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室友关系 杏酪 3188 2025-06-08 08:58:14

没什么好坚持的,他拗不过段屿。

已经说到那份上,他除了听话上车还能怎么样。

是漫长又令人疲惫的一天,厌烦到最后只觉得意识昏沉,想快点睡一觉。

白晓阳一路上都很缄默,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比起不明白段屿为什么会强硬地送他回来,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如此执着地想要一个缘由,

回到宿舍以后,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

段屿的行为在一点点推翻原本自己映像中的那个画像,就好像他不是利己的人,而是一位善良友爱、热忱于关心同学的大好人。

他自认为了解这些人,在文姗家的时候就开始不抱什么幻想了,本来强求别人的共情义务就是一件自私又可悲的事,所以段屿和他们有没有区别,又有什么要紧的?

那不是气话,他是在拿段屿发脾气。所以才想逃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想一个人躲起来。

说到底破防的是自己,无理取闹的也是自己。

而且,他凭什么要求段屿特别。

段屿从头到尾都没做错什么,他只是顺口问了一句。

……不分青红皂白给他人定性的,自顾自开始对人发脾气的,是自己。

不是段屿。

到最后,白晓阳头疼欲裂,实在受不了意义不明又永无止境的追问。

既然段屿那么想知道,那就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

白晓阳摸着自己手腕,沙哑道,“就是这样,就是这么回事——从头到尾都很恶心的一桩丑闻,所以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关心?”

他没有去看段屿的表情,无所谓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他没力气再像对峙一样站着。

白晓阳脱力坐在床上,低着头,怎么咬自己都压不住那莫名其妙的鼻酸,自言自语。

“这很奇怪啊,你到底为什么。”

你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事?

段屿说:“之前为什么不说。”

白晓阳身体一顿,茫然地抬起头。

“说什么……?说这些?”

他猜过段屿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比如‘所以呢’,比如‘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再比如用古怪的语气说,‘你就因为这个不高兴?’。

但都不是。

他问自己为什么不早说。

“明明吃过亏,还遇到了那么垃圾的人。”想起一些朋友,段屿笑了笑,“我猜在你在文珊那边,应该也没经历什么好事。那么为什么不和我说。”

白晓阳始终感到不解,“和你说了又能怎么样。”

是会改变什么?是去给他抱不平?还是说,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室友,和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翻脸?

“我没帮过你吗?”段屿眯起眼,“自己想想,我都帮了你多少次了。”

好一会儿,白晓阳才慢吞吞地说,“……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不想把你扯进来。”

段屿叹了口气,像是知道白晓阳会这么说,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随意,而是皱起眉,难得的认真,“吴晟……我只知道他当初犯事进去了,但不知道是这种事。抱歉。”

白晓阳微微睁大了眼。

“怎么,我不像是会道歉的那种人?”

“……”

“白晓阳,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段屿的眼神中并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自然是疑惑的,“你好像一直都很防备我。”

段屿垂眼看他,好奇地问,“你很讨厌我?”

白晓阳急道,“我不讨厌你。”

段屿问,“可你问我为什么那么关心,就好像我本该不关心才正常一样,为什么。”

段屿若有所思,“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人。”

他问得其实很温和,但不知道为什么,白晓阳感觉那种冷硬又强势的态度其实并没有消减。

或许是因为被俯视着。

白晓阳看着段屿,喉咙干涩,眼皮沉重。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段屿。

他想反问段屿为什么不去和朋友们聚会,冒着雨也要把他送回来,也是因为关心吗。

答案好像明显又不明显。

是关心吗,为什么。不是关心吗,那不是关心是什么。

是故意的吗?

总感觉再也无法理智地去抗拒这个人。

他在意段屿。因为偷偷在喜欢。

那段屿在意自己,是因为什么?

唯一说得通的答案,事实似乎是意淫与臆想,那答案到底是什么。

要不要直接问问他?

这段时间以来,那种相处时与他人极为不同的特殊性、与往常行为不同的诡异感。

总是纠缠着,和别人相处的时候不一样。说是朋友,可段屿不对朋友这样。

不会这样的:不会下那么大雨一次又一次追过来,也不会伸出手把他拉住。

不会说什么,“想拿我发脾气就发脾气。”,不会他一喊疼他就放开了。

段屿早该不耐烦了,更不会去解释什么。

之所以会这样,会那么做,会那样说。

会耐心听着,会道歉。

会问出这种问题。

是不是因为,段屿对自己,其实……也是,有一点点,好感的?

“白晓阳,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那么我呢?我在你眼里又是什么人,你又是怎么看待我的?」

白晓阳沉默着,闭口不言。

现在并不清醒。所以即便问了……被嘲笑也可以,被讥讽也可以,之后都可以以意识混乱为理由搪塞过去,总是可以辩解的。

但是万一被讨厌了呢。

段屿似乎很厌恶同性恋,他是知道的。

知晓心意后觉得恶心怎么办。

连这样的状态都无法持续下去了怎么办。

段屿见白晓阳神态浑噩,好一会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才说,“……你发烧了?”

“……我不知道。”

声音太小,段屿没听清,“什么?”

白晓阳身体拘着,眼神躲闪。湿润的鼻音,明明语气又生硬又抗拒,可说什么都有一股要命委屈的味道。身上一直都有那种温热的水汽蒸出来。

确实不像是清醒的样子。

段屿摸了下他的额头,愕然道,“这么烫。”

眼见段屿转身要去拿什么,白晓阳行动比脑子快,猛地抓住那只在额头上短暂停留过的手。

段屿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将手抽回去。

白晓阳也意外,他都不知道自己突然是怎么回事。

下意识抓着段屿的手,用力大到在微微颤抖,他眯起眼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因为皮肤还贴在一起,所以又烫又湿的眼睛蹭在别人的手背上。

白晓阳缩着肩膀,呼吸也急促起来,好像在被什么人要命地追赶者,又像是在做什么生死攸关的决策,一旦选错了边,就万劫不复了似的。

怎么办。要说吗,要问吗,好像现在不问这件事过去之后再也不会提起了。

现在可以说是不小心,但再抓下去就很奇怪了。

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的手不放,怎么看好像都很冒犯。

可是到底该怎么办。

段屿并没有说话,

但白晓阳依旧有一种被催促的慌乱感,咬着唇,焦虑着,思绪一团乱麻。

你是不是不讨厌我?之所以会在意,是因为对我也有一点好感?……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如果我说了这些。会觉得恶心,还是自作多情?

如果我说,我也想你去亲吻别人一样亲吻我,会反感吗?会厌恶吗?

是因为发烧了,所以段屿的手要比自己的体温凉很多。

骨架比自己大,那么手掌的尺寸自然也是。有伤疤和筋脉,但并不粗糙。燥热的皮肤贴上去,让人舒缓也让人清醒。

白晓阳微微侧过脸,嘴唇不经意地擦过指骨与手背,一瞬间,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僵硬。

段屿的手腕一顿,肌肉紧绷着。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白晓阳。”

不再是刻意放轻的声音,不再亲切。很平静,听起来像是在警告。

白晓阳也很僵硬,但手却不再颤抖。

而是轻轻放开了。

他垂着眼,准备道歉,解释说自己不太清醒。

却发现那双手并没有很快收回去。

反而掂起了他的下巴,脸侧的手指微微一动,抹了下自己的嘴唇。

轻得连痕迹都捕捉不到。

“……”

因为被拖着,白晓阳头低不下去,只好奇怪地抬起眼,还以为自己是烧糊涂了。他看不清段屿的表情,在想刚才只是错觉的时候,嘴唇边的手指在迟疑后又压了回来,不轻不重地揉动着——比起确认触感,更像要让他张开嘴似的。

被这么漫不经心地擦蹭着,白晓阳也迷迷糊糊地确实下意识微微张开了一点。就在他以为手指要碰到自己牙齿的时候,段屿将手收回去了。

他没再追问白晓阳刚刚的行为,也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

“发烧了,”段屿声音很平淡,“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幸亏没让你自己回来。”

白晓阳也知道自己发烧了。

段屿在昏黄的室光下像一道模糊的影子,甚至可能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左耳刺痛,朦胧着听不明白段屿语气中的态度。

但这都没什么意义,白晓阳看了他一眼,虽然想试图弄明白,但还是一点点合上眼睛,总感觉段屿似乎一直在床边看着自己。

是一道黑色的缄默的影子,投射过来意味不明的视线,刺烫又危险。

似乎是在说。

“……奇怪。”

想问段屿为什么奇怪,是哪里奇怪,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但白晓阳思维过载,他又困又累,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结果到底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大概就是这样,隔日醒来的时候段屿并不在,白晓阳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谁给盖的被子,额头顶着半干不湿的毛巾。

之前那位医生来送了药品和退烧的针剂,白晓阳想着既然好一点了就去参加研讨,没想到到了地方体温又高起来。

被送回去,三四天后才好彻底。

这整整一周,段屿都是很晚才回宿舍。

像是避而不见,但偶尔对话的时候又一如往常。

他平静地问白晓阳身体怎么样,白晓阳也平静地回答他。有时候笑着说几句,但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在学校其他地方碰面的时候,也没有刻意过来问他在干什么。

好像现在才是正常。

才终于恢复到了白晓阳一开始设想的相处模式——互不干涉的室友关系。

谁也没提起之前的事,几乎快能肯定那天的触碰就是一场幻觉,可段屿似有若无的疏离,又让白晓阳忍不住疑虑。

这一周都是如此,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状态很差,更何况是一直关注着挚友的小森侑。

“我希望你有什么烦心事,不要隐瞒我。”他抱怨道,“明明你前段时间很好,忽然生病,又变成这样,也太明显了。”

“……抱歉。”

“因为这个道歉很奇怪。”

白晓阳看了眼他的手腕,轻声说,“后天是……那个人的生日。”

“え?”小森侑想起来了,“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原本答应了要去。”他终于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对小森侑无奈地说,“但感觉,现在应该不会再被他邀请了。”

准备的礼物,应该是送不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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