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老师！您还在这儿呢，太好了！”

那位姓卢的负责人小跑着赶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江漱阳面前：“咱们公司产品部来了两位同事，现在就在后台休息室，有些事想和您商量商量。”

他暗示性地压低声音：“保准是好事！”

江漱阳还停留在“住在隔壁的帅气前辈竟是认识多年的榜一金主”的恍惚中，这掉马掉得实在突然，没有一点预兆，仅仅是他好奇心发作又恰好闲着去翻聊天记录导致的。

他刚刚在脑海中捋了一遍和左宥这半年来的相处，大概确定对方并没有发现他作为“shuyyy”的这层身份。

所以目前还是……单方面掉马。

这又是梦里那本书的超纲内容。

他心想。

也不奇怪，原书中的“江漱阳”可没有画画这个副业，高中穷也是真的穷。

江漱阳忍不住怀疑，他真不是在玩一款现实版攻略游戏吗？

为什么这么不约而同的，左宥和仇岭都在多年前就与他产生了交集，总不能另外两个，严野和裴郊也和他早就认识吧？

……应该不会。

江漱阳闭着眼睛，仔仔细细翻了一遍自己的记忆，确定再没有疑似与这俩人相关的奇奇怪怪的偶遇和要掉不掉的马甲了。

他转头看向跑到他身边的负责人：“大概要多长时间？”

“不会耽误太久的！您今天累坏了吧，待会我帮您叫车送您回去吧。”

江漱阳摆摆手，笑了笑：“没事，我就问问，休息室——是在那个方向吧？”

负责人点头，抬手示意：“嗯，是这边，您跟我来吧。”

江漱阳跟在负责人身后，抬手扯了扯头上罩着的纸袋。

此时展会散场，体育馆内留下的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员，没有人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夸张的服饰，这就显得他这个纸袋头，格外显眼。

江漱阳：“我这个纸袋，要不要先摘掉换成口罩什么的，待会如果谈什么正事，会介意这个吗？”

负责人不知道为什么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摇头：“这个都随便的，我们公司的人都挺随和的，呃……您待会看就知道了。”

江漱阳似懂非懂：“嗯……好吧。”

不摘纸袋也好，这样还可以说是里面粘住了不方便立刻摘。

如果是戴着口罩和人谈话，反而显得不礼貌，可偏偏他确实不方便露脸。

“叩叩叩。”

“嘎吱——”

负责人敲了敲休息室的门，然后推开。

室内的白炽灯有些晃眼，江漱阳不自觉眯了眯眼睛，然后定神朝内望去。

休息室的布局比较常规，沙发茶几饮水机，没什么特别的。

棕色皮质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前两者都统一用发胶梳着三七分头，戴着黑色方框眼镜，身上是印着动漫角色的短袖衫，瞧见江漱阳的身影后立马站起身，非常高兴地抬手打招呼。

“s老师啊，是s老师吧，这标志性的牛皮纸袋，来来来，进来坐！”

江漱阳的目光凝固在这两位男士身穿的痛衣上，以及他们身上不需要仔细观察便能感觉到的浓浓死宅味，他一瞬间明白负责人所说的“随和”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运营着画幕的公司吗？

真是……和画幕app一样风格鲜明的企业文化啊……

另一边沙发上的女士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穿着也比较随性，但整体很有气质，整个人有种职场高智女性的利落从容感。

她梳着低丸子头，正笑吟吟地望着江漱阳。

“各位……晚上好。”

江漱阳走到沙发边，环视了一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声音偏低，听上去清清冷冷，第一印象给人很强的距离感。

然而他戴着一个牛皮纸袋做成的头套，使得他整体气质陡然有趣起来，配上纸袋上的笑脸简笔画，看上去像漫画里天然呆的可爱吉祥物，有种反差萌的感觉。

“我俩都来自画幕产品部，这是我的名片，s老师可以看看。”

微胖些的男人伸手递来一张名片，江漱阳接过，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礼貌地回应道：“董哥你好。”

另一个男人也重复了这套操作，他说话少些，看上去人有点闷。

江漱阳：“魏哥好。”

男人垂着眼点头：“s老师您好。”

江漱阳其实并不适应这种职场寒暄，但他也不是没经历过。

刚巧专业对口，大三实习期间，他恰好就在某互联网公司的产品部门当助理。

一个寒假过下来，总结：哈哈，还是回去老实画画吧。

他们闲扯了几句，董经理笑眯眯地给江漱阳介绍道：“这位女士s老师你可能没见过，但她的名字你一定听说过。”

“……董经理，太夸张了，我可没这么有名。”

女人无奈道：“不要捧杀我了。”

江漱阳好奇地看了一眼，刚好被女人逮住这偷看的一眼。

她戴着一副红色的细框眼镜，笑眼弯弯地和男生对视：“对我来说，还是s老师更有名一点。”

董经理闻言，立刻拿出手机：“哎呀，说到有名这事，s老师今天有没有看微博，应该还不知道吧？”

他动作夸张地亮出手机屏幕晃了晃：“你上热搜啦！总榜热搜啊！而且是自然上去的，咱们营销部门都还没开始做什么，老师你的粉丝们就一窝蜂把你送上去了！”

画幕无疑是小众平台，而画师更是难以和明星那一类公众人物的热度相提并论的职业，和三天两头挂在热搜上的爱豆演员不同，画师正儿八经靠自己出一次圈还是很罕见的。

董经理心想，即使是s老师，在知道自己登上微博热搜后，也应该惊讶得不得了才对吧。

毕竟上热搜这种事对他们普通人来说可太遥远了。

然而江漱阳只是眨眨眼，问：“什么热搜？”

董经理愣了愣：“……哦，我看词条的意思是夸老师你的手好看，点赞最多的那条微博放了各种角度的你的手的特写照片了，还凑了个九宫格嘞。”

江漱阳：“嗯……”

他猜，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热搜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shuyyy天天在网上发布啥风格的作品，自然就会吸引啥爱好的粉丝。

他那群粉丝朋友一贯的发言风格，他心里清楚得很。

希望那些啥啥网站里不会出现主人公是纸袋头的小黄文吧（双手合十）。

休息室内另外两人的脸色都略有微妙。

那位不知名的女士意味深长地笑着，而魏经理则是闷不吭声地红了耳朵。

只有状况外的大直男董经理还在奇怪s老师为什么一点不惊喜。

江漱阳默默望向在场唯一的女士，拉回话题：“所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

女人微微挑眉，笑得格外有气势。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纯白的名片放在茶几上，稍稍伸手推向江漱阳的方向，然后温声道：“我目前主业是在一家互联网企业担任营销总监，副业是网络文学创作者，擅长的题材以推理为主，我的笔名是阿瑞，不算有名，s老师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江漱阳目光停顿在名片的一串英文名上，一时没有回话。

话多的董经理没注意到江漱阳的停顿，主动接过阿瑞的话茬，语气夸张：“哈——？阿瑞老师还不算有名？那网文界就数不出多少个有名气的作者了！”

“去年那部现象级大爆剧——《遗失的真相》可是阿瑞老师原作改编的，我听说那部剧还原度特别高，什么剧情伏笔都是按照老师你写的来演，超精彩的好吗！”

阿瑞看了看江漱阳，然后笑着回答：“那部剧能火主要还是导演和演员选得好，编剧也改编得好，和我关系不太大。”

董经理：“害，你也太谦虚了，这就没必要了，老师你现在要是不火，咱们公司这次大项目也不会只想和您合作。”

阿瑞笑笑：“那我得多谢贵公司的信任了。”

江漱阳回过神，忍不住抬眼看向阿瑞。

Rebecca？

名片上正中央就写着这个名字，这个Rebecca，是他认识的那个Rebecca吗？

江漱阳记得Rebecca和他聊起过现实生活的职业，对方正是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工作，而“”Rebecca”就是她在公司的花名。

而且Rebecca也和江漱阳提起自己在写小说的事，还说过他是她第一本小说主角的原型。

……真的假的，短短半天功夫，榜一榜二都这么着急忙慌地在他面前掉马？

江漱阳心不在焉地听着董经理和阿瑞的闲聊，听到他们提起那部大爆剧，忍不住挑了挑眉梢。

嗯……他记得那部剧主演是左宥吧。

世界真小，他的榜一榜二居然在现实中合作过网剧，这说出去谁信啊！

“……s老师？”

阿瑞含笑的声音响起：“要不要听听董经理找你有什么好事呢？”

江漱阳本能地循着她的目光看向董经理，后者猛地一拍自己的嘴巴：“哎呀，瞧我这记性，刚刚话有点多，没聊正事，各位见谅，见谅哈。”

男人把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弯，面向江漱阳，介绍道：“咱们从头讲起吧，先和s老师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新项目——线上漫画栏目。”

“顾名思义，就是在画幕app原有的基础上开辟新栏目，以漫画连载为主，打造一个线上漫画阅读平台。”

“s老师作为咱们画幕粉丝最多的几位画师之一，应该也知道，咱们画幕虽然说是小众爱好者社交平台，但其实这个用户数量、用户活跃度等等这些数据都挺不错的，用户的消费潜力也很可观，这一点从这次投票打榜活动，还有咱们签售会售罄的限量画册也能看出来。”

“所以，我们公司觉得，这个线上漫画平台很有潜力，尤其是国内在线上漫画这一块暂时还比较贫瘠，这要是做起来了，咱自己就是老大。”

男人声音停了停，下意识地想观察一下江漱阳的神色和反应，然而抬眼就是画着笑脸的牛皮纸袋。

透过那两个挖空的小孔，也只能隐约窥见一对漆黑的瞳孔，很神秘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对方在想什么。

董经理咳嗽两声，继续道：“但是呢，一个全新的平台在初期发展肯定是最艰难的，没有名气，难以出圈，这是咱们画幕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

“所以，我们想的是，创造几部在我们漫画平台独家发表和连载的大火漫画！”

他语气逐渐激动起来：“没有名气，我们就创造名气！一部大火漫画需要哪些因素？首先，大热IP的漫改一定能带来第一波巨大流量，再者，漫画的画师也是引入流量的重点，而漫画画师的选择往往也决定这部漫画本身的质量。”

“第一部驻站连载的漫改IP，我们选择的就是阿瑞老师的作品《侦探大师》，而画师的选择……”

董经理看着江漱阳，面露微笑：“s老师听到这里应该也有所预料吧。”

江漱阳迟疑片刻：“……董哥是希望，我来吗？”

董经理摆摆手：“哎呀，哪里只是我希望啊，我们整个部门，整个公司都希望！”

早在项目创立的初始阶段，shuyyy就就在画师备选名单中名列前茅。

而经过上次“pick你最期待线下见面的画师太太吧~”投票打榜，公司内部追踪这项活动进展的员工们深受震撼。

在他们眼中，shuyyy就是一棵行走的摇钱树，且这棵摇钱树长出的金币几乎从未被人采摘过！

和背后有工作室或运营团队的专业画师不同，shuyyy的账号在画幕员工们的鉴定下，已经确定是无团队的个人账号。

再结合投票打榜期间，shuyyy本人的“失踪”，以及签售会当天线下爆棚的人气，基本坐实这打榜数据毫无水分的结论。

而项目组成员们也专门找公司内几个顶尖美院毕业的同事探讨过shuyyy本人的画画水准，得出的结论是——天赋很牛逼，前三年更新频繁得像肝上长了个人，进步很快，风格突出，单论画技也没什么缺陷，担任漫画主笔绰绰有余。

但有一点需要关注，shuyyy从未画过长篇漫画。

董经理将这些缺漏一条条和江漱阳梳理清楚：“……连载长篇漫画是一件很消耗精力和时间的事，我们这边初步预计在七月份正式上线漫画平台，到时候上线第一天就会同步更新《侦探大师》第一话，之后保持周更的频率。”

“所以，如果s老师你愿意接受这份辛苦但很有潜力的工作，就需要你在六月份存稿，七月八月九月甚至是十月份都要持续绘画。”

“阿瑞老师的《侦探大师》分上中下三部，上部我们是希望一次连载完结的，中和下可以明年再继续。”

他看向江漱阳：“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哦，对了，冒昧问一下，s老师你目前的职业是——？”

江漱阳顿了顿，道：“目前是自由职业。”

演员——演员也算是自由职业吧。

董经理满意地笑起来：“那自由职业应该能有时间的吧，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自由职业应该也是和画画相关的吧，不如就接下咱们这个漫画工作，虽然时间长，但长期也意味着稳定，而且真的很有潜力。”

“阿瑞老师原作的漫改可是很多画师都梦寐以求的！”

阿瑞按了按额头，无奈：“您真是……”

她和江漱阳对视：“我个人是非常期待和s老师合作的，但如果你还有其他安排好的忙碌的事，也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机会。”

停顿两秒，她语气委婉道：“当然，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目前这个机会，真的挺难得的。”

毕竟这部作品有平台做靠山，到时候画幕官方肯定会在全网力推，不管是买热搜还是买营销号，总之对于画师来说，都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又有钱又有名气，这谁不爱。

在三人的注视下，江漱阳沉默良久，抬手摸摸纸袋：“我……考虑一下吧。”

他坐姿放松，并没有紧张或怯场的感觉，大大方方地回答：“对我来说这件事有点突然，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以及后续怎么安排，董哥觉得OK吗？”

年轻人态度松弛又洒脱，仿佛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多么难得的机会，也没有被董经理抑扬顿挫的讲述牵着走，声音听起来从容平和，也不乏礼貌。

——这种人很难被拿捏。

董经理在工作中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算得上是资深职场老油条，面对江漱阳屡屡不在他意料之内的反应，他下意识得出这个判断。

有点苦恼啊。

上面的意思是一定要谈下shuyyy的合作，而董经理原本的想法是让shuyyy深刻理解这个机会的重要和稀罕，使得对方自然而然地接受这个好机会，转而去担忧连载长篇漫画的时间安排以及和阿瑞老师的合作这些事。

这对他来说都算不上是用了什么手段，不过是谈话的语言技巧罢了。

但面前这个戴着可爱头套的年轻人好像完全没动容啊，甚至都没感觉出什么情绪波动。

这也太过淡定了。

董经理有些自我怀疑。

难道他刚刚话没讲清楚吗？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道：“当然可以，您尽管考虑，有任何想详细了解的问题都可以问我，咱们先加个联系方式？”

他递出手机，一边笑着道：“不过，时间紧急，还是希望s老师您能尽量早些给出答复。”

江漱阳拿出手机扫了码，声音轻快：“放心，我这两天肯定会再联系董哥的。”

*

离开体育馆后，江漱阳和阿瑞自然而然地顺路走在一起。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江漱阳在走出休息室后便去卫生间摘了头套，转而戴上帽子和口罩。

迎面遇见阿瑞后，他不免有些紧张。

他身上没带眼镜墨镜之类的遮挡眼睛的东西，这位榜二姐姐关注他这么多年，会不会一下子把他的马甲掀掉？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没有谁会莫名其妙把演员和画师联系在一起。

当时的阿瑞只是愣了下：“……s老师？”

语气略带惊讶，又有些了然。

原来摘下头套的s老师是这样的，眼睛这么好看，却还捂这么严实……也不像是社恐，那是为什么呢？

“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吧。”

阿瑞笑着打量身边的青年。

夜色下，昏黄的路灯照亮四周。

体育馆坐落的位置远离繁荣热闹的商圈，在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已然寂静下来，只有偶尔的汽车鸣笛的声音伴着此起彼伏的知了声，在温热的夜风里回荡着。

青年戴着纯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影影绰绰的灯光下，侧颜线条仍然清晰凌厉，突出的眉弓骨，流畅挺拔的鼻梁，一笔勾上的下颚线，如同刻章上的二次元头像。

更别提那双被无数人赞誉的眼睛了。

女人心里微微一动，轻笑着感慨：“看来网上猜测的没错，我们s老师现实中真的很帅呢。”

江漱阳干巴巴地回答：“谢谢，你也很好看。”

阿瑞笑眯眯：“哎呀，刚刚在休息室还那么淡定，现在怎么夸一句就受不了了？”

江漱阳抬手捏了捏帽檐，往下拉低一些，嘀咕：“没有受不了……只是没想到，我们就这么见上面了。”

“怎么，我和网上差别很大吧？”

阿瑞耸耸肩：“我也不好意思在现实中当着你的面说骚话啦，当然，如果s老师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说哦。”

江漱阳：“……不，还是算了，现在挺好的。”

“哎，不过说真的，我的身份有没有吓到你？”

阿瑞语气轻松地调侃：“我来之前可是在脑海里脑补了好多细节的，结果你来休息室居然还戴着头套，我都看不到我掉马时你的表情！”

她笑着猜测：“但你肯定一看到名片就猜到了吧，我有注意到你当时心不在焉了噢。”

江漱阳挑眉，承认：“对，挺惊讶的，因为……很突然啊。”

但真要说，还是左宥那件事更离谱，在得知z哥和左宥是一个人之后，江漱阳觉得什么事都没法让他更惊讶了。

所以在看到那张印着Rebecca黑体字的纯白名片后，他心里也只是觉得，啊，世界好小，好突然。

“你没有来参加签售会吗？”

江漱阳问。

阿瑞侧头和青年对视。

这双眼睛深邃而漂亮，睫毛细密，眼皮白皙单薄，分明是罕见的纯黑瞳孔，却反倒令人觉得明亮如白昼。

仿佛能在他眼里看到粼粼碎光，又像烟花在他眼中怦然绽放。

真漂亮啊。

她在心中感慨，像观赏一件令人赏心悦目的艺术品般专注地盯着。

她没有立刻回答江漱阳，而是叹道：“你这长相……感觉不仅适合画《侦探大师》，还适合演里边的主角呢。”

《侦探大师》的主角是一位依靠天生好皮相把无数人耍得团团转的顶级骗子。

而且还有一双指节修长、细直漂亮的手。

主角幼时是被拾荒者训练出的灵活扒手，少年时期又去赌场跟着一个醉汉学会失传的出千术，之后还为了锻炼手指的灵活性去马戏团当了两年的魔术师。

一手扑克牌和蝴蝶刀耍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原著里可有不少被书粉津津乐道的耍帅名场面。

江漱阳懵了一下：“……啊？”

忽然，一道明黄色的车灯从路边的绿化带晃过去。

阿瑞抬眼，像是看到什么，眉梢挑了挑，转而笑着朝江漱阳挥挥手：“哎呀，我该走啦，有人来接我了。”

“今天不是故意不参加签售会的，实在是公司加班，没赶得上。”

她一边后退着朝马路边停下的车走去，一边面向江漱阳无奈地解释：“我们公司大小周上班，这周六刚好就撞上了。”

“今天来不及了，下次有机会你可得给我补上签名啊……s老师。”

夜里的风吹乱了女人的头发，她长相不算标准的漂亮，但气质极有韵味，笑起来眉眼舒展。

这一声“s老师”被她叫得缱绻又有磁性，仿佛飘荡在风中，悠悠转了两圈儿。

江漱阳瞥见不远处停下的那辆黑色迈巴赫，驾驶座车门已然打开，随后走下来一个穿西装的成熟男性，看不太清长相，但目测身材是相当不错的。

对方正盯着江漱阳这边的方向，表情有些敌意。

……哇哦。

江漱阳忍不住挑眉。

联系方才阿瑞的一些行为，他确信不是自己的错觉，阿瑞对待他的态度和Rebecca在网上对待shuyyy的就是不一样。

具体是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位金主姐姐，好像在撩他？

并非成年人之间势均力敌的暧昧撩拨，更像是对小弟弟——甚至是小猫小狗那样揉一揉毛、勾勾下巴，然后笑眯眯地看他懵逼摇尾巴的可爱模样。

当然，这些细节江漱阳看得出来就有鬼了。

他在这方面总是迟钝得没话说，分明他也不是多纯情的人，该懂的都懂了，不该懂的也懂得不少。

他眯了眯眼，用只有阿瑞能听到的音量调侃，声音含笑，语调又有些懒洋洋的：“姐姐，那是你男朋友吗？”

阿瑞愣了愣，有些惊讶。

视线里长身玉立的青年笑望着她，唯一露出的眼睛微微弯起，眉毛上挑着，带动眼尾也上翘了些，看上去……像狐狸一样。

狐狸……也是犬科。

但和小狗相比，差别就大了。

女人轻眯了眼，亮红色的眼镜框在路灯下反射着线型光晕。

她这时看向青年的眼神就和方才不一样了，像是在说“哎呀，搞错类型了呢”。

她笑着眨眨眼：“你猜。”

江漱阳当然没有猜，他站在原地，望着阿瑞走到那个男人身边。

两人亲密地拥抱，女人抬手勾住男人脖子，后者顺从地被拽下来。

随后长发披散，在夜色中交缠热吻在一起。

江漱阳礼貌地移开视线，低头看自己叫的网约车到了哪里。

五分钟后，那辆迈巴赫缓缓驶离。

而网约车此时也停在体育馆北门前。

江漱阳坐上车，报了手机尾号后，随手摘下帽子，露出一头张扬的红发。

他甩了甩脑袋，被帽子压瘪的头发一下子蓬松起来，看上去毛茸茸的，像小动物一样。

江漱阳望着窗外，路灯在视线里逐渐后移。

他半睁着眼，有些困倦，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事。

唔……他的“金主”们，好像都挺特别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只是概率问题，且大概率给他打赏多的金主会比较特别——这也很好理解，谁会莫名其妙给一个画师花这么多钱呢？只能是很喜欢这位画师的风格和作品。

而shuyyy是什么样的风格呢？

和传统的小黄漫很不一样，他笔下的人体总是大胆又含蓄，禁欲与纵欲并存，大多时候并不直白，露肤度不高，但其画面张力光是看着都叫人脸红心跳、浑身燥热。

有时让人觉得——都画这么欲了为啥不直接脱光！

有时又令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心太脏，人家画师画这么细节这么精致，角色也穿这么严实，最多就露点脖子，连脸上都戴了防毒面罩，为啥还是这么色.情啊！

感觉…感觉……想扑上去扒光，狠狠咬一口奈子。

又感觉…想跪下来抱着大腿根，黏糊糊地喊daddy……

所以，愿意给shuyyy打赏那么多钱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这位推理小说家阿瑞姐姐，就是传说中的肉食系女王？

似乎还带点颜控属性，又带点海王属性，而且网络、工作与日常性格都有不一样的地方，是一位反差很大的女士。

而签售会遇到的那位给他送卡片的杰伊，在网上开车开得比谁都厉害，每次发布的作品底下热评里，必有她充满才华和内涵的荤段子，且最擅长贴脸开大。

即使是在现实中，也敢光明正大送他耻度爆表的卡片。

但看反应，杰伊似乎也挺不好意思的（杰伊内心os：啊啊啊因为压根没想到s老师本人是那样的嘛！！声音好听说话也好听，还辣么有帅哥的氛围感！！）。

所以榜三金主是看着脸皮薄，但行为大胆，什么都敢做的女生？

江漱阳若有所思。

合理推导，给shuyyy花了那么多钱的榜一大哥，我们的左宥老师，应该也有特别的地方吧。

那样敏锐包容的z哥，那样沉稳体贴的左哥……

你们，是同一个人啊。

江漱阳仰头望着窗外，下拉一半的车窗呼啦啦地朝里吹着风。

他红发朝后吹乱了，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全暴露出来，深黑的眼睛眺望天边的月亮。

司机师傅本想问要不要关上窗户开空调，然而他视线朝后视镜瞥了一眼，愣了愣，继续看向前方马路，瞬间就忘了要说什么。

现在的小年轻，染那么夸张的颜色……

司机心里泛着嘀咕，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小伙子还怪好看的嘞。

他不经意间又朝后视镜多瞄了几眼。

巴掌大的镜子里，红发青年倚靠着车窗，眉眼深邃，神色安静，有种引人探究的神秘。

这帅哥在想什么，这么严肃。

司机收回视线，瞥了眼导航，稍微加快车速。

*

次日一早，江漱阳起床收拾了行李，准备去江财大学门口和室友们汇合。

五月底《挚爱的我们》杀青后的那几天，江漱阳在寝室群聊里和另外三个室友商讨好了大致的旅游计划。

他们寝室四个人都是J人，计划性和行动力都拉满的那种，机票、酒店、旅游路线乃至当地导游全都确定下来，商讨的过程中林林总总废了几套excel表格，最后放在群里的就是[毕业旅行计划（最最最最终版plus）.xlsx]。

原本计划是去机场会合，然后肖放说吉普车后备箱容量够大，可以放下四个男生的行李，顺路去学校接一趟，一起送去机场也方便。

江漱阳在群里提了一嘴，瞬间受到其他三人的热烈追捧。

——有专车接送！那可太好了！咱几个就靠你了啊江哥！

“喂？肖哥？”

江漱阳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俯身换好鞋子，一边和肖放通话：“我都准备好了，你到楼下了吗？”

“……明白，好，我这就下来。”

“咔哒。”

“嘎吱——”

江漱阳挂断电话，推开门。

他还低着头，准备提起行李箱，余光瞥见门外地面上晃动的影子。

“唔？”

他抬头看过去，有些意外：“左宥，你这是……”

对面的门虚掩着，没有完全合上。

站在门外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家居服，长袖长裤，肩颈和胸前的肌肉贴着单薄的布料，显出起伏的弧度。

他头发半湿着，碎发微微翘起，像是刚洗过澡，琥珀色的眼睛看上去平静而温顺，没有一丝攻击性。

江漱阳注意到男人手上拎着的黑色垃圾袋，了然：“下楼扔垃圾啊。”

左宥点头，目光在江漱阳的行李箱上绕了一圈：“……又要进组？”

他眉尖细微地一蹙，空余的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江漱阳笑了笑：“没，去旅游啦。”

他用力拎起行李箱，小臂微微绷紧，一步踏出玄关，然后随手关上门。

“咪呜咪呜……咪？”

或许是听到说话声，一只毛茸茸的胖橘子从门缝里挤出来，圆圆的胖脸在左宥的腿边蹭了蹭，胡须一抖，乌亮的葡萄眼一下子瞄准了对面门边的江漱阳。

“哈，元宝。”

江漱阳笑出声，抬手晃了晃：“早上好啊。”

“咪咪咪~”

元宝分外积极地支着身子想往江漱阳身上蹿，

被左宥轻轻抬腿挡了个正着。

“咪呜咪呜咪呜——！”

左宥垂眼：“别闹。”

江漱阳笑眯眯地拱火：“元宝，要听爸爸的话哦，乖乖回去，哥哥下次再陪你玩。”

他见左宥朝他看过来，歪了歪脑袋，睫毛顺着眼皮延展的弧度稍稍上翘，眨眼间像带着小钩子。

他声音和刚刚哄元宝一样软，或许是忘了切换：“左宥老师下楼扔垃圾要带猫吗？应该不用吧。”

左宥搭在门上的手紧了紧：“……不用。”

江漱阳：“那我先去按电梯，你一会跟上。”

左宥：“……嗯。”

他望着红发青年悠闲地拖着行李箱的背影，原地停顿了两秒，然后低头动了动腿，把某只挥舞爪子的毛茸茸掀翻进屋里。

“咪呜咪呜咪！呜！”

毛茸茸抖着胡须抗议。

左宥面不改色，眼疾手快地关上门。

然后拎着垃圾袋跟上江漱阳。

电梯里，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缓缓变小。

15，14，13，12……

“你……准备去哪旅游？”

左宥问：“这个时间，是毕业旅游？”

江漱阳望着下降的数字，懒洋洋地回答：“嗯……西藏吧，正好毕业季，特意向公司争取的假期呢。”

“……是和谁一起去？自驾游还是跟团？”

左宥语气自然，听上去像随口一问。

江漱阳刚要回答，电梯陡然停下，“叮——”的提示音响起。

然后门徐徐打开，到一楼了。

“哎？肖哥车就停在门口啊。”

江漱阳探头朝外望去，一眼便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吉普车。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侧身朝还站在电梯里的左宥挥挥手：“那我先走了，待会还得去接人。”

左宥慢半拍地抬手，也跟着挥了一下。

那青年拖着箱子走得飞快，明亮的红发都随之扬起来。

等左宥走出公寓大门，只见门窗紧闭的吉普车缓缓启动，车窗的单向玻璃让人无法判断江漱阳坐在前面还是后面。

他目光在后座的车窗上停了停。

下一秒，副驾驶的车窗下降。

江漱阳手上握着手机，朝他再度挥了挥手，笑容灿烂：“拜拜——宥哥。”

左宥：“……拜拜。”

车尾气一吐，随后，这辆外形如低调匍匐的野兽般的大车扬长而去。

副驾驶座的年轻人慢悠悠关上车窗，嘴里还低低哼着歌。

肖放扶着方向盘，冷不丁出声：“心情很好？”

江漱阳怀里放着抱枕，手压在枕头上，不急不慢地在手机上打字。

他随口道：“嗯，要去旅游了，当然心情好。”

肖放余光看了眼后视镜，远远的公寓楼下，那道高挑的黑色人影还矗立在原地，在一众绿植里很是显眼。

他又看了眼旁边正和室友聊天的青年，莫名皱了皱眉。

总感觉哪怪怪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回去之后，左宥和裴郊展开一场单方面辩论。

裴郊：听描述有点意思，嗯……但会不会是你想多了，毕竟恋爱脑都容易多想。

左宥：……我没有想，是你在分析。

裴郊恍然：对哦，那你是怎么想的？

左宥：……（沉默良久）不知道。

后来，听说这一切的卫将明：狐狸精！绝对是狐狸精！！还是男狐狸精！！可怕，太可怕了！！！

江漱阳：……？

在很早以前的章节里有说过本文的一些世界设定，“当代民众对于性的认知开放又坦荡，各类文学创作的尺度限制也同样放松许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