐路遥就像是个失了魂的傀儡。
恸哭了好久后,他似乎彻底失去了情?绪,怔怔地坐在那一堆积灰面前。
“他在那儿!别?让他跑了!!”远处,一堆带着面具的人姗姗来迟,手持着武器朝他一拥而上。
齐路遥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聚集而来的面孔,并?没有什么?反应,更没有想要逃走的打算。
远处,一个戴着泼墨面具的男人朝他走了过来,经过变声器过滤的声音非常平淡:
“不会,他跑不掉的。”
齐路遥木木地抬起头来,勉强认出这是丹青,反倒是突然有些安心了——
自己也?差不多快死了,这个轮回也?就结束了。
“别?动!!”“跟我们走!!”
尽管丹青示意过他们,但那群手下似乎多少还有些忌惮,一个个扑上来的模样,定是生怕他转身就逃走了。
齐路遥慢慢低下头来,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腕——小腿上的肌肉似乎消融了一般,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关节可以听从他的指令,做出相应的动作来。
算了,就这样吧。他想。
任由不知从哪儿赶来的清水成员将他从地上拖走,任由一堆人跟他叫嚣着他听不进?去的狂言。
他木然地看着地面上残留的一片生灵涂炭,最后看了一眼属于夏星河的那篇灰烬,知道直升机起飞、地面离他越来越远。
齐路遥的大脑已经完全没有自主运转的能力?了。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一个没有思维的空空壳子。
飞机上,有人对他传来探究的目光:“这就是齐路遥?那个帝国?之脑?”
有人立刻怒骂:“靠,都他妈逼是他害的,为什么?要留这种孽障?”
齐路遥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就成了众矢之的的“孽障”,但他不想知道,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杀了他吧!”“对,杀了他!”
一群人愤愤地喊着,齐路遥不知道原因,倒也?心念——对,杀了我吧,越快越好。
一直敲击着键盘的丹青似乎有些不耐烦,抬起头:“杀了他,拿什么?跟他们交易?”
末了又淡淡道:“他必须死,但不是现在。”
齐路遥并?没有直接见过几次穿戴整齐的丹青,倒也?没发现、或者根本没去注意这人身材瘦削了很多。
这一切都和之前的大差不差——夏星河死去、自己崩溃、清水趁虚而入、谈判失败自己丧命。
大约是时?间扭曲的作用,越靠近轮回终点的细节,在齐路遥的脑海里越不清晰。他只是记得这样的流程自己走过无数遍,却很难想起一些稍有出入的微小情?节点。
不过这对于齐路遥倒是无所谓。他颓靡地侧卧在清水给他安置的小角落里,目光发直。
“他怎么?回事儿?脑子坏了?”有人看他一声不吭,蹲到他面前,那枪杆子捅他的腰窝。
齐路遥怕痒,但实在是没心情?和力?气做出过激反应,只能伸手“啪”地抓住枪口,抵上了自己的脑袋,疲惫道:“……开?枪。”
下一秒,丹青直接冲过来,提腿一个横踢把那人踹到了一边,再一把抽回那把枪,开?口有些气喘:“他死了你也?别?想活。”
屋内的气压有些低,一直没人敢说话,整个空气都像是死了一般。
齐路遥看着那天花板,忽然想起上一次被绑架的时?候还有夏星河给他打配合,忽然心口就揪了起来,张口喘息了两声,接着背过身蜷缩起来,悄悄哭着。
他不是不知道下个轮回还能看到夏星河,但不同时?空的夏星河真的算是同一个人吗?没有这段记忆的夏星河还是完整的夏星河吗?对于夏星河来说,他究竟是“死了”,还是仅仅只是“活在过去”?
一旦开?始思维发散,那一波又一波的情?绪就又一次把他击溃了。
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活不到被丹青处决的那一天,就会因为脱水或者是心梗而提前死去。
“他胆子这么?小的吗?”有人远远看着他,又忌惮着丹青,不敢说得大声,“跟我听说的不一样啊。”
“他男朋友去世了。”丹青闷闷地开?口,朝他瞥了一眼,“应该很难过。”
那人的眼神里倒是没有什么?血腥的狠厉,更多的仿佛是一些同病相怜的共情?,但齐路遥并?没有看他——他的脑子里根本装不下什么?水墨丹青。
大家各自忙活了一会儿,丹青掐了掐表,终于等到一声提示音,便立刻问道:“对方怎么?说?”
看着表的人低头道:“三天后,和平广场。”
丹青低头,拿起一块膏药,贴上了自己手臂上开?始剥落、溃烂的一块皮肤:
“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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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前,皇室临时?会议室中心,白?洱因为难以接受发生的一切,面朝墙角陷入了自闭状态。
白?恩坐在房间内,因为应接不暇的善后事务,根本无心顾及这个心理承受能力?为0的废物?儿子。
白?恩:“我给夏星河的胶囊求生舱,他用上了吗?”
秘书:“用上了,齐路遥成功逃脱,夏星河在爆炸中牺牲。”
白?恩低头,擦了擦金丝边的老花镜:“好。”
秘书:“不过,人已经被清水带走了,我们回收得不够及时?,现在对方要求跟我们交换人质。”
本来就很丧、现在一自闭就更丧的白?洱,抬头闷闷道:“为什么?不去救他?”
秘书有些慌张地擦了擦汗:“王子殿下……因、因为刚刚发生爆炸的场所,无论人还是机器去都会受到非常严重的辐射侵害,我们没想到他们那么?不怕死的……”
白?洱回头,有气无力?地骂了几句,又不干不净地转身、继续自闭去了。
白?恩似乎也?在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不已:“他们明明知道人是政府带走的,跟我们交换?”
秘书一低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现在,除了皇室之外,几乎全世界都盼着齐路遥早些死。清水抓不到政府的命门,便曲线救国?、来要挟皇室起来。
这像是会审时?度势,毕竟能和政府叫上板儿的组织只有皇室了,但白?恩更是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小气的睚眦必报的气味——
对方似乎是在报复他们毁约的事情?,逼迫他们完成更艰难的任务。
“我确实是小看他们了。”白?恩被气得笑起来,“没想到他们这么?会搞事儿。”
要知道,当初,这个几乎白?手起家的组织说要和他们“合作”,白?恩第一反应是根本瞧不上眼,可这转眼还没多久,局势便风云突变,这草民集结号居然敢跟他们平起平坐地交易起来了。
秘书看出白?恩情?绪不对,慌忙上前递上速效救心丸。
白?恩看了眼自家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关心的龟儿子,本就差点心梗的心脏,直接都给气通了。
终于,缓过劲来的白?恩捏着眉心道:“跟政府他们联系。”
事到如?今,如?果再说自己全力?以赴保住齐路遥,是为了维护国?家电力?系统、保障民生,白?恩都要笑自己虚伪了。
白?恩握紧了皮肤松弛的拳头,吞下了那粒心脏药,有些后悔当初自己连心脏起搏器的动力?源,都要依赖这个不确定因素极大的帝国?之脑了。
换句话说,是求生本能让她不得不保住齐路遥——否则,她的心脏也?会跟着他一起停止跳动。
白?恩垂着眼帘,深呼吸,抚着胸口道:“我可以答应给他们选票,让他们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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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人?给选票?”
这是首相罗松在任的最后三个月,因为灾情?,没有来得及举办总统大选,但这不妨碍他因为重大决策失误必须下台。
罗松看了一眼那边传来的信件,冷哼一声,扔到了了一旁的桌子上:
“现在这副局面,她难道觉得选票还有意义?吗?”
在几个月前,罗松还不至于是现在这副模样,曾经的风度和容忍似乎早就褪尽,连曾经永远一丝不苟的鬓角都褪得花白?,领口发皱,也?显然手很久都没用熨烫了。
这场灾难让所有人都变得心力?憔悴,这就是一场满盘皆输的错局。
罗松在桌子边来回踱了两圈,那凹陷下去的眼睛突然闪出一道光来,接着他突然转身:
“皇室要他干什么??这人很重要吗?都答应给我选票?”
大家不敢指出他前后关于“选票到底重不重要”的矛盾,没说话,等他自言自语解决问题。
罗松沉吟片刻:“我所知道的、最想要我们放走人质的,必定是清水。”
“他们不惜绕着弯子、让皇室那边跟我们沟通,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本身根本不具备和我们交易的筹码,另一方面是,他们确实又有东西可以把皇室拿捏死。”
自言自语分析到这里,罗松突然笑了起来:
“那这岂不是一石二鸟的最佳机会吗?”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到这人阴霾了几个月的双眼中,流露出一股从未见过的、带这些疯癫的光。
——他已经是秋后的蚂蚱,时?日?不多了,但这不代表他在自己倒台之前,不可以把让他走到这步田地的家伙们,一起拉下水。
“直接联系清水。”罗松道,“让他们的头目亲自来和我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三个有完没完啊(后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