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归舟仿佛一个傀儡，面无表情地被人操纵着，一遍又一遍重复同样的动作，没日没夜地算，算了四千八百六十八次，加上之前三公主算的一百三十二次，一共五千次。
五千次，结果都是一模一样。
三公主蜷缩在废墟里瑟瑟发抖，除了他们三个和月泉还留在此处，其他人都被吓坏了，纷纷躲起来，她舍不得自己的骨牌，只能留下来看着。
她占卜的族中浩劫的结果应验了，二吉一凶，会有人族修士替他们解决这次危机，但是会付出一些代价。她本以为代价是“沧海泪”，现在才明白是整个水宫被夷为平地……
要得多少年才能修复完成啊……
她眼睁睁看着慕归舟一遍又一遍注入灵力，等待着相同的结果，很想告诉他，预言球每天只有第一次的预言才是有效的，再继续算，都是无效的了，而且一个问题只能问一次，后来无论问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他这么做，根本是徒劳，永远得不到第二种结果。
可是她根本不敢说出来，她怕这个仙魔同体的疯子再次发疯，恐怕就不是把水宫夷为平地这么简单了。
一直到第五千零一次，结果终于有了变化。
预言球中吐出来的，不再是三张骨牌，而是无数骨牌的碎片，哗啦啦掉在桌子上，声音清脆好听。
三公主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预言球中出来的骨牌，怎么可能会碎！
“骨牌从来没有这样过……”她对上秋一询问的目光，结结巴巴道，“除非，除非，窥探到了不能窥探的秘密……又或者，是已经超脱天道规则的问题，骨牌无法解答……”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融入预言球中，“还有一种可能，预言球和骨牌被算坏了……”
她小声抽泣起来，从来没想过预言球和骨牌会坏掉。
“这一定是个好结果。”秋一惊喜地拉住慕归舟的手，看着他说，“骨牌算不出来，说明之前的结果只是预测，但是中途发生了一些意外，使这个既定的结果发生了变化，一定是小船打破了规则，天道也不能约束你。”他垫脚亲亲慕归舟，“我们小船也太厉害了！会变得比天道还要厉害！世界上就没有能难倒小船的事！”
三公主摇摇头，刚想说话，但看见慕归舟阴郁的脸，又缩了回去。
不可能的，骨牌的结果，是会把意外也算进去的，不可能会出现第二种结果的。
真正的意外就是你们把牌给玩坏了……
慕归舟尽量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正常一点，温和一点，捏紧他的手，低低“嗯”了一声。
“既然有了好结果，就放心了。”秋一贴着他道，“那我们快把鲛人的家给恢复吧。”
“嗯。”
他沉默无言，垂着眼，让人看不清表情，有些僵硬地调动灵力，慢慢恢复被自己糟蹋得不成样子的鲛族水宫，三天之后，水宫便恢复了原样。
这三天内，秋一独自找上三公主，请她秘密帮忙分别算下自己的未来和慕归舟的未来。
三公主答应了，但是每天只有第一次的结果是有效的，让秋一来了两次。
第一次算他自己的未来，预言球吐出来的，是七零八落的骨牌碎片。
第二次算慕归舟的未来，仍然是满桌碎片。
三公主甚至有些麻木：“我不知道这是骨牌坏了还是，你们的未来都没办法预测……我仿佛在窥探天机，而天道发怒了……”
秋一只谢过她，没有再说话。
秋一走后，她抱着自己的骨牌躲在房间内，她弄错了，代价不是水宫被毁，是自己的骨牌被毁……
游源早在慕归舟发疯的时候自戕了，王族只剩下两位继承人，三公主门都不愿意出，月泉又是未成年，无人继位，上上下下乱成一团。
慕归舟和秋一却在此时要告别。
月泉十分舍不得，虽然只相处了一个多月，但这俩人让他有种强烈的依赖感，他甚至希望他们永远留下来。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他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会被拘束在一方深海之内，只能眼泪汪汪地送他们离开。
“明年我就成年了。”他十分难过地说，“到时候一定要来参加我的成年仪式，看看我的天赋是什么。”他说完又担心起来，万一他跟大哥一样没有天赋怎么办？
俩人没有在鲛族多加流连，尽管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去赏去玩，但都没有任何心思了，慕归舟这几天更是几乎一言不发，只有秋一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才勉强装作正常的样子。
院子好几日没有人打理，花没种出来，杂草倒有不少，秋一没有注意到，只在进屋的时候猛地抱住慕归舟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道：“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怕不怕你吗？”
慕归舟揽住他，声音尽量温和道：“怎么了？”
秋一道：“之前不怕，现在是怕的。”
慕归舟身体一僵。
“你是人是魔都一样，失控了也一样，我都会陪着你，哄哄你。”秋一轻声道，“我只害怕，你会害怕。”
秋一抬头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问：“慕归舟，为什么你会有害怕的事情呢？”
慕归舟垂下眼看他，收紧手臂：“与你有关。”
秋一道：“与我有关你就会害怕吗？如果预言是真的，你就要一直这样吗？”他抿了抿嘴巴，“一直这么颓丧，这么害怕，才会让预言成真。”他嘟嘟囔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么小一只小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一点攻击人家的能力都没有，完全靠你保护我，可是世界上，还有很多比你强大的人，他们会喝我的血，吃我的肉，你一直这样，谁来保护我，就让我被别人抓走好了。”
慕归舟猛然用力抱紧他，低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不会的。”
“所以不要想那么多，那只是个预言而已，也许最初的结果是那样，但只要小船够强，就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他抱得太紧，秋一呼吸都有些困难，不过还是没有推开他，只认认真真分析，“所以要更加勤奋修炼，要早点成仙，成仙之后，可能还要修炼，成什么神啊之类的，反正一定要当上最强的那个，就不会再有人有资格阻挡你了。”
“小船是世上最坚固最勇敢的船，是可以乘千里风破万里浪的，是无所不能的。即使有一天我真的不见了，你也要记得来找我，接我跟你回家。”
他轻轻拍着慕归舟的背，小声问他：“好不好？”
“嗯。”
“不要让别人带走我。”
“嗯。”
“要记得接我回家。”
“嗯。”
他的眼睛很湿，看什么都模糊，拼命眨了几下，才能恢复清晰的视线。
“那现在做吗？”秋一的声音更小了，“我好想要你。”
慕归舟把他抱上了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花样，只是最简单原始的动作，却比以往都要凶狠，只能听到秋一受不了的哭泣声和一遍遍不停叫他名字的撒娇声，以及融化在一起的喘/息声。
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渴求对方的存在，仿佛只有这种融入对方身体的行为，才能验证这种存在的真实性。
十天之后，慕归舟的雷劫来了。
* * *
吴楚这次来，是满面春风，仿佛有了什么好事。
虽然大哥一定早就知道，但他仍然觉得得再来讲述一下收获。
他再次为大哥的深谋远虑折服，不愧是最年轻、最天才、最有希望打破千年无人飞升困境的人。
他打开门，发现大哥仍然在看第一次的画面，不由疑惑地问：“大哥，你不看最新的吗？已经有了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还要看这段？”
方痕没有看他：“你来做什么？”
吴楚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毫不吝惜地赞美他：“大哥，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提前知道，他们会跟鲛族有联系，还会去管鲛族的事情！竟然早就勾搭上了那个鲛族！大哥，你是会预言吗？”
“随手收来玩的。”方痕淡淡道，“这世上，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需要精心的策划，还有一种事情，叫巧合，我们称之为‘天意’。”
吴楚笑道：“我明白了，是天意要他亡，是天意要大哥飞升！这段时间，根据我们密切的观察和试验，这雷修的道侣，是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灵兽，恐怕除了化形，就什么都不会了，即使是凡人他也打不过。”他顿了顿，“但是，所有的法宝，甚至是上品宝器，都对他不起任何作用，他们尝试过用无数法宝捕捉他，都对他不起作用，而且他还毫无所觉。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灵兽，大哥，我们实在是抓不了他。而且，雷修身上应该是有空间法宝的，不然他不可能一下子在大漠五年没有任何消息。”
方痕道：“用法宝抓不了他，就不能换个思路么？”
吴楚一愣，小心翼翼问：“大哥，指点一下？”
方痕道；“世上不会有完全废物的灵兽，用带有灵气的法宝抓不住他，说明他的能力就是‘逃走’，不受灵物的约束，可以用最普通的绳索捆绑他。”
吴楚应了，笑道：“还是大哥聪明，我马上就去办。”
“不用你去，会打草惊蛇。”方痕道，“这件事我会亲自做。”
吴楚犹豫了一下，但没敢质疑他的决定：“而且我们发现，这个雷修很喜欢多管闲事，大哥派去跟从那鲛人的四个手下回来禀告，他连一个鲛族罪人都要救，未免也太热心肠了。”
方痕问：“都回来了么？”
“都遵从大哥的嘱咐回来了，他们不敢同雷修多交手，怕他看出端倪。”吴楚道，“但是所有跟他们接触的画面，都分毫不差地记录了下来，大哥可以慢慢看。”他看了眼对方的脸色，“还有一件事。”
“干脆点。”
吴楚知晓他不喜欢婆婆妈妈的，连忙道：“就是你的那个鲛人，也跟着回来了，一定要见你。大哥，你还要他么？”
ฅ 作者有话要说：
真快，竟然都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