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列都开了吧,是冰镇好了的。”
“随着又一个箱子被推上来,派对的气氛达到顶峰。
已经入夜许久了,迷你吧前点酒的人就没有断过,到最后文珊凭好人缘又拉来两位关系不错的调酒师来,二楼三楼都做了小吧台,但还是不够。
后半场,正到了微醺将醉的时候。
平日里低调老派的豪宅星光灿烂,热闹非凡,索性没什么邻居,不然指不定会闹官司。
光应对消防就够烦的了,警官再找上门来也太扫兴了。
“来一杯吧。”吴晟从酒侍那边接过醒好的葡萄酒,“我希望这能让你心情好点。”
“你不用做这些的,吴晟。”白晓阳头疼地说,“有什么想要的,你直接说就是,没必要想猫逗老鼠那样玩我。你要这么折磨我一辈子,那何必执着今天。让我回去吧。”
“你觉得我是在折磨你。”
白晓阳苦笑一声,荒唐地说,“我觉得你是个疯子。”
吴晟看白晓阳的目光越来越有兴味,“那你后悔吗?”
“后悔没让他帮我吗?不后悔,吴晟,我做的一切关于你的决定都不后悔。无论你做什么,对我来说你的本质都未曾变过。”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Wheaton.”
白晓阳疲惫地看着他,蹙着眉,觉得厌烦又无力。
吴晟那双因混血而格外深邃的眉眼,深情地看着白晓阳,他忍不住伸出手,亲亲抚摸着白晓阳的脖子,“你越来越吸引我了。”
白晓阳没有挣扎,“我该感到意外吗。”
“不。”
“你要做什么。”
“既然已经接受了,那为什么拒绝我的酒。”吴晟松开他的脖子,“让我高兴吧,就当是补偿我。”
白晓阳的神色微变,“……你要让我喝多少。”
吴晟没说话。
白晓阳眯着眼打量吴晟,看那张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的脸,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是某种可能性,因为太荒谬,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忘记。
看着吴晟像端详一个物品那样端详自己,白晓阳脸色一变,好一会儿,才不可思议地说,“你对我感兴趣?”
“一开始就是你。”
白晓阳一怔,忽然浑身发凉,他想立刻站起来逃跑,却被扯着胳膊,吴晟不动声色地威胁,“本来不想做这么老套的事的,但是——想想你的朋友。”
白晓阳身体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不只是你,我对阿侑也确实很感兴趣,只是没想到喝下那杯酒的人是他。”吴晟低笑道,“但将错就错也没什么,他的脸我也很喜欢。”
“所以,那天,”
“本该是你吧。”
「为什么当初,出事的不是你。」
「白晓阳,你就该你爸妈一起死了才干净。」
“感觉不太对,你还好吗?”吴晟担忧地看着脸色惨白血色尽失的白晓阳,“怎么都是冷汗,好像是想起了很不好的事啊……”
吴晟试探地碰了下白晓阳,他却烫到似的,瑟缩着弹开了身体。
“我要回去,”白晓阳慌乱地说,“让我离开,我要回去。”
“不是答应了,陪我喝酒,让我高兴吗。”
“我要回去……”
“想想你的朋友?”
像一句好用的魔咒。
白晓阳呼吸急促,愕然地看着吴晟,像在看一个活着的怪物。
“理智好像回来了。”
“你会对我做什么。”
“我能为你做什么?”
白晓阳空睁着眼,经日里暗淡无神的双眼,此时却恨出光来,他死死盯着吴晟。
好像要变成一只狼,或者鬼,咬断他的喉咙,撕碎他的身体,再精疲力尽地死去。
“我知道了。”
“嗯?”
“我知道了,”白晓阳说,“我会喝的。”
白晓阳说,“你不能折磨我一辈子,所以你答应我,结束之后,你放过我的朋友,包括奖学金有关的一切。我不会再做任何事,不会举报,不会报警,我甚至可以再不出现在这里,我会离开纽约。”
“啊……”
“你答应我。吴晟。你想要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我不值得你花太多心思,你会得偿所愿的,所以你没必要和我纠缠个鱼死网破。”
“我会得偿所愿的?”
“你能放过他们吗。”
“那就看你是否能真的让我得偿所愿了。”
白晓阳看了他一会儿,从他表情里读出了想要的讯息。
他垂下眼,低下头,接过吴晟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千金一杯,甘甜得今人晕眩。
“你可能不会想喝这么快……”
白晓阳没有理会他虚伪的劝告,伸出手,自己拿了启好的酒瓶,葡萄色的液体冲灌进玻璃杯中,馥香四溢。
白晓阳没再去看段屿,到现在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
一杯,又一杯。
其实他喝得很沉默,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但奈何这行为实在有点太引人注目,不知不觉,吞咽下酒液的时候能听见众人的欢呼。
“好厉害啊,再来一杯?”
说话的人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朴烁。
他也在人群中,和围过来起哄的那些人一样,将气氛炒热,怂恿着白晓阳继续。
唯一幸运的是,这酒昂贵过了头,口感丝滑,并不难喝。
面前喝空的酒瓶越来越多。
人也越来越多。
好像一整栋楼的人都围在了这里。
“没想到玩开了这么辣?”
“more!more!more——!”
“再开一瓶!”
“你太有意思了,叫什么名字?”
“把眼镜摘了吧,我想看清楚你的脸。”
“对不起,你还记得我吗?那天在公寓我就注意到你了。”
“你叫Venn?住在哪里,我在scarsdalen,改天可以一起出来玩。”
“你真是Ed室友吗,关系一定很好,把他也一起拉过来吧!”
“可以认识一下吗?”
“Venn,你为什么只和他喝?我呢?”
还真是来者不拒。朴烁扶住白晓阳摇摇晃晃的身体,和女孩子们一起笑着高呼woo。
唯二的好处,是酒精让耳朵不再痛了。
但同时,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不知道喝下去多少杯。
白晓阳眼前开始模糊。
他偶尔,会弥蒙又不经意地看一眼。
吴晟坐在他旁边。
而段屿在他对面。
段屿好像回到了他的世界。
酒精,烟雾,灯光和幻影。
虽然听不清了,但摇晃的视野却异常清晰。
段屿懒懒地靠着沙发背,嘴里衔着半燃的烟,双腿交叠,时不时会有女孩凑过去,他笑着和她们说话。
微微敞开的领口,皮肤白皙,将收到的某个礼物带在身上——原来他也会带耳钉。中指戴着戒指与手链,宝石璀璨,卷起来的袖口裸露出精壮的小臂,隐隐探出黑色的纹身,轻笑时半阖着眼,酒色下迷人又矜贵。
他知道段屿在看他。
他希望段屿不要看他。
“太性感了,你觉得呢。”吴晟笑着说。
朴烁表情有些凝滞,但也只是一瞬间,他低声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在担心什么?”吴晟好奇地问,“我会因为他而远离你?”
“……不是这个。”
朴烁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段屿那边,看清楚后,却是一愣,连忙收回视线,心悸不已。
“说明白些?”
“就是感觉没什么必要。”
没必要牵扯进去,单纯只是讨好吴晟那无所谓,但段屿这个人,让他本能地感觉不安。
其实看起来也没怎么。
正常笑着和人说话,正常的视线,正常的表情,但朴烁就是感觉非常不对劲。
不只有香氛和陈酒会散发出浓厚的气味,人也会的,不是体味,而是一种感觉。朴烁能成功,能在时尚界打出水花、在社交圈里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地实现阶级跨越,除了自身的能力,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敏锐的嗅觉。
察觉到不对劲,他就在事成之后干脆利落地办了休学,所以白晓阳那时候没有注意到他这个从犯,一门心思只想将吴晟拉下水。
他能感知到危险:水面之下的异动,还有伪装背后的躁动与可怖,所以才会畏惧。
段屿很危险。
即便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想起之前,朴烁本能地感觉到不安,现下想尽快离开,“我要走了。”
“是吗,那么路上小心。”吴晟并没有太在意朴烁,毕竟身体也好别的也好,早就腻烦得差不多了,他眼睛直盯着人群中的白晓阳,伸手将人揽到怀里,“酒量真好。”
白晓阳手里还有没喝完的酒,抬起眼,无趣地看了吴晟一眼。
醉酒后,朦胧带着雾气的,因意识模糊而泛红的眼睑和脸颊,湿淋淋地看过来。
带着不自知的轻屑和鄙夷。
无知又美艳,诱得人发疯。
吴晟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抚摸着白晓阳的腰,“我错了。”
白晓阳听不清,知道躲没用,所以也懒得再躲。
“昨天晚上,你说要过来找我。”吴晟低声说,“那时候应该答应的。”
他知道白晓阳现在不会给他什么反应,桌子散倒着几个空了的酒瓶,吴晟松开白晓阳的身体,有意思地将什么东西拿起来,“这是什么,黑胶唱片?”
还以为早就喝醉了,却没想到白晓阳动作很快,一愣,忽然就冲了过来,焦急地伸出手,像是想要立刻把东西抢回来,“别拿。”
吴晟惊讶他反应这么大,将手里的唱片抬高,“这是什么?”
“那个是我的,还给我……”
“为什么抢?”
白晓阳急命地扑抢这个唱片,吴晟自然不会给轻易给他,有意思地看了半天,便随意地撕开了包装,还有那层本就破了口的塑料膜,眼前一亮,“啊,是你送给段屿的生日礼物吗。”
“吴晟!”
“不是礼物吗?”
“还给我!”
白晓阳用尽全力,狠狠地将吴晟推开,也不知是到底在对谁说,红着眼睛,沙哑地喊。
“你不想要就还给我!”
音乐声音确实不小,房子也够大,但明里暗里盯着白晓阳的人本来就多,如今这么大动静,自然是受尽瞩目。
“谁不想要了。”吴晟被他退得一个趔趄,笑着说,“这礼物这么重要?”
“……”
“既然这么重要,怎么会被随手放在桌子上。”
有人戏谑道,“他喝醉了?”
“好像真的喝醉了。”
“好drama……”
“是吵架了吗。”
“等等我手机呢,这必须得拍下来……”
“Ed,你不去帮帮你室友吗。”
段屿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晓阳。
表情看上去很冷漠。
冷漠得有些无情。
但朋友并不觉得意外,段屿是冷漠,他从来都很冷漠,从来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是这样事不关己的态度。
觉得无趣就抛弃,觉得浪费精力就会离开。
难得有什么会引起他的兴趣,但不知道在哪一天,又会很快地失去兴趣。
白晓阳知道,段屿也在看着他。
但是太难堪了,做不到对视。
觉得有点委屈,好难过。
好难过。
好难堪。
为什么。
不该来的,他不该来的。
白晓阳央求着,“吴晟。”
“怎么眼睛都红了。”
“酒也好别的也好,我都会喝的,我都会做的,求你了。”白晓阳说,“把它还给我吧。”
“让我还给你?都是送出去的礼物了,”吴晟玩味道,“不是给段屿的吗,怎么又问人家要回去。”
见吴晟没有一点还回来的意思,既然央求无用,白晓阳不想再和他废话,咬着牙,伸手去夺。
吴晟有些惊讶他喝醉后会变得这么冲动又大胆,猝不及防撞过来的时候,手一松,东西掉在地上。
白晓阳迟钝地晃了晃身体,他松开吴晟,着急地蹲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的礼物。
树脂压制的黑色的胶片摔出了保护封套,白晓阳没注意到缺了什么,他有些担心掉下来的时候胶片被磕碰损伤,连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将它轻轻拿起。
在将要触碰到的一瞬间,吴晟的皮鞋不轻不重的踩了过来。
“等…等等,别……”
总是晚了一步。
白晓阳听不清节奏极快的电子音乐,听不起围在他身边搭讪劝酒的嬉笑打闹,听不清吴晟的嘴一张一合地在笑着说什么。
但是白晓阳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清脆,微弱,被踩在脚下。
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就这么碎掉了。
吴晟把脚抬起来的时候,碎片碾压后稀稀疏疏掉在地上,四溅开,像打翻的墨盒。
白晓阳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又抬起头看吴晟,他似乎在诚恳地道歉,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大概是说只是开个玩笑。
不应该听不见的,也不应该听见。
白晓阳想,自己变成这样,碎掉的可能不是唱片,而是别的什么。
白晓阳收回目光,头一垂下,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但没顾上去擦。灯光昏暗,地板是深色的,他伸出手,想把唱片能拼好的都尽量收起来
但怎么都找不到那张手写的贺卡。
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五感从刚才开始就变得极其迟钝,不知怎么的,拉长的耳鸣让他头晕目眩。
“贺卡,”白晓阳动作迟缓,固执地摸索着,因为一直找不到,所以越来越不安,“到底掉哪儿去了……”
眼泪乱七八糟地糊脏了镜片,现在连看都看不清就糟糕了。他摘掉眼镜,擦了擦眼泪。
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深吸一口气。
却极其微弱地听到了嘈杂的声音。白晓阳撑着沙发角落坐起来,试着缓缓神,刚带上用纸巾擦干净的眼镜,忽然,隐隐约约的。
听到有人在尖叫。
“怎么了……嘶,啊!”动作幅度太大,扯到耳膜,白晓阳疼得捂住耳朵。
喧闹的音乐终于被彻底关掉了,大顶灯也被打开,视野瞬间变得清晰又明亮。也因此听觉逐渐恢复着,变得开阔起来,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
不知道为什么开了灯,像这个令人窒息的派对终于要结束了似的,一切都停滞在原地。
白晓阳有一瞬间想吐,他忍着头颅的刺痛,转过身,顺着所有人的视线,一起看了过去。
好像是段屿。
“段屿……”白晓阳愣愣地讷道,视野里的画面太过冲击性,好几秒过后,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惊愕又断断续续地,“段、段屿?”
原本乘着冰筒的透明酒台,上面的东西已经全部被被扫了下去,地毯上的还能幸免,但在没有地毯的地方,香槟杯和酒瓶碎片散落一地,再香的味道,和血混杂在一起,也会变得难闻又刺鼻。
周围的人也和白晓阳一样,因为太过惊惧,满脸的不可思议。
“段屿?”
其实段屿还是那个样子。
像是偶尔在缠着他聊天,费尽心思讨来了注意力,自己却故意去做别的事,留白晓阳在原地发愣,反应过来之后见他被气得半死,于是露出得逞一般的笑,再可恶地跑过来,花言巧语地哄。
没有绷着下颚线,也没有压低眉眼。
说他冷峭残忍,可又带着笑,因为手上的动作,手臂的肌肉绷起。零星的血斑,从腕骨一路喷溅到了眼睫。
白晓阳愕然至极,甚至忘了手里还捏着捡起来的碎片,因为紧张,一用力,碎片划烂了掌心,嵌在肉里,在酒精的作用下,却不怎么觉得疼。
好像是段屿……不对,不是的,不是段屿……是吴晟?
是吴晟。
段屿从后面掐着吴晟的脖子,将他压在玻璃的台面上。
冰桶被打翻了,混杂着一滩血水,止不住滴在地面。
冰块虽然容易碎,但比人皮肤要尖锐。
是头朝下被死死按住的,吴晟像条无论如何都翻不过身的鱼。那用作酒台的玻璃很厚,头部撞击在如此坚硬的台面上,现在是否还有意识都很难说。
“……”
不…有意识的,虽然很微弱,但是也在挣扎。
玻璃碎裂和施暴的动静吸引了所有注意和目光,关掉了音乐,也没有人说话,连窃窃私语都没有。
“真是过分,为什么要那么做?”
声音不大不小,听不出情绪,好像并没有生气,但依旧没有人敢靠近。
看上去并不像是失控了。
只是在闹脾气。
“那不是我的礼物吗。”
段屿的手掌箝着吴晟算得粗壮的脖子,将人血淋淋地翻过来,认真地看着吴晟的脸。声音很轻,嗓音不悦。
像抱怨,也像责怪。
“怎么办啊。”
“被你弄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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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马上了马上了真的马上了!!!(于是这个人又没敢回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