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 贺江盛不说,苏钰辰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们见的第一面,并不是在酒吧, 而是在学校。
东区的市一中, 是市区内最好的一所中学。
贺江盛初一那年,苏钰辰高三。
他是在那年遇见苏钰辰的。
那是个晚上,高三部的学生晚自习放学已经是快要十点半了。贺江盛当时被初三的贺舟带着人堵在校外的小巷子里。
昏暗又狭窄的小巷,几个已经开始发育的初三男生人高马大的,围着贺江盛,手里还提着几根小孩手腕粗的木棍。
十几岁的男孩子精力旺盛, 他们的恶没有由来, 尖锐又强烈。
贺江盛紧贴着身后的墙壁,将自己尽量蜷缩成一团。
他被几个男孩子打得浑身是伤, 意识模糊之间,他甚至在想自己为什么不去死。
贺舟仗着是高年级的学生, 总是教唆,或者说是恐吓他们班的学生一起孤立贺江盛。
尤其是在贺江盛三不五时的带着浑身的青紫出现在班上的时候,这种孤立就更加明显了。
谁能不害怕高年级混混的恐吓呢?
可沉默的人群总会变成杀人的工具, 至少那天晚上, 在殴打他的高年级男生散去之后, 贺江盛是真的冒出了自杀的念头。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还沾着泥土, 混着地上不知名的液体, 狼狈的可以。离市一中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跨海大桥,他曾经无数次思考过自己该以何种姿势从上面一跃而下。
如今机会来了, 可是……
他迎面撞上了一个高三的学长。
那人穿着市一中的校服, 同款的黑白色运动服, 被那人硬生生穿出一种莫名的斯文感。那人看着干干净净的,就像是夏日被洗净晾干的白衬衫,浑身上下都带着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
贺江盛愣了一下,旋即便意识到学校高三部的晚自习已经结束了。
很快,大批饥饿又疲惫的学生就会像是《海绵宝宝》里吸干菠萝屋的线虫一样涌出校门,在家长的陪同下由校门口往周围四散开来。
可这样一来,跨海大桥那边就会重新拥挤起来。
他去那边的话,说不定就会被人拦下来。
得快一点。
这样想着,贺江盛从地上站起来,低着头跟被他撞到的学长道了歉,便急匆匆的要往大桥那边走去。
可他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给拽住了。
“对不起,你看上去好像很……要不要去医院?”
男生握住他的手很温暖,尤其是在这种刮着冷风的晚上,就显得越发的难得。
贺江盛踉跄着往后撤,恍惚之间竟生出几分贪恋来。
他好像,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感觉。
“谢谢,我没事儿。”贺江盛将学长的手挥开,还想要继续往前走。
身上的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都习惯了。
再说,用不了多久,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他很快就能得到解脱的。
“是我撞得你,总该让我补偿你一下吧?”那人仍旧不肯放过贺江盛,又快走几步上前拦住了他,“我们不去医院,就去药店买点碘酒和红花油,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这样可以吗?”
人类总是很奇怪。
明明上一秒还下定决心准备慷慨赴死,可下一秒,一听到有人关心他,他就又开始回心转意。
贺江盛攥了下拳头,稍稍抬头看了眼男生胸口上别着的名牌。
是高三三班的,叫……苏钰辰。
不知道为什么,贺江盛看着那个名字,总觉得这名字和他本人一样斯文清冷。
“……好,”他开口应声的时候,嗓子一阵发紧,心跳得很快,“那、麻烦了。”
苏钰辰。
被上药的时候,贺江盛一直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是他记忆里少见的暖光,以至于他一出现,贺江盛就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好吸取更多的能量。
他盯着苏钰辰仔细看着,高三的学生总是不可避免的要熬夜学习,脸上就算挂着黑眼圈也并不奇怪。可苏钰辰好像不太一样,他的皮肤更薄也更白,迎着光去看,像是能看到皮肤底下的细微血管,脆弱又单薄。
那种感觉很微妙,贺江盛莫名生出更多的妄想来。
他想要待在他身边,想要长久的陪着他,想要……
贺江盛摇摇头,将那些多余的念头赶出脑袋。
苏钰辰给贺江盛处理完伤处,帮他把衣袖扯下来,“有些事情,自己处理不好的话,要去告诉老师,知道吗?”
他有些不太放心,皱着眉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贺江盛。
小孩这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被学校的学生给欺负了,伤成这样,动手的人大概率是无所顾忌。
这次是这样,下次只会更严重。
“知道的。”贺江盛低着头没敢看他,难得乖乖应着没有多说。
他想要给他留下个好印象,他乖乖的不顶嘴,那下次是不是……还能再见到他?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苏钰辰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写着裴铎。
应该是在催他一起回去了。
他挂断了电话,转头看向贺江盛,“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贺江盛心底升腾起失落的情绪,面上却仍旧乖乖巧巧的,“学长,你回去吧。”
他目送着苏钰辰朝着背离他的地方越走越远,昏黄的路灯照着苏钰辰离开的路,看起来温暖又舒适。
“学长,”他忽然又开口喊了一声,“我能问问,你想考到哪个学校去吗?”
苏钰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露出个笑脸来,“S大,我很喜欢那里。”
……
贺江盛很快就忙了起来。
他仍旧不怎么听课,仗着坐在后排没老师管,就正大光明的把手机摆在桌子上,戴着耳机上网课。
他有自己的计划安排,他的学习进度很快就超过了班上的学习进度。
不过他并没打算在学校的统考当中展露些什么,他将自己包裹在学渣的壳子里,迟到早退,违反校规的事他一样都没少干。
直到初二最后一个学期的期末考试之前,他向学校提交了跳级申请。
这本来是不符合规定的,可没什么事情是贺家这个名头搞不定的。
他完成了学校跳级需要完成的考试,然后顺利进入了初四。
之后就是顺利考入市一中的高中部,继续无聊的读书生活。
可他实在有些等不及了。
他想要更快见到苏钰辰,想要再接近他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只要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回想起那个晚上,路灯下他帮他上药,动作的时候两个人贴的很近,贺江盛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
那就……再跳一级。
贺江盛念了高三,和贺舟一个年级,是隔壁班。
他刚跳到高三的时候,贺舟觉得丢脸,联合其他同学陷害他考试作弊,学校给了他一个处分。
贺江盛也没在意,仍旧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他要考去S大,他想要……再见见苏钰辰。
就算没能见到,能考到他去过的学校也不错。
他填了S大分数线并不算高的一个专业,接受调剂。
贺江盛不在乎自己能去什么专业,什么专业都无所谓,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在大四快要毕业的时候,终于再次见到了苏钰辰。
几年不见,他似乎比回忆中的样子更憔悴了些。
记忆中的人变得更成熟挺拔,带着平光眼镜的样子看起来也更加斯文禁//欲。
贺江盛刚一跟他对视,便立即重新陷了进去。
时间并没有磨平最初那些悸动的、澎湃的东西,正相反的,那些复杂情愫因为多年的压抑而变得越发汹涌。
酒吧里昏暗变幻的灯光下,贺江盛听不见周遭嘈杂的声响,只能听见自己胸口不停跳动的心跳声,一声快过一声,像是就快要跳出来了。
“哥哥怎么一个人喝酒啊?”呼吸之间,他端着杯酒凑到人面前去,“不如我陪着哥哥喝几杯怎么样?我酒量很好的。”
贺江盛用手揽着男人的腰,陪人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听人说着裴铎出轨的事情,心里升腾起些隐秘的快意来。他一面觉得畅快,一面又觉得自己卑鄙。
他早就看那个裴铎不顺眼了,就知道那家伙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看看我吧,哥哥,”他扶着醉到的男人往酒吧外走,“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我会比任何人都爱你。”
醉得意识模糊不清的苏钰辰睁眼看着扶着自己的年轻男孩子,抬眼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可细想却又想不清楚。
不过,这人看起来似乎要比裴铎更顺眼一些,身上的气味带着木质香调的特殊味道,让人安心。
“你说……你爱我?”他含糊不清的呓语着,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放纵意味,“那就……做吧,去酒店……”
贺江盛的心脏颤抖了一下,揽在人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瞬,旋即便又笑着放松下来,“哥哥,我可要当真了。”
“……要、做……”
男人哼唧着黏住贺江盛,抬着胳膊勾住人的脖颈,仰着头索吻。
至于贺江盛,他起初还克制的隐忍着,不过很快就沦陷在了怀里人的亲吻里。
酒店的房间里,贺江盛将人按在床上。
明天一早,就去领证。
他低头吻住男人的唇,带人沉沦进更深的欢//愉之中。
还好,他蓄谋已久,终于得偿所愿。
“我不会再放过你了,哥哥。”
看着睡在他身边的男人,贺江盛笑着轻声说道。
*
作者有话要说:
贺小狗真的,好大一恋爱脑,大概所有的心眼全用在苏总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