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血色弥撒 WingYing 6324 2025-03-15 20:43:33

一九九七年,法国巴黎。

圣罗恩教堂告解室内,老神父正在倾听信徒的忏悔。

“我对我的丈夫不忠,我很抱歉……上帝,我并不愿意受到迷惑,但是我无法克制。请原谅我、请原谅……”

老神父在胸前慢慢地划了十字,并且传达圣经里的金言。

虔诚的妇人在帘幕之后簌簌流泪,感谢上帝的恩典之后,蹒跚地走出告解室。

老神父合上了圣经,他今天主持了弥撒——虽是上帝的奴仆,不过他们也需要适当的休息。

然而在老神父站起来之时,一把清冷的声音在帘幕之后响了起来。

“请等等。”

老神父顿了顿,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有人在说话。但是在他保持着怀疑的时候,那把声音又响了起来。

“能占用您一些时间么?神父。”

老迈神父隐约瞧见了帘幕之后的人影,在几十秒之前,那里可是一个人也没有。尽管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个尽责的神父是不会拒绝信徒的央求的。

“好的……”神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温和缓慢地说:“请述说吧,上帝珍贵的男孩。”

帘幕后的人轻轻地点头,他似乎留了长发,这是过去一段时间美国年轻人的潮流,不过在法国也不少见。从帘幕的细缝,可以看到他的双眼,那是一双湛蓝的眼珠。

“请容我先介绍自己。”年轻人语气平和地说:“我叫雅克兰多.柏金。”

“我父亲为我取的名字,据说这个名字在他的家族里,是‘倍受期待’的意思。”

很少人会在告解的时候吐露自己的名字,一些犯了过错的人,仍旧在神父面前羞于提起自己的姓名。

在告解的过程里,神父并不会插话,他们是忠诚的倾听着,让所有人尽情地倾诉自己犯错的过程,并且在最后传达上帝的教诲。

“今天刚好是我的生日。据说是。我不太清楚,不过我的养父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过去也在这里任职过,是个受人崇敬的神职人员。”青年毫不留情地评价:“虽然他的一生中没少犯过错误。”

“作为他的养子,我也曾经为神服侍过,但是时间短暂,和我经历的岁月比起来,非常微不足道。而我当初也只是听从养父的指示,因为他说,用生命生下我的人……是这么希望的。”

“不过我不太能做到,我并不适合赞美主,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我不一样。至于我是什么时候离开神的圣所……”

老神父听着那仿如说故事的语气,以及优雅的声音,沉默地抬起手,想在胸前划十字架,但是青年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忽然一顿。

“一百年前。”

“很抱歉我忘了告诉你……”

“我是吸血鬼,用你我都明白的说法,可以这么称呼。”

神父拧起了眉,也许他的心里在想,这真是个顽劣的小子。

青年扬声笑了一下,他的笑声非常悦耳。

“这是事实。我并不屑说谎,没有必要,神父。”青年轻声地说。

“我天生属于黑暗,而我也确实享受过这样的生活。”

青年安静了一会儿,接着说:“我游历了很多地方,从过去到现在。而在今天,我回到这里,是为了祭奠我的父亲。”

“我有两个父亲。”

“一个是我所痛恨的,而另一个,则是我所深爱的。”

神父抬起眼。

“亲生父亲。”他强调:“我能力强大的父亲用最浓郁的血液创造了我,好让我完全继承他的优点,甚至是超越他。而我的另一个父亲生下我……遗憾的是,我并不像他,完全不像,他和我就像是毫无关系的个体,除了——”

他偏偏头,好让神父看见他的黑发,并且用手轻轻地拨了拨,“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的。”

“我只从他的身上继承了这一样,其余的,那都是他独有的。”

“在我们的家族历史里。他与众不同,他能力卓越。但是和我们比起来,他却非常脆弱,像个男孩……敏感、情绪化、偶尔调皮,呵,多姿多彩。”

“我爱他。”

“如同我那使他变成如此的父亲,一样地爱他。”

老神父翻开了他的圣经,并且摇摇脑袋。他已经完全把帘幕后的家伙当成了捣乱份子。

青年浅浅地一笑,他垂下眼,两手交叠,轻声说:“这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过对我而言,它就像是在不久之前才发生过。”

“我们没有很确切的时间观念,这一百年来我却时常缅怀过去。”

“也许接下来会占用你一点时间。”

“请听我说完这一个故事。”

“不会很长。”青年轻轻地微笑:“但是足够我怀念很长一段的时间。”

他轻轻敲击着桌案,“我告诉你这一些,并没有任何目的。”

“他们拿走了我所有的恨与爱。而我的存在,却只是证明,他们确实曾经活在这个世间。”

“至于这一切事情,我想从我明白自己属于黑暗的那一刻……开始说起。”

◆◇◆

一八九零年,法国巴黎。

约瑟神父独自坐在十字架前,这些年来,他时常这样,自从在维托亚任职后。他还算年轻,但是发鬓已经斑白,据说那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

然而,约瑟神父十分受人崇敬,不管是在巴黎的教会,还是信徒面前,他受人爱戴。就算是犯了大过死囚,也曾经握着他的手流泪忏悔。

神父默默地念完了祝祷词,并且在胸前划了一遍十字。他看起来很哀伤,但是在其他人面前,他总是保持笑容,他只把心事透漏给他的主,尽管他侍奉的主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确切的解答,甚至是指引。

约瑟神父回到了自己的处所,他的奴仆将包裹递给他。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年轻的奴仆小声地问。他在神父身边工作了两年,这样的神秘包裹每一个月都会寄过来。

约瑟神父看了一眼他的奴仆。那小家伙连忙闭上嘴,低头说:“抱歉,神父。”

“没什么,男孩。”神父温和地碰碰他的肩膀,然后走进了他的书房,把门牢牢地关上。

神父走到了桌案前,他驼着背,有些颤颤地拿起了小刀,缓慢地隔开了包裹。

“……”

约瑟神父出神地看着包裹里的东西,尽管他在拿到它之前,已经知道这里头是什么东西。他在这十五年来,每一个月都会从恶魔的手里收到它。

那是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子,里面盛满了暗红的浓稠血液。

除了这一样,什么都没有。

约瑟神父颤颤地将它拿了起来,黄昏的余晖映入,它就犹如珍贵的血红宝石,带着致命的邪魅魔力。

“唔……”

神父用力地将它搁回桌案上,他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这是神父的老毛病,药石难除。约瑟神父流着冷汗,他坐倒在椅子上,微微地喘息了一会儿,耐心地等到胸口的闷痛过去。

“也许我行将死去……”神父喃喃自语:“我满身罪孽,但是我别无选择……”

在夜晚来临之前,约瑟神父去推开了他养子的房门。

站在窗前的少年回过头来,他轻声地唤:“父亲。”

那是一个拥有蓝色瞳眸的黑发少年。他身上穿着修道院的修士服,但是那单调的装束并不能将他掩盖。他的容貌极其俊美,皮肤比女孩还要白皙,看过去就像是上帝精心雕塑的亲子,受到宠爱与祝福。

而事实上,他确实如此。

他作为约瑟神父的养子,不管在任何地方都受人爱护,但是这也与他的智慧有关。修道院的人在暗地里如此称呼他——美丽的雅克兰多,受神偏爱的男孩。

约瑟神父走了进来,他像个慈爱的父亲,轻轻地抚摸少年的黑发。他时常这么做,眼神里充满了关爱。

“你在看什么,我的儿子。”

少年并没有回答,他重新将目光转向窗外。神父顺着他养子的目光往下看,他些微地愣住。

那是条隐蔽的小巷子,一个狼狈的家仆正受到残忍的惩罚——他被其他仆人压制着,两只手被拉到了烧起的火盆上。

“上帝……”神父轻喃:“这样的私刑是不被允许的。”

“他偷了他主人的马。”黑发少年打断了他父亲的话。他稍稍地侧过头,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的养父,清冷地说:“这是应受的惩处。”

“行偷窃罪的人,必须受到严厉的处罚。不是么?父亲。”

约瑟神父沉默地望着他。

黑发少年转回头去,看着窗外,没有丝毫的怜悯,犹如审判官一样地冷漠。

雅克兰多,神宠爱的男孩。

只有他的养父知道,他与生俱来的,潜藏在黑暗血液里的残忍和淡漠。

然而,这确是个无法向任何人倾诉的秘密。

包括上帝。

◆◇◆

约瑟神父将瓶子交给他忠诚的仆人。

“就像过去那样。”神父轻声地吩咐。

那是他最忠心的仆人,哑巴、不识字,神父在许多年前收留了他。

“不要让雅克兰多知道。”神父说:“把它加进食物里。”

仆人小心地接过那个精致的瓶子,并且抬头看了看他崇敬的神父。

“我并不希望那可怜的男孩知道自己他的病,永远。请和我一起祷告……他能痊愈。”

神父握住奴仆的手,虔诚地在胸口划了十字。他就像是一个为男孩担忧的可怜父亲。

仆人将那珍贵的瓶子藏在衣服里,并且回到了厨房。

他环顾了四周,将瓶子从衣服里取出,搁置在厨房的桌案上。他打算把它们加在葡萄酒里。

“罗伦斯,过来一会儿——”

厨房外传来了叫唤声。

他顿了顿,再小心地看了看周围,决定暂时离开一会儿。

在罗伦斯离开不久,提着菜篮子的男孩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他踮起脚将篮子搁置在桌上,在回过身的时候,偶然瞥见了什么。男孩慢慢地转回脑袋,他瞧见了那精致的瓶子,还有里面那颜色深郁的红色液体。

他看了看门口,确定不会有人进来,悄悄地将它拿在手里,轻轻地摇了摇,接着将瓶口打开来。

他将它凑近鼻子,深深地一闻。

“咦!”

男孩吐了吐舌,那诡异的恶臭让他拧起了眉。但是下一刻,他的手一抖,不小心让瓶子摔到了地上去。

“噢……”

他快速地将它捡了起来,但是那艳红的液体依旧从瓶口里流了出去。

“糟糕,完了完了……”

男孩紧张地站了起来,他转了转脑袋,最后将目光定在旁边的葡萄酒瓶上。

瓶子重新装满了颜色鲜艳的红色液体。

男孩擦了擦手,将它小心地搁回原来的位置。就在那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

“喝!”男孩吓得回过头。

面目狰狞的罗伦斯已经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地上的一滩干涸的红渍,怒气冲冲地过来扭过男孩的肩膀。这顽劣的孩子尖叫起来:“请饶过我,我不小心翻到了葡萄酒!”

罗伦斯立即转头看了看瓶子,那里面的红色液体一点也没少,而酒瓶里的葡萄酒确实少了一些。他抬起男孩的手,凑近闻了闻,上面确实带着葡萄酒的香味。

罗伦斯哼了一声,将男孩给推了出去。

在晚餐准备好之后,这忠诚的奴仆并没有忘记神父的吩咐。他捧起瓶子,将它打开来,在无人的时候,快速小心地将它倒入葡萄酒之中。

美丽的黑发少年和他的养父一块儿坐在餐桌前,他们鲜少和其他的神父一起用餐。

他在餐桌前总是保有犹如贵族该有的礼仪,不过偶尔会将奶酪递给桌下的科比——那是神父送给他的礼物,在皮埃丝老死之后。那是一只可爱的宠物,很得雅克兰多的欢心。也许是。至少神父从来瞧不出他的养子究竟有什么喜爱的东西,但是他善待科比。

“叮。”

雅克兰多抬起头,科比还在添他的手,他揉揉它的脑袋。

约瑟神父对着他的奴仆点点头。罗伦斯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带来的托盘上,摆着两杯红酒。

罗伦斯先走到神父旁边,为他呈上一杯。他们的眼神默默地交汇。接着他来到了神父的养子身旁,恭敬地为他年轻的主人呈上酒杯。

“用点酒吧,可以使你温暖。”约瑟神父对着他的养子说。

雅克兰多将酒杯拿了起来,他在神父的注视之下,慢慢地品尝。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神父在教会里握有权力,他已经知道如何运用它。他溺爱他的养子,使他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归家,不必待在拥挤的修道院宿舍里。

然而,他却依旧不知道,雅克兰多身上的变化。

黑发少年在床上辗转难眠,他的眉头紧蹙,不时抚摸自己的脖子。他躺了一会儿,又从床榻上坐起,拿起了桌案旁的水罐,但是里面的水已经被他饮尽。

雅克兰多扔下了它,重新躺回床上。不过他不仅无法入眠,那饥渴的感觉反而更加强烈,甚至使他呼吸困难。他翻了翻身子,双手握成了拳,难忍地咬住了下唇。

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很多天。

雅克兰多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习惯对人隐瞒,包括他的养父。在年幼的时候就是如此。但是这一次,他无法漠视自己身上的变化。

这堪称糟糕。

雅克兰多举起了双手,他的指甲的颜色越来越深,而且……

他用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手肘,血珠慢慢地从伤痕淌落。

他抬起手,艳红的唇贴在了那流淌着血液的伤痕上。他微微地闭起眼。

◆◇◆

“你看起来很苍白,雅克兰多。”

黑发少年并没有侧头去看他身边的人。

那是一个红发青年,看起来年长一些,他们刚结束了弥撒,从修道院的中央教堂走了出来。

“你生病了么?请告诉我、等等——”

红发青年按住了他的肩,雅克兰多回过头。

“雅克兰多.凯瑟夫。”青年有些出神地轻唤。

雅克兰多并没有与他说话,他蓝色的双眼扫过那搁在他肩上的手。

“噢!我很、很抱歉。”红发青年像是被开水烫着一样地连忙将手移开。他迟疑地说:“我只是……担心你,我以为我们算、算是朋友。雅克兰多。”

雅克兰多没有回应他的话。但是青年已经习惯那冷漠的对待,他只是注视着黑发少年离去的背影,不过很多人跟着围在雅克兰多的周围。

“不要再看了,班纳德。”

另一个手里拿着圣经的修士走了过来,他拍了拍班纳德的肩膀,“我们无法靠近他。”他凑到朋友的耳边轻语:“他会和他的养父一样,地位崇高。尽管我们都怀疑他是约瑟神父的私生子,不过,他们确实一点也不像。”

“他是上帝的圣子。”班纳德看着黑发少年离去的方向,失神地应道。

暴风雨的夜晚。

床上的少年翻转着,在一阵轰隆的雷声响起的时候,他坐了起来。

雅克兰多捂住自己的脖子,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在闪电划过的时候,他用力地抬起眼。

阴暗冰冷的走廊上,趴在角落睡着的狗儿动了动耳朵,它睁开了乌溜溜的眼睛,在瞧见黑发少年的时候,慢慢地直起身。

雅克兰多缓慢地走来,他躲在角落的宠物发出了呜噜的声音,甚至在他靠近的时候,颤抖地吠叫起来。

然而,下一刻,吠叫声嘎然止住。

下着暴雨的夜晚,黑发少年将那死去的狗扔在了外头,然后将手里的煤油灯轻轻放开。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火光,直到雨滴将它浇熄,接着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没入黑暗之中。

这只是开始。

眷养的鸟儿、厨房的鸡鸭、甚至是厨娘的猫,都陆续消失。

所有人都认为那是顽童的恶作剧,时常会发生这种事情。

不过,这终将临来最糟糕的结局。

“神性是无法探索的,我们只能从交流之中取得领会,这是纯洁的、真诚……”

讲台上的神父一顿,他望了下去。黑发少年从位置像旁侧倒去,昏迷在地上。几个年长的修士赶紧围了过去,后座的少年们也开始探头探脑。

“请让我带他下去。”

红发修士拦腰将少年抱了起来,他回头对着讲台上的导师说。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离去。

“咳……”

台上的神父轻咳,对着底下的学生们说:“我们继续,接下来,翻开耶利米书——”

班纳德将昏迷的黑发少年带到了自己的休憩室。

这热心的青年让修道院的奴仆烧来热水,并且亲自照料他。

在班纳德轻轻地擦拭雅克兰多的脸时,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班纳德微微一顿,下一秒,那双湛蓝的眼睛已经睁开来,并且沉默地盯着他。

“雅克兰多……”班纳德有些急切地解释:“你、你昏倒了,这里是我的房间。我已经通知你的仆人和圣约瑟神父,他们都知道你在这里。”

他看着那美丽的容貌,吸了吸气,轻轻地握住那只手,有些红着脸说:“你可以安心地待在这里,我、我会照顾你。”

雅克兰多坐了起来,他穿上了自己的鞋子。班纳德再次着急起来,他想拦住这倨傲的少年,“等等,你可以再待一会儿,你的脸色很糟糕。雅克兰多——”

当雅克兰多打开门之前,这黑发少年回过头,他迅速地拦住红发修士的脖子,吻住它。

“……!”

班纳德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黑发少年盯着他,然后慢慢地扬起微笑。

“我会过来找你。”他说话的声音令人迷醉:“不要告诉任何人,在这个地方等我,今晚。”

在红发修士开口之前,雅克兰多打开门走了出去。

班纳德看着那合上的门,他久久地呆站在远处。之后,他有些迷茫地走到了自己的床榻边,抚摸刚才黑发少年躺过的位置,慢慢地双手执起毯子,凑近鼻子深深地一闻。

没有人能抗拒。

红发修士满怀兴致,他拒绝了他的朋友们一起参加晚上的祝祷会,甚至在用晚餐之前,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里。

他在镜子前徘徊,偶尔瞥见了桌案上的圣经,他的脸色会有些变化,不过班纳德很快扭过了头。

雅克兰多已经提出了邀约,他不可能拒绝——他也许一直期待这一刻。

然而,红发修士等了许久。

甚至到了大半夜,他也没瞧见雅克兰多的影子。

红发修士坐在床边,他昏昏欲睡,他已经开始嘲笑自己——倨傲的雅克兰多也许是在玩弄他,好给他这怀着肮脏念头的家伙一个教训。

但是在班纳德这么想的时候,一阵敲门声陡然响起来。

红发修士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他快速地冲上去打开了门。

“雅克兰多……”

披着黑色披风的少年掀开了盖头,他在修士打开门的那一刻,迅速地上前,两手搂住比他稍高的青年,就像之前那样,亲吻他的脖子。

“等、等等……”班纳德有些惊讶地轻唤,但是他很快地就沉沦在那双湛蓝的海洋之中。他回拥住黑发少年,急切地想要亲吻那艳红的唇。雅克兰多轻声嗤笑,忽然用力地一个翻转,将这年长的修士按倒在床上。

他倨傲地俯视班纳德,像个高高在上的王者。红发修士着迷地看着他,轻语:“我能为你做任何事情……我用生命起誓。”

“我会给你这个机会。”那清冷的声音轻声诉说。

雅克兰多慢慢地俯下身,红发修士陶醉地闭上眼,紧紧地环抱住他。

“雅克兰多、雅克兰——”

班纳德忽然睁开眼,他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抓住少年的双手一紧。

“啊……”他无声地张圆了嘴,面部逐渐地扭曲。

黑发少年埋首在他的颈窝,直到那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无力地垂落。

在之后,雅克兰多仰起头,他慢慢地睁开眼,血红的眼珠透着前所未有的饱足。

◆◇◆

“第一口是最美味的。”

青年看着细缝后方那老迈的老神父,“就像是染上鸦片,不过人类的血液是我们的必需品,我们必须倚靠它生存、并且充满力量……”

“现在依旧是。”他缓慢地凑近。

老神父颤抖了起来,他踉跄地从位置上爬起,像是要夺门而出。但是在他握住门把之前,忽然传来了从外头上锁的声音,使他无法逃离。

“你、你……”

“请坐下。”青年微笑地说:“这只是我认识黑暗的初始,神父。”

老神父握紧了圣经,他在青年的注视下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不断地喃着古老的驱魔的词句。

“很遗憾地告诉你,这对我没有用。”

老神父一愣。

青年温和地说:“包括十字架,圣水,甚至是银弹。对我,都没有害处。还有,我喜欢大蒜面包,他……也喜欢它。”

“关于我的成长,并没有什么值得多提的地方。那无非就是个无趣疯狂的过程,也许在这方面我必须感谢我那强大的父亲,他使我继承了最古老的血脉,我并不需要任何导师,就知道该如何玩弄我的猎物。我和他一样具有别于一般族人的能力,不过我没办法胜过他,在那时候。”

青年傲然地抬了抬眼,“但是如果他还活着,那现在的我,已经能将他从王座上扯下。”

“不要感到讶异。我们遵从自己的意念和欲望,我们并没有如同人类之间的亲属感情……我不太确定,在我诞生的时候,我已经是世上唯一的由血族之间繁衍出来的纯种后代。而在我们的世界里,除了吸血之外,只有两件事情能使我们感到满足。”

他抬起手指,“一,抢夺领地;二,夺取伴侣。”他压低了声音:“不限对象,就算是从我的父亲怀里……争夺他的爱人。”

老神父顿然抬头,他手里的圣经跌落在地。

“不要担心,我会很快地进入正题。请耐心一些。”

青年抬起眼,看着前方,勾起嘴角。

“那是在我的养父去世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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