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夜晚还是有点清凉的, 而且皮肤碰到了冰冷的瓷缸，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乔然发觉自己有点热，还以为是冻感冒了, 后知后觉是狄维的体温高热得可怕。

他扭过头, 不经意擦着放热水的狄维耳朵而过, “你发烧了？”

男人猛地拉开距离, 且耳朵红成血滴, 乔然被他大幅度动作差点掉下去，立马用手抱紧他：“你想摔死我？”

天杀的, 他本想质问一下, 可脱口而出的冷硬语气仿佛是要取狄维的命！

乔然抿紧嘴，不想再开口了。

狄维放好水后，立马把乔然重新放进去, 还想抹沐浴露帮搓澡，被少爷一推：“我自己来，你去吃药吧, 可别把病传染给我，洗好了再叫你。”

狄维目光闪过短暂的失望, 听话地点点头，径自离开了浴室。

“系统先生。”

【我没看见, 什么都没看见。】

“狄维是什么样的人？我要听到详细的答案。”

【以前正直热血, 被贪婪的父亲拖累而卖到乔家, 失去了上学机会和自由后也就变得阴沉了。】

乔然舒舒服服泡在水里，抹开了沐浴露用浴球搓澡，“我要是经历这种事, 会比他更加阴沉。只不过我重新走出来了而已。”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轻描淡写，系统总觉得他经历过许多事情, 都变得佛系起来。

【没关系的宿主，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

阴冷漆黑的杂货间，狄维咬着衣服给自己上药包扎，弄好后冷汗又打湿了衣衫，害得他还得再换一次衣服。铃声突然响起，催促着他赶紧过去。

眸光闪了闪，他疑惑以前总要泡上半个小时的少爷怎么不到十五分钟就洗好了。

狄维迅速换上衣服走到浴室门口，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不知怎么喉咙紧涩得厉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扭动了门把手。温暖的雾气迅速包裹着他，将他带领到乔然面前，狄维默默把乔然抱起来放到一边的平台上，闭上眼睛擦拭着他。

“你不敢看我？”

狄维一怔，他能感觉到少爷直白而难以忽视的目光从他滚动的喉结往上移动，像是要从他脸上细微的表情洞悉想法。

“不，我只是……听您的话，不敢直视您的身体。”

“我还是提醒你睁开眼好好伺候我比较好，而不是像个机器人一直擦着我的小腿，它红了，你没看到吗？我虽然感觉不到它的知觉，但这依旧是我的腿，你不在乎，我在乎。”

“不……”狄维立马睁开眼，他低头望进乔然淡漠而剔透的漂亮眼眸，呼吸一滞。

那是怎样的目光？有点不耐烦，但又不是针对他的，更没有以往如针扎一样的恨意……

他不恨我了吗？

乔然困极了，他懒洋洋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再扯了扯狄维，“别傻愣着了，快把我抱上床，困死了。”

毫无敌意的声音不耐烦极了，又拖长尾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狄维被一句话又触动了脆弱的神经，他慌乱错开眼眸，像是做贼心虚，沉默着抱起轻飘飘的乔然回了卧室，给他找了一套睡衣。

可能是生病影响了脑子，四肢都有些不协调起来，给少爷套上裤子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他纤弱的两条腿，修长但瘦骨伶仃，脚踝更如梅枝脆弱孤冷，握在手中如上好的温玉一般。

他是粗人，没有触碰过真正的玉器，但是觉得少爷的皮肤一点也不输乔家摆放柜子里价值连城的玉。

小心翼翼替乔然掖好被子，临走前说一句：“少爷，您明天还是六点醒么？”

“我想起晚点。”

意料之中的回答，狄维没说什么，顺从点点头，又听乔然说：“你睡隔壁？”

“我睡在地下室，少爷。”

“太远了，叫你一声得磨蹭半天才来，要是我再摔倒了你怎么来得及扶我。”稍稍恼火的声音咬字清晰，狄维脑海中还回播着他语气可爱的声音。

“那我……”

“明天跟管家说一下，能不能近一点，起码别住地下室。”

“是。”

狄维走了，他感觉口干舌燥得厉害，出门后发现自己又惊起一身热汗，他的确是病了，而且还不轻。

……

次日，乔然是被走廊来来回回的拖地声给惊扰到了，他立马就想翻身下床，抬不动小腿后才意识到自己的现状。

心头咒骂一声，他按响了传唤铃，刚好一分钟，狄维急匆匆跑过来，头发都是乱的。

“注意礼节。”

“是。”狄维立马调节了下呼吸，“我给您准备了早餐。”

“我要先洗脸。”

“好的，我扶着您去浴室。”

少爷没有把手伸给他，凝视他三秒后才说：“不需要这么麻烦，你去打一盆水给我洗脸刷牙就好。”

以前乔然总不想让别人给他搞特殊对待，会让他无时无刻在意自己的已经残疾的事实。

狄维应是，动作麻利打了水回来，看到乔然在扎头发，前发被他捎上去，将精致的眉目和饱满的额头完整露出来。

“发绳。”

狄维定定看着他，心跳声清晰响在耳畔。

乔然又重复了一句，男仆才把自己头上的发绳拆下来给他，并说：“这是新的，我只用过这一次。”

“嗯。”乔然把长到肩膀的发扎成了狼尾，挑起眉头看他一眼，“把早餐端过来，饿死了。”

“好的，主人。”

狄维下一楼厨房把餐车推上来，途中遇到了大少爷乔晟，他询问乔然醒了没有。

狄维老实回答：“刚醒来，正要吃早餐。”

“还是不肯下去吃吗？”

“三少爷起来比较晚，错过了早餐时间。”

“那你可得提醒他。不过……你这一身伤想必就是提醒的后果。”

狄维更低下头，掩饰了眼底的愤恨，他被揭了伤疤，心情更加不好，推车回房，看到乔然正试图从床上挪到轮椅，他已经探出大半个身子，看起来很是危险。

“少爷！”狄维立马冲上去扶住他，“您不该做如此危险的事情，放着让我来就好！”

乔然却笑了笑，“我刚才是有把握坐上轮椅的，反而是你突然吓我一跳。”

乔然很吝啬，他的笑容只虚伪给乔家人看，从不施舍给他。狄维盯着他的脸，立马又低下头，把他抱上轮椅，再把送餐车推过来。

大富人家的早餐吃的跟晚宴一样奢侈，也是原主嘴挑，吃的少，又挑食。

乔然安静享用了早餐，还剩下大部分食物，不忍浪费：“你吃了吗？要不要试试？”

狄维立马弓下腰，谦卑说：“下人不敢吃主人的东西！”

“我也就随口一说，不用当真。我吃饱了，要换衣服，你觉得我适合穿什么？”

狄维没上过几年学，审美更是一塌糊涂，他发觉乔然并不是脾气好了，而是换另一种方式折磨他。从美色的诱惑，再到人心的考验……

他宁可乔然喜怒无常鞭打他，让他生气愤恨，而不是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希望他能垂怜自己。

狄维像一条听话的狗从柜子拿了两套看着顺眼的衣服，一套是墨绿色贵族礼装，长袖长裤，规矩得像是婚后守规矩的少爷；另一套是以洁白的茉莉花为原型，柔软的绸缎下坠感很强。可自行调节大小贴合腰线，完全修身的款式。

乔然托腮：“你觉得我适合哪一件？”

狄维沉默着举起了右手边的绿色衣服，乔然却笑了，“你挑了两件风格截然不同的衣服，也分明知道我适合哪一套，行吧，就按照你选择的，给我换上吧。”

这的确是狄维的小小试探，白色这套更符合乔然的审美，也更好衬托出他外表的优越，而墨绿色衣装太过挑人，就算是乔然穿上也显得老气沉闷，且不是他平时的穿搭风格。

狄维重新调整心态后给乔然换衣服也心无旁骛。

“今天家族怎么安排？”

狄维重新帮乔然梳理头发，他粗糙的手也灵巧，编着小小的发辫绑于脑后，“中午十二点是夫人组织游园活动，赏花观景。下午三点是茶歇时间，也是年轻的少爷小姐培养感情，到了晚上六点，会有一场舞会。”

“听着很是热闹呢。”

狄维目光掠过他并起的腿，乔然注意到他的目光，说：“给我一块毯子，我有点冷了。”

“是。”

毯子直接把腿盖上，让人无法直接放肆去看，乔然叫狄维推着自己出去，不经意询问他：“成为我的贴身仆从会让你感到压力？”

“不曾。”

“撒谎。”少爷的声音染上了笑意，笑得狄维心头暴躁。

不该是这样的，三少爷应该时时刻刻保持着坏心情，把他当做畜牲对待才是，而且今天是他最讨厌人的生日，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

乔然的发尾被撩起来扎成马尾，露出后颈一小块凸起，狄维凝视许久，才忍住想把拇指按下去的冲动。

少爷太脆弱了，脆弱得一只手都能把他弄死。

而且这么漂亮白嫩的脖子烙上鲜红的指痕，一定非常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