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尸体

冲喜之后 封十一 3322 2025-01-18 10:09:48

第二日,天气大好,姜余照常去码头摆摊。

可能是因为那天孙捕头的出面解围的事,让周围小摊贩们有了些顾忌,姜余觉得今天周围往自家摊位里偷瞄的目光少了很多。

“老板,来三碗饸烙面,每碗面里都加一个鸡蛋。”

“好嘞,一共是21文。请您稍等,面马上就好。”

一天的忙碌很快就过去,小小的饸烙面摊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完全打出了名气。

第二日姜余和周航照常在码头摆摊,突然一个男人急匆匆的跑过来。

“周航,周航不好了,你快回去吧,你家里出大事了。”

周航脸色大变,“四叔,是不是我娘她出事了!”

听周航这么说,姜余一瞬间想到了周大友,他脸上也带上焦急的神色。

中年男人一路跑过来,此时气喘吁吁的一句完整话也讲不出来。

周航急得立马想冲回家去,姜余一把拉住他。

“不一定是芸姨出事,先听长辈怎么说。”

男人弯腰缓了缓,气喘吁吁的开口,“是你爹,你爹掉进井里,被淹死了。”

姜余惊的张大嘴巴,“什么?”

周航听到这个消息,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姜余着急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围人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这可是死人的大事啊,他们也想听听。

男人道:“今天突然有一群人冲进周大友家,嘴里嚷着要他还钱。后面我听人说是周大友欠了赌坊五两银子,一直没还上,要账的便上家来了。要账领头那人还说周大友已经两三天没出现了,现在肯定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所以才上门来搜人的。”

周航听见赌坊的人进家以后,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死死攥紧,额头边的青筋暴起。

来人继续道:“他们在你家搜周大友,结果发现水井里有个死人。看样子都在井里泡了两三天了,脑袋都被泡大了一圈,你娘辨认了井里尸体的衣服,认出来的确是你爹。”

嚯!

周围人听着也是一阵惊讶,胆小的甚至捂上了自己的嘴。

周航焦急询问,“四叔,如今我娘呢,我娘怎么样了?赌坊的那些人现在还在我家吗?他们有没有对我娘怎么样?”

中年男人听着周航问的问题,也是一阵唏嘘。

不过转念一想,谁让周大友平时不干人事呢。

“没事没事。赌坊的人在发现你爹尸体以后就走了。你娘只是受了惊吓,估计也没什么大碍。”

周航听到这里,才完全放心下来。

“小余哥,我今天没法继续干活了。”

“没事没事。”姜余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得赶快回去。”

说着姜余看向周围的客人,“各位,今天小摊有事先打烊了。对不住啊各位。”

周航和一个同姓带亲的长辈先赶回去,姜余在这边收摊,收完摊也得快点赶回去。

等姜余赶到周家时,就见周家门前围了一圈人。

他穿过人群进入周家小院,先是闻到一股刺鼻至极的味道,紧接着就在屋子的东角往小后院的地上,看见一个用白布罩着的东西。

那可能是就是尸体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姜余移开视线,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直接往正屋走去。

姜余掀开堂屋的帘子,就见屋里站着或坐着不少人。

花芸娘满脸苍白、眼眶通红的坐在椅子上,怀里死死抱住红姐儿,而周航则是表情茫然的站在她身边。

在他们三人对面,坐着一个头戴高布帽,身穿靛蓝色长衫,留着个八字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开口问道:“你们这些天一直都没见过周大友吗?”

周航回答:“没有,他平时就不着家,十天半个月找不见他是常有的事。”

“你们这些天都没在自家水井里打过水吗?”

花芸娘擦了擦眼泪道:“前两天下雨,我把家里的水缸都装满了。我家里人少,白天航哥儿不在家,所以平时用水的地方也少。”

马坊正闻言低头在本子上不知记下了什么,同时心里也慢慢思索。

这时站在旁边一个妇人道:“那周大友整天喝的醉醺醺的,之前有一次跌到水沟里,要不是我家当家的发现他,他早就淹死了。”

“是啊,是啊,我当时也见了,那次可真险啊。”

“喝酒就是耽事。周大友整天不是去喝酒,就是去赌钱,还每次都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

“他这人只要摸到酒,就得把自己往死里喝,每次都喝的大醉。”

“……”

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说话声,中年男人皱起眉头,“好了,都安静。”

此话一出,屋里立马安静不少。

芸娘突然看见姜余过来,朝他伸出手。

姜余走过去,握住了对方冰冷的手。

“……芸姨”

芸娘道:“你这孩子怎么过来了,快回去,这里不干净,万一把你冲撞到了可怎么办?”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姜余一眼,“这位是?”

姜余道:“我娘亲和芸姨是干姐妹,我是芸姨的外甥。”

“哦?之前好像没听说过。”

芸姨一瞬间握紧姜余的手,姜余感觉到了芸姨的紧张,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头,表示安抚。

“请问阁下是?”

中年男人摸着八字胡须笑了笑,“我是这片街上的坊正,我姓马。”

姜余曾经听顾文承提过一次,顾文承当时和他说‘诸乡置里正,主赋役。州县郭内旧置坊正,主科税。并实行坊、市分离。’

其中‘坊’是指居民住宅的地方,‘市’指的是交易和经营的固定场所。

而‘坊正’正是管理街坊的小吏。负责管理街坊,维护街坊内的秩序,处理百姓纠纷等,‘坊正’的职责和村里的‘里正’类似。

县城也如同村里一样,家家户户有什么事都是坊正出面协调,若是碰见大案才会上报给县衙,由县衙出面调查。

若周大友只是简单溺亡,只需要坊正调查清楚,然后报给县衙就行了。

姜余朝他行了一礼,“原来是马坊正。我和芸姨是前两天刚刚相认的,我母亲早逝,生前常提起家中的姐妹,芸姨正是我母亲的干妹妹。”

马坊正看姜余的说话和做派,脸上的表情顿时正色了不少。

姜余道:“如今我就住在周家对门,再往里数的第二户。”

马坊正在心里默默想那户人家如今住的是谁。

顾秀才!

马坊正想到这里,才认真的再次看向姜余。

同时他也进一步确定了姜余的身份,之前码头饸烙面摊有泼皮找麻烦,结果被赶来的衙役赶走的事情,他自然也听说了。

眼前这个小哥儿的夫君可是秀才,还是今年的案首,又被县太爷破例赐了禀生。

作为县城里的坊正,马坊正见多了秀才,也见过不少禀生。说实话,秀才又怎么样呢?有很多秀才混的还不如他这个小吏强呢。

自从几十年前朝廷下令不再让秀才免粮税,转而划分给有秀才功名的人田地之后,秀才就更不值钱了。

但是顾秀才和那种只知道死读书的秀才们又不一样。

他可以不把普通秀才当一回事,但是同县衙中的衙役们相熟的顾秀才,他却不能不当一回事。

俗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

对于他这种不入流的小吏来说,衙役们的权利很大,而且他也需要经常和衙役们打交道。

“原来是小姜老板。”马坊正站起来道。

姜余道:“马坊正,我姨娘她身子一向不好,航哥儿今年才十三,红姐儿更是年幼。他们如今孤儿寡母的,遇见这种事难免会手足无措,至于姨娘相公的死因,听说是溺水而亡?”

马坊正叹了一口气,“我和其他人粗略看了一眼,周大友的确是溺水死的。但是你们也别太伤心,逝者已逝,生者还需往前看。”

姜余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前天晚上他还问文承哥有没有办法越过周大友给芸姨换良籍,结果今天就听到周大友死了。

芸娘怀里的周红突然发出响亮哭声。

听到女儿哭,芸娘再次低头开始擦眼泪,只有周航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整个人处于一种梦游的状态。

姜余看见他们三人的状态,只好自己挑起大梁和马坊正交谈。

二人交谈了一些事,最后马坊正站起来准备离开,死人的事,他这个做坊正的,也得需要报给县衙。

临走前,马坊正对姜余道:“虽说死者为大,但是如今天气热,那人又在井里泡了几天,样子不好看。我还是建议你们尽早把人安葬了吧。”

其实马坊正说的已经很委婉了,那尸体在水里时味道还不显,如今把尸体拉上来以后,那味道简直了。

姜余刚刚进来的时候,还看见有不少人在门外干呕,那些人都是被尸体味道给熏的。

姜余点头,“多谢马坊正。”

马坊正看着姜余身后的孤儿寡母,一时间也觉得有几分心酸。

“那我就先走了,若是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马坊正走了,周家小院里照样还有不少人围着。

等到了门外,有人跟在马坊正身边,小声道:“马坊正,这周大友死的也太稀奇了些,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即便是喝醉了酒,也不能一头栽进井里死了吧。”

马坊正停下脚步撇了他一眼。

“要不然,你去再亲自验一遍尸体?”

那人脸上的表情微微一顿,又想起自己之前远远看了眼周大友尸体时的场景,那尸体的头都被泡大了一圈,如今恶臭难闻,他哪里敢去多看。

“我这…我哪里懂验尸啊。”

马坊正又道:“你还可以去衙门帮忙报官啊,请衙差和仵作来验尸。”

那人听到马坊正的“建议”后,微微缩了缩脖子,他一个普通老百姓,哪里敢随便去官府。

而且周大友并无亲生兄弟姐妹,芸娘也不是他们宁隆县的本地人,再加上周大友为人不怎么样,平日里又是赌钱又是欠债的,周围的亲戚这些年是能离他们家多远,躲多远,生怕被周大友被沾上借钱。

因此周大友一死,他们家还就剩下孤儿寡母三个人了。

尤其是芸娘,她自己的男人死了,连她都不去报官,别人操心个什么劲呢。

马坊正嫌弃了看了这人一眼,他知道这种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但是马坊正想了想,还是得杜绝这人后面找周家孤儿寡母麻烦的可能。

他作为坊正,平时已经够忙了,没时间在去给这种人收拾烂摊子。

马坊正道:“如今那周家芸娘又多了个外甥,小姜老板是个有本事的,带着周家航哥儿赚钱养家。我还听说小姜老板和官府的孙捕头很是熟悉,之前孙捕头带着一群衙役还在码头吃过饸烙面。如今周大友突然出事,很多事他们一时间想不到也是有的,你要是觉得周大友死的蹊跷,就费心跑一趟孙捕头家,告诉孙捕头这里出了事,不就行了。”

那人退后一步,“还是算了吧,既然小姜老板和孙捕头熟悉,要是真有什么事,他肯定会去找的。我就先回去了,先回去了。”

说完后那人转身就走,像是被狼撵了似的。

马坊正看着他的背影,哼笑一声,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他见多了。

不过,那小姜老板还真是一个仗义的人,看来周家的孤儿寡女没了周大友以后,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喽。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