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结二丨我们可就是情侣了◎

沈希贴在年长自己的怀里, 鼻尖嗅着两人一样的香气，就这样呆了半晌，余光忽然瞥见一旁展柜里摆放着的那把闪着银光的灵魂刺刀。

沈希怔了两秒, 推开对方的怀抱走到面前，垂眸静静欣赏，一千多年前他和纪冕一起炼制时的场景蓦然浮现于眼前。

时间过去那么久，一切却仿佛只发生在昨天一样。

“其实……”沈希抿了抿唇，收回思绪, “自从回到这个世界重新修炼分魂术后, 我一直能感觉到内心有个空洞，同样也能感受到那份杀-欲。”

顿了顿继续说：“我甚至还失控过几次……比如去年在公寓砸碎镜子, 还有血族宴会上白览最后攻击你的时候。再就是那天在血族地牢……我原本想杀了那个霍延的。”

“那……”纪冕微顿，忙走到身侧, “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自从议会结束恢复记忆后，他为了了解情况曾调动意念窥探过对方几次, 确实在地牢那晚也发现了些端倪，但碍于那时不愿让人想起以前的事，便一直只字未提, 只暗中留意。

“记得那个人类说，”沈希目光落在锋利的刀尖上，静静感受着此时此刻内心里的那抹杀-欲, “空洞可以被灵魂和咒语所填补，却无法消失……我现在的灵魂是完好无损的, 所以，它应该转移到了我的人格里。”

或者更准确、更深层次来说, 是存在于潜意识中。

系统——也就是他们的预知秘术, 曾在去年宴会结束后对他说过, 他拥有一个强大的潜意识。

而这个潜意识有时候会受一些因素的影响，出来压制显意识，也正因此才会导致失控，他记得那时还担心过自己会成为病切体质的反社会人格。

“意识，人格……”沈希盯着刀尖，如此回想着。

“但那人类还说，它可以增强武力。”纪冕回顾道，“我帮你加强灵魂感知力的那两次，确实发现你那半灵魂升级的速度很快……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花了两年的时间才升到S级，但你只需要几个小时……”

顿了顿忽然想到：“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还能修炼到比S级更高的水准？”

“比S级更高？”沈希被对方的话一点，不禁低喃着陷入沉思，“感知力，灵魂……”

无论潜意识还是显意识，都是存在于人格中的。

而人格，又存在于灵魂里。

所以说……

沈希眼神一亮，脑子里灵光乍现般地晃过一个想法。

如果试着将埋藏在潜意识里的那股力量逐渐转移到显意识中，那么，他就可以自行控制那股多出来的力量——的确相当于增强了武力。

而他又可以将这份武力转移并运用在灵魂感知力上——感知力若是再得到增强，他的分魂术确实能够达到比S级还要高的水准。

灵魂操控术毕竟是他们自己与生俱来的秘术，只能自行摸索，先前的LevelD、C、B、A，乃至S级，也都是他们十几岁那年自己归纳出来的。

所以如今完全可以更进一步、更深入地去挖掘它的更多用途，从而达到一个全新的水准。

或许那个空洞，真的可以成为一柄难得的利器。

“沈希？”纪冕见人半天没搭理自己，唇边还逐渐扬起丝笑容，于是叫了他的名字。

沈希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将手里的灵魂刺刀放好后，开心地将人抱住：“我想到办法了！哥——”

另一个字还没喊出口，沈希登时刹住车，抱着人的两条胳膊不由得僵住，忽然感觉这个怀抱变得滚烫起来。

“嗯？”纪冕听到那半个称呼，扣着他凉呼呼的后颈给人捏开，迫使对方同自己对视，唇角满足的笑容止不住地扬起，“你刚刚叫我什么？”

“……啊？”沈希移开视线，刚刚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喊出了那个称呼，但同样也是出于本能地收了回去，“没有吧，你听错了……”

他虽然是希冕，恢复了千年前的记忆，但后来经历的一切终归不会再让他回到那个阳光外向的样子了。

“我听到了。”纪冕捏住他下巴给人扭了回来，仿佛看到了千年前自己两半灵魂的影子，暗红的眸子里闪烁出某种压制不住的兴奋，“你管我叫哥哥，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

“…………”然而沈希回想到那个称呼，想到曾经的种种，内心却莫名疼了下，“不叫。况且你那时也说过，亲兄弟之间不能接吻，别忘了咱们都——”

沈希脸颊一热，没再说下去。

很难想象他们竟然在十五岁那年，就把那本小册子里画的动作全都做了……

纪冕只觉得被对方拿自己以前说过的别扭话噎了下，忙又道：“可你不是也说，哥哥弟弟是我们情侣之间的爱称吗？”

“…………”沈希扒拉开他的大冰爪子，掐了掐眉心，“那些对我来说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别忘了咱们现在还不是情侣呢。”

“唔，不要。”纪冕重新将人抱住，“你这辈子不是说，把你的记忆还给你，就和我做情侣吗？”

“嗯……”沈希侧过脸，望着那把闪着银光的刺刀，“我想试一下刚才我想出的办法，提升灵魂的武力，我需要你的帮助……另外，你一会儿先陪我去个地方，我们回来再好好谈谈情侣这件事，行么？”

纪冕听到要谈谈，内心莫名沉了下，但还是遵从了他的意愿，点了点头：“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沈希推开他的怀抱，拉着人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

凌晨时分，异人监狱。

时回舟身着深灰色囚服，瘫坐在异人监狱的椅子上，貌若死灰。

正要靠墙上昏睡过去时，他听见一阵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抬起头，便瞧见四五名狱警带着两个长得几乎一样的纯血种走到面前，并在狱舍的护栏前摆放了一张椅子。

透过不那么清晰的视线，时回舟看到身高矮半头的人步伐沉稳地坐了上去，叠起了双腿。

高半头的人站在他身侧，两人一起朝这边投来个阴冷的目光。

时回舟看清那两人的脸后，登时清醒，怔在原地。

苍老的嗓音从嘴中断断续续地传出：“纪……纪冕？两、两个纪冕？不、不对……”

沈希靠在椅背上，冷冷地俯视着他狼狈的样子，调动意念窥探到体内乌黑色的灵魂后，不由得嗤笑一声，对站在身旁的人说：“看到没？就剩一个脑袋了，真够可怜的。”

“活该。”身旁的纪冕将灵魂刺刀递到他手中，“自作孽，不可活。”

“希……希冕！你是希冕！”时回舟震惊的眼神穿梭在两人之间，最终仰视着座位上的人，“你，你怎么会……纯血种？不……这不可能！纪冕竟然……”

“怎么不可能。”沈希将刀鞘揭开，取出闪着银光的刺刀放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我本身就是拥有纪氏家族血脉的纯血种。不像某些人，根本就不姓纪。哦，对，我都忘了。”

他抬眼投去个冷漠的眼神：“你叫傅什么来着？”

时回舟仍沉浸在不可置信中：“纪……纪冕竟然肯用全部的血液将你变成纯血种！竟……竟然没死！”

沈希握着刺刀的手一顿，眉头微微蹙起，转眸朝身旁的人看了一眼：“什么意思……什么叫全部的血？”

上辈子身为希冕从不接触人类，那时也不知道初拥这事，而这辈子身为人类对此更是了解得甚少……

但他此刻却能明显感觉出，纪冕肯定又瞒了他什么。

“没事。”纪冕摸了摸他脑袋，缓声安慰，“回去再说。”

沈希盯着对方始终没变回黑色的眼瞳看了两秒，决定还是先处理完对面那脏东西，于是缓缓转过头，继续把玩着手里的灵魂刺刀。

时回舟看到那把夺魂索命的可怕刺刀后，无力又愤恨地喊道：“你……你果然是来杀我的！”

“杀你？”沈希撩起眼皮，唇角扬着丝若有若无的笑，声音却透着股冷意，“想多了吧，让你死透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今天是来感谢你的，纪凌，哦不，你姓傅……算了，还是叫你脏东西吧。”

“感谢……”时回舟眼睛里满带恨意，“不……你怎么可能感谢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感谢你两件事。第一，谢谢你当年给我埋下的空洞。”沈希脸上的笑容骤然冷了几分，“残杀毒咒……我知道你当初想看我被那空洞摧毁，但是可惜了，我现在不仅灵魂完好无损，还获得了一副躯体，再就是……”

沈希摊开掌心调出深蓝色的异能，指挥着手里的刺刀朝着乌黑色的灵魂边缘迅速擦过，刀尖直勾勾地扎向后方的石壁上。

随后轻笑了声：“那空洞现在已经为我增强了灵魂的武力，杀你不费吹灰之力，但是我不会那么做。”

刺刀挨着时回舟的脸颊划过，体内一颗头颅大小的脏东西瞬间开始眩晕起来，就算想去抢那把刀，也根本做不到。

只得从椅子翻跪在地上：“什……什么？增强武力？”

“是啊，没想到吧。”沈希冷漠地俯视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交换了下双腿交叠的位置，“第二件，谢谢你帮我的另一半消除了记忆……免得他一千年里每天都在想我。”

纪冕微怔，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

“你……”时回舟几乎是给他跪下的姿势，“你当年为什么没有死？”

“你以为你能拆散我们？不会的。”沈希冷声道，“因为我们知道自己是谁。不像你，你就是个窃取别人身份的强盗，换了一副又一副的躯体，一个又一个的身份，最终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吧？也对，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你只是纪氏家族的一个养子，早在千年前就已经被我、被第七代王杀死了。”

“不！”时回舟挣扎道，“我……我是猎人协会的会长！是这个世界的最高统治者之一！”

“呵。”沈希嘲讽地笑了一声，“那是曾经的时回舟，和你有关系么？另外，你不仅偷身份，你还偷异能，偷我们的秘术。但是你偷完了你会用么？到头来还不是个废物。”

时回舟体内的灵魂狡辩道：“我不是废物！我凭本事抢到的东西，就……就应该是我的！”

“恶心。”沈希稍一抬手，扎在石壁上的灵魂刺刀又窜了回来。

他边把玩着刺刀边说：“你偷了我另一半的秘术，结果你根本不会用，不是废物是什么？你偷了我们的筑灵异能，但是你不知道吧，它其实能把你残缺的灵魂复原。”

“什么？！”乌黑的灵魂听到这个消息，浑身止不住发起抖。

他曾经分出去一次又一次的灵魂，想了很多办法去弥补，结果却不知一直偷来的筑灵异能就有这个断肢重生的作用，心里登时翻出一阵强烈的悔恨，“你……把它还给我！”

“那是你的东西么还给你？”沈希投去个冷冷的眼神，又轻蔑地一笑，“我看你最后剩下的这颗脑袋还挺适合你的。不如我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你看怎么样？”

时回舟体内的灵魂见沈希站起身，不由得朝后退了退：“你……你想干什么？”

沈希脚步微沉，缓缓走进了些，低眸睨着那人：“你偷走了我另一半的秘术和异能，消除了我另一半的记忆，无数次暗中伤害他，可是结果呢？纪冕，依然是这个世界的第七代王，最高统治者，所有人都拥戴他。而你，你就是个无人知道的废物。”

“不！”时回舟体内的灵魂咬牙切齿道：“你……你才什么都不是！”

“我？”沈希微垂眼睫，用刀尖随意敲打着狱舍的护栏，脸上的笑透着满满的蔑视，“你错了，托你的福，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新任会长，同样也成为这个世界的最高统治者。让你亲眼看着我的这两半，共同坐在最高的位置。”

时回舟使劲摇头：“不，你早就应该被残杀毒咒毁到身败名裂的！”

“身败名裂？”沈希眉眼一压，一把将刺刀扎进护栏，“说到底，当初我能杀那么多贵族，也都是拜你所赐。不过，你以为你做的一切能伤害到我们？不，你是成就了我们，毁了你自己，我们从一开始就从没把你放在过眼里。你不是见不得我们好吗？那就我来满足你这个愿望。”

时回舟面目狰狞：“你们不过就是命好而已！如果我们傅氏家族没灭亡，我肯定比你们还要好！”

“别妄想了。”沈希嗓音骤冷，“继续说，把你那颗脑袋拆了，粘在协会大门的玻璃幕墙上，让你以后天天都能看到血族王和会长，也就是我的两半灵魂一起处理政务，看着我们永远好好地在一起，并且眼睁睁见证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好，却再也无从享受，反而是动弹不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没人知道你卑微的存在，你觉得如何？”

“什么？！”乌黑色的灵魂拼命朝后倒退，却也被强烈的眩晕感所笼罩，撞在后面的狱舍椅子上，“不！希冕，你好狠毒！你别过来！别……别过来！”

“一颗脑袋有点多了。”纪冕在身后漫不经意地提醒道，“差不多留只眼睛就行了。”

“好，听你的。”沈希调动意念，凭借最新升级的分魂术——能够无限制且轻而易举地攻击所有灵魂，相当于三倍S级的武力——将时回舟体内的乌黑色灵魂狠狠拽了出来，“对你，确实需要这么恶毒。”

还没等那脏东西发出嚎叫，沈希便摘出他一只眼珠子大小的灵魂，而其余的部分则被瞬间撕得粉碎。

所有污秽霎时间消失在空气中。

一切安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

两人回到庄园已是清晨。

沈希在餐厅简单喝了几杯血浆果酒，昨晚连带着今天凌晨不是恢复记忆就是出去报仇，这会儿着实有些疲惫。

他坐在壁炉旁的位置，侧眸瞥了眼纪冕额头越泛越多的细汗，沉思片刻，一个起身跨坐在了他交叠的腿上。

“别闹，”纪冕高脚杯里的血浆果酒险些洒在地上，“坐回去好好吃饭。”

“你有事瞒我。”沈希双手抚摸着自己原本那张脸的脸颊，帮人拂去滑落的细汗，“全部的血是什么意思？你初拥我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做的？”

“没事，只是一个短暂过程而已。”纪冕将高脚杯放好，抬手抱住他的腰，“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沈希沉默了会儿：“你也沉睡了么？”

“嗯，但时间不长。”纪冕捏了下他的脸，“你沉睡了一个星期，但我只睡了半天，所以没事的，别想了。”

“那……”沈希不知这人还为自己做过多少事，刚要说什么，目光却不经意间下落到对方近在咫尺的唇瓣上。

缭绕在两人之间过分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先前那股对他的本能欲-望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点燃了一般，刺激着自己这副纯血种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想将对方的香气全部卷走，疯狂地霸占他的一切。

沈希无法克制地缓缓朝对方淡红的唇贴近。

“你不是还想和我谈谈吗？”却又被纪冕冰凉的指尖点住，“这一吻落下来，我们可就是情侣了。”

沈希眼睫微颤，顿了两秒，握住他的手。

径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