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围人的注视下男人也不嫌烫,直接几大筷子下去,没一会儿见吃完了一大碗饸烙面。
吃完面条以后,男人直起腰身,擦了一下额头上浸出的微汗,他端起陶碗轻轻吹了一下,又喝下一口面汤。
爽快!
又香又爽快,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里。
男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擦了擦嘴,然后转头看向姜余,笑着道:“小老板,您这面条里是加了高汤吧。”
姜余笑着点了点头,“客人的舌头可真灵,竟然一下就尝出来了。”
男人被奉承的心情大好,话也多了起来。
“我吃这面的第一口就尝出了肉味,起初我还觉得很奇怪,后面才明白,原来是这面汤里添了高汤的缘故,不过……”
男人微微摇了摇头,“这看似是一碗简单的面条,可里面的学问是一点不少啊。一口下去不仅有高汤的香味,更是有其他各种味道交织,味浓而复杂多样。恕我眼拙,竟然尝不出其他的味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
顾文承开口道:“这是我们的独家秘方,整个宁隆县都是独一份。不过我见您说话这样子,想必您定是位老饕。”
男人大笑两声,“老饕谈不上,我只是喜欢吃而已。我还有一个问题,这碗饸烙面如此大的成本,卖四文钱一碗,不会亏吗?”
顾文承微微一愣,说实话还真不会亏本,虽然卤汤的汤底是骨头汤,里面也有些肉。
但是因为卤汤的味道重,一大碗的饸烙面总共才添了不到小半勺卤汤。
他们今天带过来的这点卤汤,就能添二百碗饸烙面,所以亏本是不会亏的。
顾文承笑道:“我们是小本生意,又是头一次出摊,加上码头人多,吃饭的人也多,我们家这饸烙面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男人听到他这一句话,笑着点了点头,“薄利多销,有道理。”
姜余看着顾文承和男人说话,心里却在想,这男人吃不出来他们面条里加的是什么味道很正常。
这一个汤底里面,就加了十多味的药材,恐怕这个世界上也没人能想到药材还能做菜。
小摊这边的香味实在是馋人,没一会儿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了客人。
顾文承压饸烙面,姜余一边收钱,一边给客人上饸烙面。
两个一直忙活了一个大早上,一直到了巳时(早上九点多)才渐渐没了客人。
“歇会吧。”姜余给顾文承搬了个矮凳。
顾文承用腰间的汗巾子擦了擦汗,坐在姜余对面。
“累不累。”
姜余摇摇头,怀里捧着钱匣子,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累,上午赚了好多钱!”
顾文承道:“挣了多少?”
姜余道:“一个早上买出去了三十四碗,挣了136文。”
顾文承点头,“不错。”
姜余脸颊红扑扑的,他真没想到今天出摊第一天早上,就能赚一百多文。
顾文承道:“可惜我只能陪你三天,大后天我就要去县学,你自己一个人会很辛苦。”
姜余笑着摇摇头,“不会啊,到时候我自己一个人就慢慢来就好了。”
看着姜余眉眼弯弯的模样,顾文承揉了揉他的头。
一直到了中午,周围越来越热闹,码头附近的各种吃食摊子也开始变得热闹。
姜余和顾文承二人重新开始的忙碌起来,可能是他们摊子的香味太过于霸道了些。
来吃饸烙面的人很多,没多久他们二人带过来的面就用完了。
因此姜余只能向还在等候的食客们解释情况,并告知他们明日再来。
等在场的食客们吃完,顾文承和姜余便开始收拾摊子。
摊子收好后二人对视一眼,然后便开始笑起来。
姜余道:“没想到咱们带的面竟然不够用。”
顾文承道:“明天可以多带一些。”
“好。”
二人收拾摊子直接回家,就在他们二人刚离开,一个手里提着食盒大约十六七岁的小伙计来了这里。
小伙计先是站在他们摆摊的位置往四周望了望,又去附近转了一圈,最后重新站在了原地。
“李管事说的是这里吧,怎么没见有卖面条的摊子?”小伙计喃喃自语道。
小伙计走到旁边一个买炊饼的摊位前面,问:“请问,附近卖饸烙面的摊子在什么地方?”
“卖饸烙面的已经收摊走了。”
“啊?”小伙计惊讶道:“走了!怎么不卖了?”
“东西卖完了,当然就收摊走了。我这炊饼要是能卖完,我也早就回家了。你要不要来两个炊饼,我家这炊饼保证你吃完以后还想再吃。”
听到这话小伙计傻眼了。
今天早上他们布坊的李管事在码头吃了碗饸烙面,便心心念念了一上午。
因此一到中午就打发他来这边再买碗饸烙面带回去,结果这中午还没过完,那卖饸烙面的,竟然已经收摊走了。
卖炊饼的小贩还在奋力推销自己家的炊饼。
“我可是在码头卖炊饼好多年了,这里面加了糖,又香又甜,两文钱一个。”
小伙计看着面前的炊饼,咽了口口水。
“我买一个吧。”
…
顾文承和姜余两个人回家,在走到回家的那个巷子口的时候,就看见从巷子口第一个门里走出来个头上包着伤布的妇人。
姜余对这个妇人有印象,是昨天挨打的那个可怜妇人。
看见对方头上包的伤布,姜余微微移开视线,他总感觉直视对方伤口有些不太礼貌。
那妇人在看见姜余以后也明显愣了一下。
“哟,这不是姜余和顾童生吗?”住在同一个巷子里的马嫂子,此时手里端着一盆污水也从自家院子走了出来。
她把水泼到巷子里,笑着同姜余和顾文承二人打招呼。
之前顾文承在县城考院试,姜余自己住在这里,那段时间他差不多和住在这里的邻居都认识了一个遍,但是却不包括巷子里的周家。
那时候,姜余听说周家的男人惹了麻烦,带着一家人跑到外地避难了。
所以,昨天还是姜余第一次见周家四口,那周家的男人,也果然不是个好的。
姜余朝马婶子点头,“马婶子。”
马婶子喜笑颜开,“你们这是?”
姜余道:“我在码头开了个小吃摊,以后就要长期住在县城了。”
“长期?”马婶子微微一愣,接着惊讶的看向一边的顾文承,“难不成,顾童生如今已经是秀才了?”
姜余点头,“是啊,文承哥过几天要去县学读书。”
“哎呦唉。”马婶子惊讶的道:“咱这条巷子可是了不得了,竟然出了个秀才老爷。”
关键是,这秀才老爷如今穿着一身短打,还和自家夫郎一块出去摆摊,这说出去谁信啊。
顾文承笑着道:“日后小余要经常住在县城,他年纪小,还希望马婶子您多多关照一下。”
“顾秀才放心,大家邻里邻居的,平时有什么事相互帮忙都是应该的。”
说着马婶子看向一边的芸娘,“这是周家的芸娘,她姓花,你们二人恐怕是不认得。”
姜余朝芸娘点点头,“花婶子。”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话,顾文承和姜余二人才离开,留下马婶子看着这一幕渍渍称奇。
“这世道真怪,什么稀罕事都有。这顾秀才年纪轻轻就结了契弟不说,还和夫郎一块出去摆摊。这事要是说出去给别人听,谁信啊。”
芸娘微微睁大眼睛,“男妻?”
马婶子点头,“是啊,高一些的是顾秀才,那个稍微年纪小点,面容清秀的就是顾童生的契弟,叫姜余,我和你说呀,他们……”
马婶子说着说着突然卡壳,然后大喊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坏了,我灶台上还炒着菜呢。”
说完,她便急急忙忙的跑了回去,远远的芸娘还听到马婶子气急败坏的声音,想必是灶台上炒的菜已经糊了。
另一边,姜余还在因为今天首次出摊就旗开得胜而高兴。
顾文承也乐意看姜余这副开心的样子,不过刚刚在巷子口的时候姜余没注意,倒是顾文承发现了一个事。
那个叫芸娘的在看见姜余以后,明显露出了一脸震惊的表情。
为什么那妇人当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呢,难道她认识小余?
“文承哥,你中午想吃什么?”姜余问。
顾文承回神,“都可以。”
姜余想了想,道:“就吃饸烙面吧,卤子是现成的。”
…
在顾文承和姜余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后,芸娘还是呆愣的站在原地。
周航刚走进家门口的巷子就看见母亲站在门口,他急忙的跑过去。
“娘,你还伤着,怎么就出来了吹风了。”
芸娘脸色苍白的看着儿子,道:“我在床上也躺不下,就想着你周婶子昨天和我说有两个绣花的活计,我想去找她要一下。”
周航眉头死死皱起,一边把母亲推回门里,一边重新把门关上。
“不行,娘你身子还没好,大夫说了让你安心养一段时间。我如今去酒馆做跑堂活,一天能挣二十文,这段时间家里吃喝的花销都交给我。反正,若是家里有了剩余的钱,也会让那个老畜牲都拿去赌。”
芸娘看着只有十三岁的儿子,深深的谈了一口气。
“是娘对不起你。”
周航摇摇头,“从小到大,就数娘对我最好。”
“哥哥。”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
“哥哥,哥哥。”
周航从胸口拿出每一串糖葫芦,“瞧瞧这是什么!”
“糖葫芦!”小女孩高兴的拍手跳起来。
周航把糖葫芦递给妹妹,有把妹妹哄进屋,他担忧的看着母亲。
“娘,我这些天就在王叔的酒馆里帮工,要是那人再回来找你要钱,你就让人去找我。做绣活的事,娘你先放一放,等伤养好了再说。”
芸娘笑着摇摇头,“我之前和你提过,汇福楼的账房先生要收徒弟,你娘我不识几个字,但也知道识字的好处,等娘多做几件绣活,攒些银子,就送你去王账房那边学本事。”
周航眉头一皱,“我不去。”
见周航如此反抗,芸娘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周航咬牙,拜师学艺哪有那么好学的,一年得掏五两银子,还得学好几年,娘本来身子就不好,若是再供他学本事,那岂不是得把娘累死。
“娘,我……”
芸娘看着柔弱,但是此事涉及到儿子学本事。
她十分坚定的道:“你不想去也得去,这件事没的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