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酱菜的味道,和我娘做的一模一样。”
姜余呆呆的看向碗里的酱菜。
顾文承眉头紧锁,原先他便觉得周家婶子看小余的表情有些不对。
如今再听小余这么说,他非常怀疑小余的母亲和周家婶子有联系。
顾文承沉默了一会儿,刚想开口就听见姜余用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说。
“难道,周家婶子和我母亲是一个地方的人?”
顾文承:……
姜余眼睛亮晶晶的道:“我母亲曾经说过,因为她之前跟的主人家曾任职湘州粮道,当时我母亲就是在湘州被买进府,后面运气好做了府里小姐的贴身丫头。湘州那边的酱菜就是这个味,说不定周家婶子的老家是就湘州的。我当时很喜欢这个酱菜,只不过后来母亲去世,我就再也吃不到了。文承哥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顾文承尝了一口,味道很新奇,入口很不错,若是配上一碗白粥,吃着就更好了。
“不错。”
“文承哥也喜欢吗?”姜余笑着又夹起一口酱菜吃。
“等哪天摊子上不忙了,我就去找周家婶子学学这酱菜的做法。我学会了以后,文承哥就能随时吃到这样好吃的酱菜了。”
顾文承吃馄饨的动作一顿,心里顿时熨帖十足,就连脸上也不自觉的带上了笑。
果然还是为了自己啊,小余就连吃个酱菜都能想到自己。
顾文承是真没想到,小余在心里竟然把自己看的如此重要,这还真是…真是让他欢喜。
“会不会有些太劳累你了。”顾文承目光柔和的看着姜余。
姜余摇头,下意识回答:“不会啊,给文承哥做东西吃,怎么会累呢。”
顾文承目光含笑的看着姜余,青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暗哑。
“那就多谢小余了。”
姜余在顾文承这种目光的注视下莫名有些脸红,他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
“不客气。”
顾文承轻笑一声,没有在继续逗弄姜余,开始吃馄饨。
至于周家婶子到底和小余有没有关系,他可以慢慢去查证,等到时候确定了再和小余说。
姜余此时都快把自己埋到饭碗里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为什么突然发烫。
但是,每次只要文承哥对自己这样说话,这样看着他。
他就觉得浑身发软,脸部发烫。
他是不是,生病了啊。
姜余一边埋头吃饭,一边心里暗暗苦恼。
…
轰隆!
阴沉了大半日的天空,在晚上终于发出了第一声雷鸣。
姜余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这雨要是一直下到明天早上,我是不是就没法摆摊了。”
顾文承把被子给他盖好,道:“要是明天早上没法摆摊,那就中午再摆。”
姜余又打了一个哈欠,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顾文承看着姜余慢慢合上眼睛,忍不住有些心疼。
这些日子姜余实在是太累了,每日不仅都需要早早起床,还得提前在家准备好第二日要用的东西。
整天风吹日晒的,顾文承眼瞧着,发现姜余瘦了不少。
但是又看着姜余这副干劲满满的样子,顾文承如何也说不出来让姜余不要再摆摊的丧气话,只能在背后默默支持。
顾文承吹灭油灯,把姜余圈在自己怀里,也闭上了眼睛。
他得想法办法,让姜余不这么累才行。
…
轰隆!
天空之上,闪电刺眼,雷声震耳。
砰砰砰!
砰砰砰!
“开门,快给老子开门!开门!”
砰砰砰!
芸娘一向睡觉比较轻,她在睡梦里听见外面有拍门的声音,便披上衣裳爬起来去外面开院门。
砰砰砰!
门外的砸门声还在继续,其中夹杂着周大友的叫骂声。
芸娘刚走出屋门,外面突然炸起一声惊雷,她被吓的脚步一顿,随手拿起一把雨伞,才小跑去开门。
木门刚被开一个缝。
砰一声……
木门被一脚踹开,芸娘差点被门板撞飞,她双手握紧雨伞,直挺挺的站在小院里。
她知道,周大友肯定要开始发脾气了。
果然,周大友浑身酒气,骂骂嘞嘞的走进来,看见芸娘以后直接把她手里的雨伞夺过来,扔在地上。
“你是死人啊,我在外面敲了半天门,你都没听见吗?”
听着周大友的骂声,芸娘低头不说话。
周大友打了一个酒嗝,身体略微踉跄的退后一步,然后轻蔑的打量芸娘。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就被人牙子卖到那脏的臭的地方去了。”
芸娘低头不说话,也不敢去捡被周大友扔在一旁的雨伞。
周大友说完后又打了一个酒嗝。
今天喝的有点多,要不是身上没钱了,他才不回来,就连窑子里的娘们儿要比家里这个强一万倍。
“给我点钱。”周大友道。
芸娘面对周大友,身体不自觉的开始打哆嗦。
“没…没钱,家里没钱了。”
“没钱!”周大友恶相毕露,一巴掌把芸娘打到在地。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小畜生如今在码头给别人的摊子帮工,一天少说也有十几文的工钱,你现在和我说没钱,糊弄谁呢!”
芸娘咬牙道:“最近我和红姐儿要吃药,钱都花了,现在家里一文钱也没了。”
周大友听着往低头吐了口唾沫,随口嘟囔一句。
“赔钱货,迟早卖了她。”
说完,周大友转身走去茅房的方向,他没走几步,突然感觉左手臂被人抓住。
芸娘死死的抓住周大友的手臂,睁大眼睛,声音颤抖的开口问:“你刚刚说什么,你想卖了红姐儿?”
芸娘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大,很尖锐,但其实她发出的只是气音。
周大友不耐烦的把她甩开,“滚一边去,一个赔钱货,还指望老子养她。”
芸娘再次被他一把甩在地上,但是这次,芸娘的眼睛却一直看向周大友。
周大友压根没理会芸娘,脚步踉跄的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笑着说话,他好似是在和芸娘说,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如今那南街牙行的生意不好,小小的丫头片子现在都已经要到四两银子一个了,那赔钱货反正在家也是吃干饭的,还不如趁早卖了,还能给老子赚四两银子回来。”
刺眼的闪电照亮大半个天空。
芸娘跌坐在地上,抬头脸色惨白看着周大友的背影。
轰隆!
巨大震耳的雷声响起,那雷声似乎要震碎大地。
卖了,他竟然想把红姐儿卖了……
她的红姐儿今年才六岁,红姐儿那么乖巧,即便是偶尔生病也不哭不闹,小小年纪就能帮家里干活。
现在,周大友竟然说想把红姐儿卖了?
芸娘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她看着周大友踉跄的脚步,脑子里不停回响着刚刚周大友说卖了红姐儿能得四两银子的话。
芸娘从地上爬起来,她死死的盯着周大友的后背,一步步走向他。
她想求一求周大友,让他别卖红姐儿,他想要钱,自己可以做绣品换钱给他。
只要他别卖红姐儿,自己什么都能答应他。
自己太清楚牙行里是什么情况了,只要“人”落到人牙子手里,那就不算是“人”了,那就个货物。
一个“货物”,又哪里能决定的了自己未来的去处呢?
等芸娘走近了,听到周大友此时嘴里还在反复嘟囔着四两银子。
轰轰隆!
又一次雷鸣响起,伴随而来的闪电照亮芸娘惨白的面庞。
周大友突然感觉胃部一阵翻涌,他忍不住的低头吐出来。
砰!
就在这时,周大友突然感觉后脑勺一身剧痛。
砰!
又是一下。
石头碰撞后脑的骨头发出了一种特殊的闷响,但在却被今晚的雷声完全掩盖住。
周大友弥留之际,转身最后一眼看见的便是芸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这一生见过芸娘无数种表情,高兴的,感激的,无助的,害怕的,恐惧的。
但这一刻,他见到了面无表情的芸娘。
芸娘手里高高举起的石头掉落。
片刻后,她脱力的跌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躺在自己面前,满脸是血且生死不知的周大友。
杀人了,她杀人了!
她刚刚没想拿石头砸周大友的。
她只是想让周大友别卖了红姐儿,但是,但是……
啪嗒!
一滴豆大的雨滴砸在她的额头上。
这滴雨好似打开了什么开关,芸娘咬牙颤抖着手试探了一下周大友的鼻息。
芸娘猛然缩回手,死了,没呼吸了!周大友死了,她杀了周大友,她……
轰隆隆!!!
啪嗒啪嗒啪嗒……
大雨倾盆而下,一瞬间浇醒了芸娘。
周大友能死,她不能死。她还有儿子,还有女儿,两个孩子年岁都还小,她不能出事。
芸娘转头便看见了家里的水井,突然她想到了自己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在府里当丫鬟,有次突然听说夫人身边伺候的一个丫头犯了大事,后面不知道怎么的那丫头跳井死了。
众人说发现尸体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那丫头的头都被泡大了一倍。
芸娘脸上的表情从刚开始的恐惧,渐渐的转变成了坚决。
大雨把她浑身上下全部浇湿,她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周大友的尸体。
…
轰隆!
今夜雷声很大,姜余睡得有些不安稳,头无意识的往顾文承怀里钻。
顾文承听着外面打雷下雨的声音,抱住姜余,缓缓的拍他的背,让他安心入睡。
姜余果然很快呼吸再次平稳,顾文承见他睡得好,也再次合上眼睛入睡。
这一觉姜余睡的很好,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就见顾文承已经完全收拾好了东西,此时正在穿外衫。
见姜余醒了,顾文承道:“今天外面下雨,出不了摊子,你再睡一会儿吧。”
姜余爬起来,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对今天不能出摊表示很遗憾。
继而,姜余开始看顾文承收拾东西。
在顾文承穿好外衫拿好东西后,一转头就看见姜余穿着一件浅粉色的中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被子,眨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顾文承一瞬间感觉自己有被萌到。
他走过去,在姜余头上揉了揉。
“我要出门了,你自己在家乖一些。”
姜余鼓了鼓腮帮子,但是却没拒绝顾文承的动作。
“好哦。”
顾文承最后也没忍住,在姜余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家小余可真乖。”
姜余眼睛一下瞪圆,他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处,半天没缓过神来。
顾文承穿着一身蓑衣,打着雨伞出门。
等姜余缓过神来以后,顾文承早就离开了。
姜余突然把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刚刚那是什么?
最后姜余折腾了半天,发现自己静不下来,于是决定去写几张大字。
自从他开始摆摊后就很少写大字了,白天太累,晚上就只想早早睡觉。
但是他之前也听文承哥说过,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可不能退步。
一想到顾文承,姜余心脏狂跳,立马开始写大字。
一上午的时间匆匆过去,但是外面稀稀拉拉的还在不停的下雨。
姜余独自一个人吃了午饭,突然想到昨天酱菜的事情。
今天下雨,现在又是中午,说不定周航也在家,这时候去周家正好。
姜余翻出一小袋糖,打算去拜访周婶子的酱菜是怎么做的。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