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爪痕
◎过往四丨怎么合不上了?◎
千年前, 血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举办一场贵族盛宴。
盛宴最初由霍氏伯爵家创办,说起来是将几大家族的纯血种聚集在一起享受珍羞美味、恒舞酣歌,实际上却是人类的屠虐场。
在那个时期, 血族几乎位于整个物种的金字塔顶端,而人类说起来只是血族享用的猎物,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当时无论一个纯血种杀害多少人类,都不用接受制裁。
反倒是如果有人敢伤害纯血种贵族,就会被烈火活活烧死。
不过, 纪氏在一众家族中却比较特殊。
纪氏的曾祖父曾立下过祖规——不饮人血、不伤害人类, 按照他的话讲,只有控制欲-望, 才能稳定心性,获得真正的自由和想要的东西。
所以每场贵族盛宴都见不到纪氏的影子。
但是对于饮用过人血的某个成员来说, 这种不用亲自狩猎即可尽情玩弄并享用猎物的盛宴,简直就是极大的诱-惑。
“纪凌, 哦不,你以前叫傅什么来着?在那个城堡里面呆着憋不憋屈啊?”
“就是就是,不如离开王室, 跟我们进霍家吧?霍氏可没那么多规矩,你一天咬死几个人都行,况且伯爵先生这么看好你。”
“人家可能嫌咱们霍氏等级不够啊, 哪比得上王室啊是不是?”
“啊?可是伯爵先生对你多好啊!纪凌,你们该不会是那什么关系吧?哈哈哈……”
“请你们不要误会……”纪凌跟着当时的伯爵偷偷来到盛宴, 被霍氏家族的几名贵族成员围成一圈。
酒杯碰撞间,怯怯懦懦地回答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 “但是我在王室, 不、不憋屈的……”
“听说纪氏家族里面勾心斗角的, 可乱了,你和他们相处得怎么样啊?”
“哦对了,伯爵先生说你前几天年满二十了吧?王室给你办成年宴了吗?”
“对啊对啊,不是每年都给那个纪冕……咳咳,是小殿下,不管他几岁生日都给他办得超级豪华吗?”
纪凌低下头,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晦暗,但很快又毫无痕迹地收回,只露出个笑容:“办了的,他们对我挺好的。”
“哎呦你可别装了,就算给你办了,哪有跟我们一起吸血香啊?你说是不是?”
“纪氏真神奇,要不是血脉优异,异能出众,吸血鬼不吸人血可怎么活啊?啧,想想都可怕……”
“就是!纪凌啊,来,尝尝这个女孩,没事你就尝尝吧!”
纪凌被迫接过霍家人递到腿边的人类女孩,十几岁的女孩看着他猩红的眼睛。
临死试图求饶:“您、您是纪氏家族的成员吗?纪氏家族对人类最好了,从不伤害人类的,还经常给我们送食物……您、您可以不要杀我么?”
贵族们见纪凌面带犹豫,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害,你不会心软了吧纪凌?贵族谁不知道你就是个养子,又不是真的拥有纪氏家族的血脉,本身你异能就比不过他们,再不好好吸人血,你不就和他们家的佣人——哎呸呸呸,我这嘴……”
“吸血吸迷糊了吧你?怎么说话呢?他是伯爵先生带来的,伯爵先生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小心被他听见用狼人鞭子抽死你!”
“伯爵先生又不是纪凌的祖父,不会用鞭子抽人的,哈哈哈……哎忘了问了,纪凌你上次被你祖父抽的那几道伤好了吗?”
纪凌听着他们一个个嘲讽的言论,开始止不住浑身发抖。
面前的女孩仍在求饶,然而却被他迅速拽到嘴边折断脖子,张开獠牙狠狠咬了下去。
“这就对了,爽不爽啊纪凌?伯爵先生带你来,你可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心意啊!”
“啧,看给你酸的!”
“哎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狼族那边最近出现了一只银色蝙蝠,无论是狼人、吸血鬼还是人类,但凡被咬一口,都会莫名其妙地化成灰,死亡的样子就像被抽了魂似的!”
“什么?!这也太恐怖了吧!谁还敢出门啊?”
“这你到不用担心,听说那只银色蝙蝠好像被狼族藏起来了,就那么一只,他们毕竟也害怕,不可能让这东西繁殖的。”
纪凌听着他们的讨论,吸完血后将女孩的尸体丢到后面的人堆里,拿来条帕子擦了擦嘴。
“给,再尝个男孩啊纪凌,你吸之前好好玩玩呗!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客气什么?伯爵先生请客你还客气啊?”
“就是就是,对了,你和纪纱纪冕……咳,是小公主和小殿下,你和他们有交谈吗?我听贵族学院的校长说,他们俩的异能在整个纪氏家族都是最出众的。”
“伯爵先生的小儿子霍辰,异能比赛输了,不过就摔死了一只猫而已,后来很奇怪,停学那年在学院丢脸丢大发了,自己断了条腿!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殿下用异能搞的鬼……”
“纪凌啊,你没和他请教请教吗?”
“想什么呢?人家小殿下可是一代王预言的和平使者,能是他一个养——呃,旁、旁亲能接触到的吗?”
纪凌因为过度用力,人类男孩的胳膊几乎已经被他捏断。
他堵住男孩嚎啕大哭的嘴,冲旁边那几名贵族不失礼数地笑道:“小殿下很忙的,我这个堂叔确实接触不到。那个,你们刚才说的那只银色蝙蝠……是真的吗?被关在哪了?”
……
同年夏末。
每年这个时候整个纪氏家族都会聚集起来,接受当代王和曾祖父的训导和鼓励。
“为人要谦逊低调,切不可露锋芒……”
“处事要圆滑,切不可偏激……”
“与贵族间要保持和平相处……”
“保持平心静气,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十五岁的纪冕坐在大堂最前排听得直犯困,刚要趴桌上眯一觉,又忽然坐直身体,脑子里发出一道声音:『别在这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你想被曾祖父骂吗?』
「我们的身体困死了,你没觉得吗?」希冕刚想抬手打哈欠,又被对方制止住,无语道,「你管得也太严了,哥哥,生-理问题不让解决,连哈欠都不让打……再这么下去我们的身体早晚会出问题。」
纪冕白净的脸隐约红了下:『……那种问题不解决也罢。』
「你紧张什么?一提这件事你就紧张,你是不是很想?」希冕努力撑着眼皮,「要不我们晚上一起看看同学给的小册子?我们虽然是一个人,但是能做两个人的事。」
『……你消停消停吧。』纪冕想到册子里画的那些小人,那些动作……脸不由得开始发烫,『好好听曾祖父讲话。』
「无聊。」希冕捏起羽毛笔在纸上随意划了两道子,「你自己好好听吧,我出去玩会儿,借我咱们的异能用一下。」
『等等!』纪冕感觉对方调动了意念,眉头微蹙,『你要去哪?不许跑远了!』
希冕瞬间从自己的身体里飘了出来,朝人摆摆手:“别担心,我就去银杏树那边透透气,你结束直接回房间等我,我给哥哥带个礼物。”
淡蓝色的灵魂迅速飘出大堂,降落在纪氏家族后花园的参天银杏树下。
希冕捏起两片绿油油的银杏叶把玩了会儿,又给一旁他们俩搭建的秘密猫窝里放了些吃食。
见几只小野猫都没在,便起身回到树下,摊开灵魂的掌心调出异能。
除了纯血种最基本的几大系攻击异能外,他们身体里天生具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异能,比如筑灵、筑剑、以及能将任何东西藏起来的藏宝箱异能,这些异能就像他们的秘术那样,很是少见,所以也需要自己不断摸索。
希冕将注意力集中在两只灵魂掌心中发出的幽幽蓝光。
就这样过去了好久,久到阳光渐渐变成橘色,将银杏树的影子拉长。
希冕才收回手,欣赏着自己亲手筑造的著作——一柄既能显现又能隐形的蓝色长剑,并且可以自由控制蓝剑的损伤程度。
他开心地玩了片刻,正想再试试其他异能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二十多岁不怎熟悉的男嗓。
“希冕,又在和自己玩呢?”
希冕警惕地回过头,就看到那位素来没什么交集的堂叔的身影。
他盯着那人猩红的眼睛看了两秒,不禁感到疑惑——按说自己现在只是半个灵魂,应该谁都看不到才对,刚刚筑剑时异能也被隐藏了的,但是这个人怎么……
还知道他的名字。
希冕往旁边飘了几步,结果纪凌的眼神却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
飘回原地后,希冕试探性地开口:“你能看见我?”
“是啊。”纪凌冲他笑了下,“你还记得吗?三年前你长姐救过我,从那时起我就能看到别人的灵魂了。”
希冕想起那时堂祖父拿长姐的性命威胁曾祖父的话,虽然从没和眼前这人说过一句话,但也能感觉出对方心思并不怎么单纯,于是调动意念试图窥探他的想法。
结果竟什么都没窥探到,只能看到对方体内藏着一个乌黑色的灵魂,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
希冕声音瞬间冷下来:“你一直在偷窥我?”
“我只是能看到而已。”纪凌朝他靠近了些,见人向后躲开,便站定原地,“希冕,小殿下,我只是想……是否有幸和您请教一下,怎么才能做到和自己对话呢?”
希冕冷声:“你做不到。”
“为什么?”纪凌摆出一副失落的表情,“你堂叔在咱们家族也没什么朋友,霍氏的人总说我, ‘没朋友,真可怜啊’……如果我也能像你这样,该多好啊。”
希冕观察着这人的表情,听到大堂传来几道钟声,望着已经下沉的太阳,决定还是先回去把这人的事告诉纪冕。
他撩起眼皮朝纪凌投去个戒备的眼神:“我警告你,不要偷窥我。”
随后转身朝城堡飘去。
纪凌望着他飘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阴森的弧度。
希冕飘到半路,忽然听见一声猫的惨叫,下意识低头,就看见河边他和纪冕捡来的小猫正在和一只黑色蝙蝠打架。
他连忙飘了过去,调动异能将小猫救了出来,蝙蝠登时扇动翅膀飞远。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希冕见蝙蝠飞远,抱起小猫仔细查看,确认没有受伤便准备先带着猫回去。
结果刚要飘起来,灵魂后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希冕忍着疼痛迅速回头,抓住了那只袭击自己的黑色蝙蝠。
然而他整个灵魂一晕,怀里的猫和手里的蝙蝠全部掉了出去,只看到那只蝙蝠爪子上好像染着抹银色的东西。
希冕灵魂无力地掉在河边,缓了片刻后强忍着眩晕感,艰难地往城堡里自己的房间飘去。
由于晕得厉害,他多花了不少时间,回去时天色已经擦黑。
“还知道回来呢?”纪冕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自己另一半灵魂回来的动静后并没朝人看去,没什么好气道,“玩疯了吧?下次再飘出去这么久,就别回来了。”
希冕看着自己的躯体,视线变得尤为模糊,甚至出现了几道重影。
他感觉整个灵魂都在发烫,眩晕感越来越重,但还是极力忍耐住,摊开掌心,将自己精心筑造的蓝色长剑唤出,送到了纪冕面前。
纪冕看到那支漂亮的蓝剑后眼神亮了亮:“这是什么?”
“送哥哥的礼物……”话一出口,希冕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纪冕显然也听出来了,眉头不禁一蹙,将蓝色长剑放好后忙转头看向自己另一半灵魂,就见那抹淡蓝色止不住地发着抖,于是迅速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了?”
希冕被问得内心一惊,莫名不太敢告诉对方自己好像受伤了,试图平复下来,笑了笑说:“啊?我没事啊……”
“你自己听听,你这是没事吗?”纪冕盯着对方观察了两秒,伸手拉住灵魂的手,却被狠狠烫了下,登时收回手愣在原地。
希冕也发现自己状况似乎越来越不对,有点后悔没先搞清楚情况就提前回来了……他紧张地偏过头,顶着剧烈的眩晕感朝一旁飘了几步,支支吾吾道:“我……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落了个东西……”
结果刚要从窗户飘出去,就被攥住腕子按在了墙上。
“你到底去哪了?”纪冕按着自己的灵魂上上下下仔细检查,将人背过身时才注意到,他后颈上有一道银色的爪痕,“这是什么?你受伤了?谁看见你了吗?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先别凶我……”希冕被他按得有些难受,于是又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然而调动意念触碰到自己另一半灵魂的时候却发现……
“怎么回事?”纪冕同样察觉到异常,内心一沉,“我们……怎么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