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泉在伤感中睡去,又迷迷糊糊醒来,他的耳力很好,朦胧间听到了细微的动静,一下子清醒了。
他蹑手蹑脚下了床,透过忘记关上的窗户,看到夜色朦胧下有黑影逼近了自己的小屋,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是谁派来的人?抓他的还是找他的?
如果是找他的,应该会直接叫他的名字吧,而不是这样鬼鬼祟祟。
夜晚的寒意渐渐透入骨髓,他有些后悔,没有跟那两个人族住在一起,又庆幸没有住在一起,那二人不过是筑基期,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希望不要发现他们,毕竟他们是纯粹的好人,不应该被自己所连累。
“月泉,我知道你在这里。”外面的黑影突然出声了,“是大哥,大哥来接你了,快出来,我们回家。”
月泉一愣,随后狂喜,即使压低了声音,他也能辨认出来,这的确是他大哥的声音!真的有人来接他了!
他欢欢喜喜地开门,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熟悉的高大身影,几乎要落下泪来:“大哥,我……”
“一切都没事了。”来者微笑着望着他,声音温柔,极大抚慰了他的心,他张开双臂。
月泉扑过去,想要抱住对方,然而刚刚碰触到对方的时候,他的身上便出现一道并不算强烈甚至有些微弱的银光,将对方结结实实捆住,扔进了屋里。
月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大哥,你怎么了?!”
他的大哥脸色剧变,一点都动弹不得,只有眼睛还能眨,嘴巴还能说话:“你跟什么人在一起?!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在给两个人做短工……”月泉手足无措道,蹲下来去撕扯对方身上的银光,却怎么也弄不下来。
“你在做短工?什么样的人?”
“就是两个筑基期修士,修为很低,好像刚从家里跑出来,什么都不懂,但是人非常好,这段时间都是他们在照顾我……”月泉努力为那二人开脱,“他们不会有这么强大的灵力的,一定是别的东西……”
他的大哥打断他:“‘沧海泪’在你身上吗?”
月泉一愣,摇摇头,刚想说在那两个人族身上,自己做短工就是努力想赎回来,但他大哥找人家麻烦,还是没有说,只道:“不是被父王扔了么?”
对方不说话了,闭上眼睛平息心情,想挣开身上的束缚,然而怎么努力都没有结果,恼怒道:“一定是二弟,他彻底反了,勾结了高阶人族修士,偷偷在你身上做了手脚,如果我来找你,就绑住我。他可能很快要来了。”
月泉面色一变:“那怎么办?三姐会来救我们吗?”
大哥看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月泉有些绝望地坐在他身边:“我们这下是死路一条了……他们怎么会这样……”
“如果‘沧海泪’在我们这里,也许会不一样。”大哥冷静道,“你真的没有见过么?”
月泉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有了‘沧海泪’我们能做什么?父王不是说,那是不祥之物吗?”
大哥道:“‘沧海泪’一直是我们的圣物,又怎么会突然变成不祥之物,里面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只是暂时无人能驾驭罢了,我想试一试用它,也许能对付那些鬼迷心窍的东西。”
月泉蠢蠢欲动起来,如果他去找慕归舟赊账,对方说不定会提前把东西还给他。
“我去找那两个人族修士,说不定他们可以帮我们。”月泉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大哥问:“你不是说那俩人只有筑基期么?二弟勾结的那几个人修,可是大乘期高手!筑基期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小蚂蚁罢了。”
月泉道:“那俩人不像是普通修士,应该有很厉害的家族,如果我去问问他们,说不定他们能找到大乘期甚至是渡劫期修士帮忙。”
大哥道:“你怎么这么相信人族?”
“他们都是纯粹的好人,而且是很正经的人。”月泉笃定道,“如果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帮我们的。大哥,我们也别无他法了啊。”
“那你去吧。”
月泉像只月光精灵,足尖一点,就轻盈且飞快地穿梭在房屋之间,很快来到了两个人族修士家里,整个院子都一片死寂,没有灯光,他以为太晚二人早就睡了,然而敲了半天卧房的门,没有一点回应,推开门一看,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这俩人应该是生死之交,关系亲密之极,平时睡都睡在一张床上……
他心里一沉,没由来慌张,又找遍了所有屋子,连个人影都没有瞧见,过了许久才回去。
大哥还在等他,见他一个人回来,问:“怎么?他们不愿意帮咱们?”
月泉摇摇头,微微红了眼:“他们不见了,是不是二哥也找过来,把他们抓走了……我还是连累了他们……我就应该早点告诉他们,好让他们也做好准备……”
大哥面露古怪之色:“你确定他们被二弟抓走了?”
月泉点点头:“不然还能有谁?”
他沮丧且绝望地坐在大哥身边:“现在怎么办?只能等着大哥来抓我们吗?”
“你快跑吧,能跑多远就多远。”大哥叹了口气,“只要你在,我们就还有希望。”
月泉道:“不行,我要找到那两个人族,我就在这里等,等大哥来抓我们,说不定就能跟他们遇上了。”
大哥皱起眉:“你为什么把希望寄托在两个筑基期修士身上?他们都被抓了还能做什么?”
“我就是觉得……”月泉嗫嚅道,“而且我现在跑,能跑到哪里呢?他们的人肯定就在附近……”
一来他需要慕归舟身上的“沧海泪”,二来他就是从心底觉得,俩人一定不是普通的修士。
慕归舟让他,异常有安全感,他虽然样貌平常,但有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无论做什么都平静从容,仿佛世上就没有他不能完成的事情,会让人忍不住就想依赖他。
说不定他真的有办法……
二人相顾无言,月泉蜷缩在他身边,问了他一会儿话,安安静静等人来抓。
夜将尽未尽,天空一半是未曾褪去的深蓝,一半是渐渐明朗的浅粉。
有脚踩在细沙上的轻微的咯吱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然而似乎只有一个人。
大哥低声道:“来了。”
月泉紧张地抓紧自己的袖子,会是二哥亲自来么?他会不会还顾念着一点手足之情?
来者进了门,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万丈朝阳,逆着光,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但月泉还是认出他来。
仿佛从天而降的神祇。
大起大落的心情让他他几乎又要落下泪来,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大道长……”
那双清冷的眼眸扫了过来,在他身上如蜻蜓点水一般落了一下,然后停在大哥身上。
月泉解释:“大道长,这是我大哥,他被歹人抓住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慕归舟道:“长得不是很像。”
月泉是雌雄莫辨的柔婉漂亮,而他的大哥却是明显的男相,是个很刚强英俊的男人。
月泉踌躇道:“因为我还没有成年,成年后会有变化……不对,你能救他嘛?”
“可以。”慕归舟淡淡道,“解释一下。”
月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想问:“你们昨晚不在么?”
慕归舟回答倒是坦然:“游海泛舟去了。”
月泉被惊住,大晚上往海上跑,即使是修士,也太危险了,见他难得是孤身一人:“二道长呢?”
知晓他们没有被抓走,好歹松了口气。
慕归舟道:“累了,在睡。”
月泉想大概他们是经历了危险,拼搏了一番,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我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我二哥不知发了什么疯,兄弟反目成仇,我从家里跑了出来,大哥留下了,二哥对他穷追不舍……”他在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深邃眼眸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抬起头,毅然道,“其实我不是人,我是鲛人。”
他鼓起勇气说出来,心跳如鼓,然而慕归舟竟没有任何反应,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出声。
慕归舟只沉静道:“然后。”
月泉睁大眼睛:“你难道,早就知道了?!”
“嗯。”
“怎么知道的?!”
“猜的。”
月泉又感动不已,他真的是个刚正不阿又正经的好人,即使猜到了自己的身份,还是愿意收留,而且也没有戳穿。
把身份说出来后,他感到轻松许多,说话也流利了,不想再隐瞒什么:“是这样的,我不但是鲛人,而且是鲛族的小王子。”他说这句话时,尚且有些羞赧,大概是第一次这么跟人介绍自己,“我的父王前段时间……失踪了,王位无人坐,本来应该是我大哥继位的,但是我二哥狼子野心,带着部分族人反叛了,并且将我大哥抓了起来,我从族里跑了出来,来到人族世界,就……就被你们雇佣了。”
慕归舟注意到,他省略了偷东西一事,更没有说偷的东西在自己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大哥的不信任。
“如果你能帮我们平定叛乱,鲛族的宝物,任由你挑。”这个未来的鲛王在静静听了他们的谈话后,缓缓开口,“不过……”他瞥了眼慕归舟,见这人身上没有一样是出众的,着实有些轻视,“你一个筑基期修士,恐怕连我身上的锁都解不开,你有什么高阶修士的长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