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咔嗒——”
“我知道我知道,上午不也没事干了吗,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就在休息室打会游戏,能惹什么事……”
门开的声音伴随着男人略带不耐的说话声。
严野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推开门,话说到一半,瞥见休息室地板上一动不动的影子。
他声音一顿,往上一看:“——左宥?你怎么在这?”
“这么偏的休息室里居然还有人……啧,好好好,我挂电话了。”
严野收起手机,单手插兜迈步走到左宥身旁:“你一动不动站在这干什么呢,哟,还开窗淋雨了。”
左宥面不改色地关上窗户放下窗帘,平静地看他一眼,道:“没事,淋雨清醒点。”
严野和他对视,眯了眯眼,突然抬手唰一下掀开窗帘,笑容颇为挑衅:“清醒点好啊,那让我也看看。”
他没等左宥回应,转头朝窗外看去。
茫茫雨幕中,马路上车辆寥寥,对面的写字楼灯火通明,似乎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严野目光顿在马路对面停车位的一辆黑色吉普上,他看过去的时候,那辆吉普车的驾驶座车窗正在上移,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男人意味深长地挑眉,侧目回望左宥:“哦——原来是在看这个啊,果然还得是我们左宥老师,会玩啊。”
他其实什么都没看到,但不妨碍他装一装。
圈内消息四通八达,严野早有听闻左宥的名声,什么性子冷不好相处都传烂了。
他本以为能被Boliex选中代替杨骁位置的左宥,也会是类似杨骁那种冷漠禁欲感的气质。
但甫一照面,严野就知道——绝对不是。
严野自认他看人直觉很准,譬如在他眼里,杨骁就是个拎不清轻重是非的恋爱脑,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和大粉私通恋爱也就算了,还一股脑扎进去为了对方跟公司作对,活该现在坐冷板凳。
再譬如,他们REstar的队长大人贺嘉忱就是个老古板童子鸡,也是严野读书时最讨厌的那种和老师站在一边、爱打小报告的男同学。
再再譬如,眼前这位初次合作的左宥,严野内心笃定,这哥们儿绝对是和他一样的玩咖,说不准比他还玩得花!
怎么圈内就没一个人看出来吗?这家伙怎么可能是性冷淡啊?!
就连刚刚那摄影师都知道,他俩一个明着骚一个闷着骚,彼此彼此啊。
左宥依旧脸色淡淡,他对情绪的感知向来敏锐,面对严野挑衅的试探,他并不接招:“嗯,你继续看,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停顿,径直迈步走向休息室门口,和严野擦肩而过。
“……嘁。”
严野抓了抓头发,走到沙发边大马金刀地坐下,翘着二郎腿拿出手机,嘴里还一边嘀咕:“挺会装啊……”
他敢拿他这么多年的丰富经验打赌,那辆黑色吉普车里指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刚刚可没错过左宥望着窗外的眼神,就算那家伙关窗拉帘子动作够利索,那一刻的眼神也藏不住事儿——那火花四溅的,啧啧,恶心死了,他在床上都不会用那种腻歪的目光看人。
十来分钟后,休息室终于又有人进来了。
“咔嗒——啪。”
门被很快推开又关上,紧接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走近。
贺嘉忱听到休息室里响起的游戏战斗的音效,无奈地抬手用手背捂了捂眼睛,压着声音道:“严野,你刚刚跟左宥说什么了,怎么人家在休息室待得好好的,你一来就把人赶走了??”
“First blood——!”
严野双手持手机,手指动得飞快,头也不抬:“我运气不好,撞破人家的好事了呗,他又不是咱公司的,你管他干啥。”
贺嘉忱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后仰着靠在沙发抱枕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瘫着身子不想动弹,严野的回答从他左耳进去右耳出来,他半个字都不信。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Quadra kill——!”
贺嘉忱听得脑子嗡嗡的,他艰难地抬手从口袋里勾出手机,想着刷一刷微博某音,关注一番最近圈内热点,顺便瞅瞅他们团的黑料处理得怎么样了。
“……”
他手指慢慢滑动评论区,目光在粉丝们认真整理的那些澄清图文上逡巡着,期间也看到不少言辞激烈的争吵谩骂,看着看着心情愈发沉重。
贺嘉忱从入圈到现在的发展离不开万业娱乐的支持,他刚出道就遭遇过全网黑的场面,那时候他还没多少粉丝,只有公司和林齐粤始终支持他。
造谣,P黑图,语言羞辱,私生突袭,线下追车……什么糟心事他都经历过,最终他挺过来了。
所以他很感谢万业娱乐的存在,即使公司一直想把他绑在REstar这条船上,也用过一些手段打压他的热度,但一码归一码,他还是心怀感激的。
只有在这种时候,在面对诸多不实黑料满天飞的时候,在他的粉丝们努力澄清的时候,贺嘉忱才会克制不住的情绪低落。
他时而埋怨公司为什么不硬气地发澄清公告,时而又无奈于公司拖后腿的公关部门,时而又烦躁委屈地心想——为什么惹事的都是团里其他人,但每次都要拉着他一块儿下水。
就因为他流量大,树敌多,粉圈战斗力强吗?
这些道理他都心知肚明,但就是因为太清楚,他才会越发的心情低落。
公司总说什么“嘉忱是最让我们放心的”、“嘉忱才是最懂事的那个”、“嘉忱知道该怎么做吧”……从贺嘉忱16岁和万业娱乐签约开始,到现在的25岁,九年来都是如此。
“Penta kill——!”
“Aced——!”
激昂的游戏音效伴随着严野得意的哼哼打断了贺嘉忱的思绪。
“……不能看了不能看了。”
贺嘉忱深吸一口气,心道:“积极点啊贺嘉忱,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想了也没用,不如不想,没关系,慢慢来……”
他心不在焉地往下一滑,下一则视频的bgm随之响起,是近段时间爆火的《罗曼蒂克主义》副歌部分。
这段bgm在某音太火,十个视频里得有五个都是这配乐,贺嘉忱早都学会唱了,但他还是停住了。
不是因为bgm,也不是因为发布视频的人是这首歌的原唱虞靖川,而是……
“江漱阳?!”
贺嘉忱内心震撼,险些没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盯着视频里站在虞靖川身后的年轻人。
等等等等——这首歌和江漱阳有什么关系啊?!
为什么江漱阳会和虞靖川一块拍共创视频啊??!
贺嘉忱很不凑巧地错过了前几天江漱阳在微博热搜上挂着的盛况,也因为他虽然爱听歌但并没有看歌曲MV的习惯,所以连江漱阳在MV中极为出彩的镜头也一并错过了。
他眼中的江漱阳还是个懵懵懂懂刚入圈的新人,他还筹谋着给人家介绍资源呢,谁能想到人家小江同学一声不吭地就和歌后合作去了,哎呀,难怪看不上他那点综艺资源了!
贺嘉忱在心里上蹿下跳地演了一出独角戏,手指还在扒拉着视频,试图放大江漱阳的镜头。
“喂,你在看啥,笑这么恶心。”
耳边突然响起男人懒洋洋的声音,贺嘉忱本能地侧开手机屏幕,用手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严野挑眉:“啧,别挡了,都看到了,不就是虞靖川和江漱阳那个合拍视频吗?上午就在热榜上挂着了,你才刷到?”
贺嘉忱:“……你游戏打完了?”
严野晃了晃手机,亮出屏幕,超不经意地炫耀:“喏,victory,我,mvp。”
贺嘉忱点头:“哦,那你继续。”
严野:“你演什么,我真看到了,不就是放大了看江漱阳吗?你还不好意思了……”还真他妈是童子鸡啊。
贺嘉忱不知道严野心里在腹诽他什么,默默挪了挪位置,拉开距离:“你认识他?”
“他?”严野扯扯嘴角,“哦,江漱阳啊,这有什么认不认识的,他长成那样,我要是见到了肯定忘不了咯。”
男人摸摸下巴,单挑着一边眉头:“而且我有预感,我和他肯定很合得来。”
合得来?他怎么可能和你合得来?!你们要是合得来,那我算什么?!!
单方面认定江漱阳是他命定挚友的贺嘉忱想说什么,但还是勉强咽下去:“……哦。”
*
【贺嘉忱】:[复制打开某音……《罗曼蒂克主义》手势舞合拍,有点难学,但弟弟很帅#罗曼蒂克主义#手势舞https://……]
【贺嘉忱】:我!才!看!到!
【贺嘉忱】:你太牛了,刚入圈就有这种热度,天生命里带红啊兄弟!
江漱阳手里还拿着触控笔,听到消息提示音,目光慢吞吞地从平板上拔出来。
在车上的这段时间,除了画画之外,他还抽空去看了两眼某音短视频的情况。
他没怎么关注评论,反倒是后台私信真的很多。
明明这某音账号才刚注册,这手势舞合拍也只是他发布的第一条视频,而且他还是作为虞靖川的助演嘉宾出现,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关注他?
粉丝数噌噌涨,私信小红点都要爆炸了。
至于私信内容……咳,没什么好说的。
无非是说他帅声音好听能不能认识认识,以及附赠一些各种角度的照片,基本都没个正脸。
当他画画素材都绰绰有余的尺度。
江漱阳拿起手机,回复。
【jiangsss】:谢前辈夸奖!(抱拳)
【贺嘉忱】:不敢不敢,说真的,你是真适合拍某音啊,我看了虞姐以前的视频,点赞完全比不上这一条
【贺嘉忱】:你们这条共创不到十二小时就已经300w点赞了!你重视一点啊!你这张脸在某音完全可以横着走啊!
【jiangsss】:你正常点……别捧杀啊哥
【贺嘉忱】:我哪有,我说的明明是真心话
【jiangsss】:我还要拍戏呢,没时间T.T
【贺嘉忱】:拍戏确实忙,但这个某音视频的热度是真可惜,真心建议你有空可以拍个七八九十条的,你要不参考参考我们团的某音,营业可积极了
【贺嘉忱】:可惜,如果你是咱们公司的,我肯定拉着你一口气拍十几个共创(流泪)
【jiangsss】:夸张了夸张了
【贺嘉忱】:还没恭喜你MV大爆,上次欠你的谢礼到现在还没送出去
【贺嘉忱】:我这几天在杭城,要不然给你带点杭城特产?你来过这边旅游没?
江漱阳打字的手指停了停,顿时豁然开朗。
贺嘉忱也在杭城?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所以那个原剧情里因为被造谣的绯闻缠身而失去这次拍摄通告的人就是贺嘉忱?
等等,让他想想。
江漱阳脑袋转得很快,他几乎是立刻就联想起他和贺嘉忱在江财学校外那家火锅店的初见——那会儿的贺嘉忱不正是被一个狗仔堵在洗手间里吗?
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原剧情里的贺嘉忱没能从狗仔手上逃脱,被拍到私下一身黑鬼鬼祟祟在江财出没的照片,然后被有心人拿这些照片造谣?
可时间线会不会有点不对……江漱阳记得原剧情里是先有“恋情丑闻”再有“绯闻造谣”,但他偶遇贺嘉忱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而恋情丑闻似乎是上周才被曝光的瓜。
总不可能是有人藏着贺嘉忱那些照片,刻意等到这个恋情瓜出来之后再造谣吧……
男团成员和大粉私通谈恋爱,顶流的地下女友是江财女大学生——这两件事怎么看都是前者更严重,但无疑后者的热度会更爆炸。
江漱阳思考时手指无意识地转笔,啪嗒啪嗒地击打在iPad屏幕上。
“……算了,也无所谓。”
他自言自语着:“原来是这样的蝴蝶效应,还以为发生什么了……”
早知道贺嘉忱会自己把真相送上门,他就不停车在这儿等了,他还要给肖哥带中饭呢。
【jiangsss】:不用了哥,谢礼我已经收到了,就这样吧,咱都这么熟了,就别计较啦
江漱阳啪啪打字很快回复过去,然后放下手机,动作利落地收拾好背包。
刚转动钥匙点火,目光朝后视镜移过去时,余光瞥见马路对面的写字楼大门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来。
江漱阳动作一顿,眉梢下意识扬起来。
人群里最前面的三个帅得很突出,虽然穿的常服,但妆发齐全,看上去像是刚刚拍完照片换了衣服还没卸妆的模样。
面无表情的那个是左宥,低头看手机的是贺嘉忱……还有一个脖子上花里胡哨挂着一堆项链的,应该就是严野吧。
这么巧,刚好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就出现了?
蝴蝶的翅膀扇了又扇,到头来,还是要让他在这里和严野见一面吗?
*
“嗡——”
汽车启动的声音在雨中不算突出,但严野还是莫名其妙地循声望过去。
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望见那辆黑色吉普驶离而去的车屁股,甚至连车牌号都没看清楚。
他眉头皱了皱,下意识转头去看左宥,发现后者也同样望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
“左宥,那辆吉普车是你的吗?”严野冷不丁问。
左宥还没回答,旁边正在预订餐厅包间的卫将明本能地插了句嘴:“什么吉普车?左宥没开车来杭城吧。”
左宥表情不变,淡淡点头:“嗯,我没开车。”
严野:“……那是我看错了。”
他低头摆弄着手上佩戴的一连串戒指,抬手时手腕内侧的行星纹身格外显眼。
男人表情疑虑中夹杂着些许心不在焉,他总有种即将抓住一直在意的狐狸尾巴,但一不留神又让他从指间溜走了的错觉。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就是这种仿佛错失关键事物的微妙预感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严野低低啧了一声,先瞥了眼旁边低头看手机啪啪打字的贺嘉忱,又看了看相谈甚欢的林齐粤和卫将明,最后状似不经意地抬眸望了眼同样拿出手机打字的左宥。
……见鬼,怎么感觉只有他一个人被隔离在外了呢?
*
日子在紧凑有序的安排中过去,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溜走得也愈发悄然匆忙,转眼间就到了《无名者的罪恶》剧组中江漱阳饰演的“骆延”一角杀青戏的时候。
最后一场戏是骆延的主动自首,也是整个影片揭露真相的开端。
剧本中设定这场戏在阴天拍摄,当骆延低头戴上手铐的那一刻,阴沉的天空中骤然划过一道撕裂般的闪电,下一秒,暴风雨在呼吸间气势汹汹地席卷而来。
靠着墙抽烟的男主罗警官原本正皱眉打量着骆延,在警局所有人都在为一场悬案宣告结束而松了口气时,只有他仍旧心存怀疑。
他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太阳早已不见踪影,往日那种勘破真相后拨云见日般的通透感此时荡然无存。
而另一边被警察们督促着往里走的骆延也在同一时刻转头抬眸看向天空,暴雨和阴云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时而划过的闪电衬得他眼神格外明亮,隐约有种歇斯底里的肆意疯狂。
最后的镜头一点点往里推,只剩下这双眼睛,毫不动摇地直视着镜头外的众人。
“……妈呀,太吓人了。”
代楚妮和郑琛一块儿凑在摄像机后边看回放,两个人嘀嘀咕咕。
郑琛搓搓手臂:“感觉比我和他之前那场搏斗戏还牛逼,他今年才二十岁出头吧,这小子是从娘胎里就在学表演了吗?!”
“你那场搏斗戏还好吧,你是不知道我被他捅死的那场戏……我的天哪,我当时真的感觉自己血要流干了,都有幻痛了你懂吗?”代楚妮后怕地摸摸小腹,“但又多亏小江演技好,把我带入戏了,不然当时我就要吓出戏丢脸了。”
郑琛:“……等等,这么说咱俩好像都是嘎在他手里的?”
代楚妮和他面面相觑,有点想笑:“这叫什么,受害者联盟吗?”
“琛哥,楚妮姐。”换完衣服卸了妆的江漱阳朝他们走来,步伐颇为轻松,“你们凑在这干嘛呢。”
郑琛抬手拍拍他手臂,下意识捏了两下:“还能干嘛,聊我俩被你谋害的那些事儿呗……嚯,你这两个月跟着肖放没白练啊,这肌肉,啧啧。”
代楚妮目光下意识跟着打量:“小江还在坚持健身?那挺好,以后要是有拍裸上身的戏,就没必要穿肌肉衣和找替身了。”
江漱阳:“你们这话题跨度还挺大……”
“你现在是要走了?回江城?”郑琛注意到他背着的包,问道。
江漱阳点头:“是,肖哥刚刚去开车了,现在估计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郑琛有点可惜:“真不留下来吃顿饭?你今天杀青咱都没一块儿聚餐。”
江漱阳笑起来:“这段时间聚餐聚得还不够多吗哥哥,虽然没聚餐,但黎导还是给了杀青红包的啦。我真要走了,江城还有别的工作等我,等你杀青来江城找我玩呗。”
郑琛挠挠头:“……好吧,那,一路顺风。”
代楚妮也抬手晃了晃:“拜拜哦小江,一路顺风。”
“bye——”
……
一直折腾到将近凌晨,江漱阳才回到江城的公寓。
所幸他年纪轻精力旺盛,还有力气支撑自己收拾完行李洗完澡。
他急着赶回江城没别的原因,真的只是因为工作——季蓝英在上周就给他安排好了时间,“骆延”杀青后立刻回江城,紧接着三天后进下一个剧组,这三天的时间刚好用来熟悉新剧本新角色。
江漱阳现在连新剧本的题材内容都不知道,还得等明天去公司找季蓝英,后者在微信上只告诉他这部电影是长空娱乐自制影片,演员阵容全是公司旗下艺人,甚至连导演都是熟人。
【jiangsss】:熟人?哪位啊,我也没见过几个导演
【小姨】:汪石,还记得吗,何信教授带你去探班的那个剧组
江漱阳恍然,是左宥之前在的那个剧组的导演吧,但那位汪导不是电视剧导演吗,现在影视剧都跨界导的?
【小姨】:你上次探班的那部剧这段时间播出了,成绩很好,我们公司帮汪石和原公司分割解约,这次就安排他来导这部电影
江漱阳忙着拍戏的这段时间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断网状态,对于最近的热播剧更是一窍不通。
他当即在手机上搜索了一通,看了几个热度排名和各平台热度统计报表,大概明白了。
由汪石导演,左宥主演,改编自著名悬疑小说家阿瑞的侦探系列的网剧《遗失的真相》于一个月前正式上线。
首播当日热度破九,一举打破悬疑题材电视剧的首播记录,且此后热度节节攀升。
同期播出的电视剧有当红小花主演的古偶和cp话题常挂微博热搜的都市现偶,但都在这部横空出世的侦探推理剧面前折戟沉沙。
左宥的粉丝战斗力一般,但他路人盘非常稳,以至于这次同期竞争剧的主演粉丝们试图在微博屠他广场都没能成功,反而被逆反的路人上蹿下跳地玩梗压下去了。
小众题材压着大热题材打,而且演员阵容都不相上下,这场逆风局被《遗失的真相》剧组硬生生玩出了碾压的效果。
半年前还被黑子喷“花瓶”的左宥顺理成章地向大众证明了自己的演技,而同样背水一战的汪石也终于抓住机会摆脱吸血公司,至于本就在悬疑圈内颇负盛名的原著作者阿瑞,首次书改剧就成功破圈、效果奇佳,未来的版权价格怎么也得翻上一番了。
如此轰轰烈烈的盛况,江漱阳愣是半点风声没察觉,他也没听左宥提起这件事啊。
新剧播出,作为主演不应该挺忙的吗?
江漱阳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按照网上统计的时间表,《遗失的真相》首播当天晚上,左宥还在和他们寝室一块儿五排开黑呢。
嗯……或许这就是实力派前辈的松弛感吧。
【jiangsss】:那行,我明天早上九点前到公司,去你办公室找你
【小姨】:嗯,早点休息
【jiangsss】:OK,你也是
*
次日上午,长空娱乐大厦内某高层办公室,冰块在玻璃杯中轻轻撞击的声音响起,穿着硬挺西服的高瘦女人站在咖啡机边,把盛好的冰美式放在一边。
她顺手拿起一个空杯子,问:“要热的还是冰的?”
一旁的办公桌前正坐着一个穿薄荷绿短袖T恤的年轻男生,他姿势放松地伸开腿,闻言抬眸看过去,声音懒洋洋道:“唔?和你一样吧,冰的就行,谢谢小姨~”
“嗯。”季蓝英淡淡应了声,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
“《一位精神病人的证词》?”
江漱阳接过玻璃杯,另一只手翻开桌上的一沓文件:“这是原创剧本?”
季蓝英点头:“嗯,公司打算培养一批有原创能力的优秀编剧,这份剧本在公司内部评级能达到A级,之前一直没拿出来拍也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导演。”
江漱阳一心二用地边听边浏览剧本:“唔……所以汪导是和这个剧本非常适配吗?”
“原本是没考虑过他的,毕竟电影和电视剧差别很大。”季蓝英道,“但他最新那部剧拍得挺有意思的,之后调查了他过去的履历,发现他最开始其实就是拍电影的,只不过后来一时糊涂,和一家不怎么行的公司签了约。”
江漱阳明白了:“哦——汪导现在是和咱们公司签约了吗?”
季蓝英:“这倒没有,只是合作关系,汪石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也能理解,毕竟被公司坑惨了嘛。”江漱阳回答道,然后便把注意力全放在手里的剧本上,尝试沉浸式地代入到故事里。
《一位精神病人的证词》从名字上就能大致判断影片的主角和类型,这是一部推理主题的快节奏爽文流商业片。
某日凌晨一点整,普华市某购物商场中,一家国际知名珠宝商行被人洗劫一空,唯一在现场的两位安保人员均受害。
监控捕捉到两名戴黑色头罩的犯罪分子,他们在实行完犯罪计划后携带价值近八千万的赃物驾驶一辆黑色箱型面包车出逃,那辆车最后出现在环山高速路口,之后便再不见踪影。
警方在追查过程中于环山高速路边的山林间发现疑似犯罪分子遗留的烟头和脚印,并因此锁定了一名极有可能和犯罪分子擦肩而过的目击证人——即当夜正巧在登山露营的大学毕业生李半青,也就是该剧本的主角。
警方找到李半青本人后,询问之下惊喜发现——李半青居然正面撞见过两名犯罪分子,且曾目睹他们二人的正脸,根据他提供的面部特征,案件进展一时间突飞猛进。
而与此同时,从警察局离开回家的李半青意外遭遇歹徒袭击,被捅伤腹部送往医院,经过急救后侥幸存活。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警方确定抢劫团伙不仅仅有监控中行动的两人,应当还存在一名幕后指挥,且这名隐藏的罪犯极有可能在警方内部有特殊的消息渠道。
生命受到威胁的李半青被警方派人贴身保护,与此同时,在案件调查步步推进且锁定嫌疑人时,警方突然收到指控,质疑他们选择相信的“目击证人”是否有资格提供可信的证词。
这时警方才调查得知,这位唯一的目击证人李半青居然是已有确诊的精神病人,他的一切证词都有可能只是发病的幻觉,在法律上的有效性有待商榷。
在舆论压力之下,李半青最终失去提供证词的资格,警方的贴身保护也陆陆续续撤离,他的生活似乎就此回归正常。
然而在案件发生后的半个月,已经脱离警方重点关注圈的李半青突然失踪,疑似被人绑架,这让停滞不前的案件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警方开始全力搜寻被绑架的李半青的踪迹。
与此同时,李半青在一处偏僻的山间别墅地下室醒来,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抢劫团伙中隐藏的第三人,也就是主谋蒋伯威。
他绑架李半青的原因并非灭口,而是他想要知道另外两人的真实下落。
原来,在抢劫案发生之后,原定计划将于两周后在山间别墅中汇合的抢劫团伙只来了承担着制定计划任务的蒋伯威一人,另外两个携带赃物的同伙并未出现。
蒋伯威继续等候了三天,依旧联系不到两名同伙,这让他不得不认定那两人是背叛他携款逃离了。
他尝试找寻另外两人的行踪,无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局面实在令人抓狂,就连警方都没能调查到那两人的行踪,要想弄清楚珠宝在何处,他唯一能指望的线索兜兜转转又回到某位精神病人身上。
然而被他绑架威胁的李半青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印象里总是冷静沉稳的青年居然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红了眼眶,开始闷不吭声地掉眼泪,一副完全无法沟通的模样。
蒋伯威威胁无果,转而去调查李半青的精神病史,这才得知这年轻人居然是个人格分裂症患者。
在受到特殊刺激的情况下,他的第二人格会代替主人格出现,而第二人格是没有主人格记忆的。
根据医院资料显示,李半青的第二人格名叫李映洲,性格特征是单纯善良、脆弱爱哭,心智停留在十六岁少年的程度。
在蒋伯威焦头烂额之际,警方的搜寻也逐渐缩小包围圈,如果没有意外,蒋伯威最多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盘问第二人格李映洲。
既然威胁无用,那么蒋伯威选择对症下药。
根据他搜集到的情报可以知道,李半青精神病的诱因是儿时混乱的家庭情况所致,单纯脆弱的李映洲是十六岁以前的李半青在面对父亲的酗酒家暴无力反抗、只能被迫接受时的模样,或许蒋伯威的威胁和地下室压抑的环境都是导致第二人格出现的原因。
于是蒋伯威将李映洲转移到别墅二楼一间装潢温馨的卧室,并且开始扮演可靠兄长的角色,尝试让李映洲冷静下来,试图借此唤醒主人格。
然而世事弄人,在与李映洲朝夕相处的这一个星期里,自认冷血无情的蒋伯威居然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十余岁的年轻人动了心。
所谓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身为抢劫团伙头目的蒋伯威也有一段饱受折磨的过去,他本以为自己一无所有可以肆意妄为,但纯粹善良的李映洲像潺潺流水般悄无声息地环绕住他,他爱上了这个本不该存在的第二人格。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比起实实在在的金钱财富,他居然更奢求虚无缥缈的爱意。
在警方即将包围过来时,蒋伯威从山间别墅狼狈逃脱,而李半青也顺利被警方解救。
这位今年才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冷静坦然得丝毫不像是精神病人,他告诉警方自己除开被绑架当天应激出现第二人格,之后的一个星期里的“李映洲”全是伪装。
而已然锁定蒋伯威身份的警察们一边安抚着这位年轻机智的受害人,一边追捕逃窜的蒋伯威,最终在三天后于一家宾馆将其成功逮捕。
蒋伯威被捕后的第二天,警方收到当地一位钓鱼佬的报案,报案人称他在江边钓上了一袋疑似抢劫案赃物的珠宝,警方紧急乘船捕捞,仅仅半天时间,价值八千万的珠宝全部归位。
这起轰轰烈烈的抢劫案似乎就此告一段落,唯一令警方和蒋伯威本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是——为什么珠宝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江中,另外两个逃犯究竟去了哪里,哪怕是依照蒋伯威提供的两人身份信息也依旧无法找到他们的下落。
此时镜头调转到几次死里逃生的无辜证人李半青这边,他正在医院和自己的专属医生面对面谈话,而放在桌上的诊断记录赫然记载着三个名字——
李半青,李映洲。
以及,李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