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闻言便纷纷凑上来，一个两个地挨靠在郁时南身上，剧场外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能一眼锁定主人公——因为霍周实在是太显眼了。

“我靠！这得花多少钱啊！”

“我参加结婚典礼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多玫瑰花……还是白的耶！”

“我想下去看看长啥样，到底帅不帅。”

“挺帅的，说实话，巨帅，gay吧那天瞄到过一眼。”

“真不是男朋友吗？那能不能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一下，我感觉凭我的交际圈子找不到这种又帅又有钱的。”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郁时南。

艺术圈子的gay连起来能绕地球三圈。

舞团里面也有不少，否则那天的聚餐不会去gay吧，但……他又不想把霍周的联系方式推荐出去。

百般思忖之后，他深吸一口气。

“我朋友是直男。”郁时南这话说得无比诚恳，即便心里一直在打鼓，面上却维持了那副温和无害的形象，“他恐同。”

“恐同即深柜！”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让我这个电动小马达去掰弯他！给他一个下马威！”

“他对gay恶意很大的……”郁时南显得有些为难，本想就此中止话题，却又对上那人自信满满的眼神，于是硬着头皮继续道，“他，他说gay圈的基本盘都玩得很花。”

电动小马达瞬间感受到内涵。

“说这个圈子很多人会骗婚，明明喜欢同性还非惦记着要小孩，欺骗人家女孩子的感情，所以他特别特别厌恶gay。”郁时南把之前从霍周那里听来的尽数转达。

“……靠！”小马达震怒，“这他妈怎么这么大偏见啊！搞得自己跟朵高岭之花一样！”

郁时南心想也不算特别偏见吧。

毕竟这位小马达来南法待了几天就开了几次荤，玩得又脏又花又乱。

“你竟然能忍受和这种恶臭直男做朋友，你是真牛逼。”小马达竖起大拇指。

“其实他人挺好的，除了有点偏见之外。”郁时南显得又拘谨又无措，“而且性格比较浮夸，喜欢张扬，大家也别对他太过好奇了，真的……”

他越说越没有底气，耳尖蹿红的同时，声音也跟着小下去几个分贝，直至消弭在嘈杂的背景声中，徒留一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行了行了，别老盯着人家朋友看。”有人好心站出来打圆场，“还去不去聚餐？再晚包厢没了，那什么小郁，我们先走，你早点休息啊。”

“嗯嗯好。”郁时南赶紧冲他们挥挥手，“玩得开心！”

一群人三三两两离开后，偌大的二楼转眼只剩下他一个。

安安静静的。

郁时南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下口气，他不自在地抠弄起手指，神色复杂地望向窗外依旧杵在剧场门口的霍周身上。

长久地凝视。

他其实特别想冲下去找霍周。

他想问问霍周是不是脑袋撞坏了。

但这会的观众还没全部离场，不时有人出现在门口。

然后在霍周身前驻足观看。

郁时南不愿意一起成为风景线，他想等人走得差不多之后再下去。

还好手幅上用荧光贴拼成的“郁时南”是中文，很多人看不懂，否则郁时南真的会蒙着头跑下去抢过来，然后再回到二楼静候人流量的减少。

直到寒潮来袭。

呼啸的风声裹挟着雨滴和冰花狠狠抽打上玻璃。

光是听声音就足以感受得到外面逐渐上涌的寒意。

郁时南等待的心不由动摇起来。

虽然在楼底下杵着的霍周全然没有半分被冻到的感觉。

宋回说了，这种抱着玫瑰等待的时刻，会伴随天气的恶劣变得事半功倍。

被追求者将会产生数百倍的感动，这是大晴天所不能比拟的效果。

区区雨夹雪。

霍周热血澎湃。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行吧，确实有点冷。

霍周忍不住跺脚取暖。

连带着肩上那一大大大捧玫瑰，和手里的巨大大大手幅也跟着震颤两下。

郁时南等不下去了，他边戴帽子边围围巾，一路小跑下去。

大哥，你就算倒着、蹦跶着从剧场往外走也早该出来了，现在过来是打算收尸的吧？这他妈可是寒潮，你想当寡夫啊。

霍周心里在暴风吐槽。

但他现在在追人，自然不能用这副语气。

于是霍周深吸一口气，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

“心……”

肝肝还没说出口嘴巴就被郁时南捂住了。

“快走快走。”郁时南觉得丢人，“你先不要说话。”

他一路仿佛挟持人质的罪犯，手举得累了就扯着霍周的领子让霍周弯腰，直到在路边拦到辆出租车后，才被迫松开手。

“怎么？”霍周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不要讲话。”郁时南说。

“……哦。”霍周听话地抿住嘴巴。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塞进后备箱盖子都合不上。

一路驰骋在南法阴恻恻的天空下，和在大街上裸.奔有什么区别？

好浪费啊！

郁时南越看越心疼花和钱。

好浪漫啊！

霍周越看越觉得军师找对了。

坐进车厢后，郁时南不时地看看霍周，嘴巴微张，似乎有很多话想说的模样，但最终也只是别过头看向窗外，欲言又止。

感动得说不出话了吧。

霍周得意地分析着他的表情变化。

“心……”

“闭嘴。”

“哦。”

霍周吃瘪地安静了一会，接着不老实地把手一寸一寸挪过去，面无表情地握住了郁时南温热的手。

正在发呆的郁时南顿时被冰得一激灵。

他微微蹙眉，循着方向看过去。

霍周应该是在外面站了挺久的。

久到指关节被冻到麻木不能蜷缩，指尖泛起冷冽的白，那么不怕冷的人此刻却像个冰块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温度。

“你——！”郁时南顿时生气。

霍周一脸无辜地看过来。

郁时南板起张脸，把他的手拽过来塞进自己的兜里焐热，却又不想搭理霍周一般别扭地掏出了手机。

竟然在给他暖手。

霍周乐得不行。

有用！

太有用了！

回去高低得跟宋回喝一杯。

霍周有样学样地从兜里掏出支玫瑰，然后用膝盖撞撞郁时南的腿，对上后者不悦的眼神后，小声道：“花没错……”

郁时南拿他没办法，只能接过来。

见他态度缓和不少，霍周便抓紧时机地继续开口：“怎么不回我微信？”

“你给我发了吗？”郁时南掏出手机。

哦对。

他屏蔽了。

郁时南后知后觉点开聊天框。

16：03

[霍同学]：表演加油（微笑）。

16：07

[霍同学]：下午有寒潮，记得多穿点（奋斗）。

16：11

[霍同学]：你们表演什么时候结束啊（疑问）。

16：17

[霍同学]：待机这么久，有没有吃饭？

……

17：11

[霍同学]：我怎么看人家都出来了，你人呢？

17：13

[霍同学]：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委屈）。

17：17

[霍同学]：没关系，你如果现在不想理我就不理，可以的话我们见面再联系。

17：20

[霍同学]：要不你随便我回复一下。

郁时南登时又是一阵反感。

“拿开。”他抓着霍周的手甩回去，“从现在起不要跟我讲话，等回酒店我们再慢慢说。”

啧啧啧。

大获成功。

都扯到回酒店了。

霍周心情大好。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满满当当塞了一电梯。

被泛着寒气的花瓣怼进角落的郁时南几乎要把自己挤成一张照片，偏偏这花还重得很，他尝试抱了一下死活抱不动。

最后还是霍周扛着，他在前面牵着霍周的胳膊，像只导盲犬一样一路领着霍周回了房间。

“今天感觉怎么样？”霍周迫不及待地问。

“你先过来。”郁时南在浴室冲他招手。

“哟。”霍周乐了，“一上来就玩这么刺激啊？敢情我今天这些举措大获成功呗？”

郁时南一言不发地把他摁在凳子上坐下，然后插上吹风机，冲着霍周被雨雪打湿的头发就是一通乱吹。

“感动吧？”霍周拉着他在自己腿上坐下，一脸求夸的嘚瑟模样。

“你实话跟我讲，今天这些事情，都是谁教你做的？”郁时南把吹风机放在一旁，很是认真地捧住他的脸，“你的性格不会做这些。”

“看不起谁？”霍周挑起一侧的眉梢，“你不就是想体验一下被追求的感觉，我当然会满足你，这又不难。”

“都是你自己的主意？”

“童叟无欺。”

“……真的有点恶心。”

“宋回教的。”

郁时南被这不假思索的话风转变逗得有点想笑，但他又很想保持严肃的态度，于是拼命憋着。

结果一个没忍住鼓起嘴巴，扑哧一声笑出来。

“干什么。”霍周面色不善。

“哈哈哈哈。”郁时南笑得停不下来，眼睛都快弯到看不见，笑到最后甚至肚皮都泛起微微的酸痛，他没力气地趴靠在霍周的肩膀上平复呼吸，“你怎么这么逗啊……”

“有这么好笑吗？”霍周被他带得也有点想笑，“我又不是第一天这么无耻，这就把你逗乐了？笑点这么低？”

“你找他干嘛？”郁时南用力揉揉笑僵了的脸，“他如果很会追人，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是单身？”

“那是他自身魅力不够，能成为一名出色的舔狗，说明追人肯定还是有点本事的。”霍周不解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会很喜欢，到底哪边出错了？”

“从你不是你开始。”郁时南说。

“哦——”霍周了然地点点头，“合着我只要做我自己，你就喜欢我呗？郁时南，原来你喜欢我啊？”

郁时南后知后觉自己又被绕进去了。

“少自恋……”他说着就要起身。

然后手腕被钳住，猛地回拽。

郁时南又跌坐回去。

“你不承认，我明天租飞机在天上拉彩烟。”霍周双手箍在他的腰侧，嘴角的笑容带上顽劣的意味，“你知道我能做得出来这种事。”

“你敢！”郁时南揪住他的头发。

“我都能扛着一百多斤的玫瑰站剧场外面等你，我还有什么不敢的？”霍周不屑耸肩，“这次用手幅，下次用喇叭，反正我不嫌丢人。”

郁时南不吭声了。

霍周单手覆上他的后脖颈，而后用拇指抵在郁时南的下巴处，用力一挑，以极其暧昧的距离强迫他跟自己对视。

“郁时南。”他透彻的目光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个精透，“说你爱我。”

不容忤逆的语气，强势且不知收敛的性格。

熟悉的感觉。

郁时南笑起来：“霍周，张嘴。”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会拿捏霍周的心理。

从前是，现在也是。

稍微透露出一点转变，就能让霍周引以为傲的理智崩塌溃败。

霍周眼底翻涌起的情.欲不加掩饰地落在郁时南的身上。

最终还是在那抹被他蹂.躏啃.噬多次的水.润上逗留。

却又在吻上的刹那，被捂住了嘴巴。

“说你爱我。”

“从哪学的。”霍周的目光愈发幽深。

“你教我的。”郁时南纯然的笑容下升腾起一点点得逞。

“我爱你。”霍周吻住他的掌心。

“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郁时南转而勾上他的脖颈，有些好奇地问，“我不觉得我有特殊的地方，我很普通啊。”

“我就不会问这种问题。”霍周说。

“你从小到大接受最多得不就是别人的追捧吗？”郁时南嗓音温软，“我又不一样，今天还有人找我要你的微信，我没有给，我撒谎了，我说你是直男，还说你恐同……”

霍周轻轻弹了个脑瓜崩：“还会骗人了，跟着我这么不学好吗？”

“你以为。”郁时南撇撇嘴。

“其实挺老土的。”霍周认真回忆了一下，“你应该知道的吧，我十二岁起就进了泳池，出成绩也很快。”

“大家说我心脏强大，是值得信赖的霍队，是最有希望夺冠的游泳小将，是不论发生什么都会带领团队走向成功的领军人物……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忘了，我其实也才二十岁。”

“训练会累，比赛会失利，临赛前会紧张，我不是无所不能。”

郁时南安静地看着他。

霍周啧了一声：“这种感觉很奇妙，郁时南，我明明没有显露出疲惫的一面，但你就是能精准地捕捉到，非常神奇。”

郁时南目光清澈，嘴角挂着笑：“万一以后也有人能察觉到呢？”

“不会的。”霍周说，“我这人要求特别高，还得长得好看才行。”

“万一他长得很好看。”

“我对身材要求也特别特别高。”

“万一他身材也很优越。”

“性格呢？我喜欢包容性强，处事温和但有底线和韧性的性格。”

“我这么优秀吗？”郁时南讶然。

“……你想听我夸你就直说。”霍周无语，“去哪找那么多万一，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傻兮兮的，我这风评和个性人家稍微接触两次估计能吓得连夜扛着火车跑路，林琦现在见我腿肚子还打哆嗦。”

“啊哦。”郁时南眨眨眼，“看来除了我没人要你了。”

“可不吗。”霍周说得理所当然。

“那我勉为其难答应一下跟你交往好了。”郁时南语调上扬。

早就应该答应。

霍周心里想。

可……

亲耳听到这句话后，还是令他的心跳不受控的加速起来。

这不仅仅是身份转变带来的悸动。

还囊括着对未来的忐忑与不安。

这份情感带给霍周的从来都是责任大过冲动。

他觉得他有必要把所有的利弊摊开到明面上讲清楚。

“但是，跟我交往的话，以后就没有宝宝了。”郁时南温声开口，“而且你不可以总是这么张扬，你知道的吧，国内的环境没有那么开放，本身运动员谈恋爱就是大忌，更何况还是跟我这样的同性，你一定会被骂唔……”

霍周封上来的吻激.烈而凶狠。

郁时南闭上眼睛，顺从地承受着这般猛.烈激.荡。

霍周只觉得心口处传来海浪触礁般的轰动。

他再无法思考，只一味地去撕扯啃咬那点柔.软，失去理智地疯狂侵.占吮.吸。

直到郁时南因为缺氧下意识将手抵上他的胸膛，却依旧敌不过被扣住后腰发狠索.取，那力度大到几乎要将他拆吞入腹一般。

“别，别亲了……”郁时南一副快要溺亡的狼狈模样。

霍周这才堪堪停住动作，凝望着眼前面色酡.红的人，良久后，开始舔.舐亲吻起他纤白的脖颈，以此来平缓躁动的神经和翻涌的欲.望。

“我才是胆小鬼。”霍周说，“郁时南，我才是。”

“疼。”郁时南扯住他的头发用力拽，“别咬……”

回馈给他得是一个洋溢着包容和温暖的怀抱，带着十足的依偎性。

郁时南总会被霍周时不时流露出的依赖弄得心软软的：“你不要哭，我可不会哄人。”

“那晚是限定。”霍周缓缓松开他。

“好了就松开我。”郁时南说。

“再让我抱一会。”霍周蹭了蹭，“就一会。”

“怎么办。”郁时南声音含笑，“感觉全世界只有我最适合你。”

“本来就是。”霍周吸吸鼻子，“长得好身材好性格好脾气好还具有消除疲劳的功效，去哪再找一个跟你一样的啊。”

郁时南于是笑起来。

“水也多。”

“Duang——”

霍周的脑袋被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