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地府观影体(7)
◎接你回家◎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这话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刘恒低声自语。
他最早一步看出,刘秉的表现不同寻常,不是寻常的皇子与宗室,也并不妨碍,他同样是第一步给出这句极高的赞赏。
有些人就算原本不是皇帝,只是凭借着那身衣服来唬人,也不影响他能坐稳这个位置。
他自己做到了,现在格外欣慰地看到,这个能扭转大汉命运,或者说是扭转天下命运的少年也做到了。
或许现在让他回到最开始的时候,哪怕他没有那一身龙袍,他也能让人相信他是皇帝。
而现在,他不仅有了一套合乎礼法的朝堂衣着,还当皇帝当得更真了。
他也不会只是河东的皇帝,河内的皇帝,洛阳的皇帝,而是天下之主。
在这群星逐日、八方支援的场面里,荆州、凉州、冀州、青州的战事陆续落下帷幕,没等他们因为孔融的表现而大骂一句“腐儒误国”,就已看到,以河北甄氏、东海糜氏、徐州鲁肃为代表的豪商,陆续将粮草运至洛阳,也让刘秉有了这样的底气提前发动——讨伐长安的战事!
打回关中,消灭董卓!
光幕之上,是一出何其令人振奋的场面。
对这些汉室天子来说,王业再行,三行复国,简直是一件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喜事,他们也终于从起先看到刘秉步步小心行事的担忧,变成了今日的与有荣焉。
这是中原土地上长出来的,浸透汉家文化的孩子,是一个扛起了担子,便咬着牙坚持下去的领袖。
他现在,终于要为天下一统,消灭那个最麻烦的敌人!
只是在大战的开始,还需要一场点兵来振奋士气。
“咦,是铜马。”
汉明帝刘庄本就颇喜欢刘秉的行事,更因对方能在一开始骗过其他人,是穿着那身冕服,与他在位时定下的冕服制度息息相关,不免大觉二人有缘。此刻望向这平乐观中另一尊标志物,他也下意识地出了声。
那是他一度自长安迎至洛阳,以显汉家有如飞马一般矫健奋进的雕塑,现在,它也俯瞰着这支在战火过后的洛阳重新聚集起来的军队。
但继续往前追溯的话,还远不止于此。
昔年汉武帝为让士卒能组建起雄厚的骑兵队伍,费劲浑身解数,让汉廷的战马迅速增长。中原对外族的反击,也从兵马强健中开始。
汉人崇尚战马、“天马”的文化,自此开始。
那仿佛已并不仅仅是一尊旧日的塑像而已,而是他们这些希望看到汉室复兴的皇帝,也在透过那匹奔马的眼睛,看到那些仍旧心向汉室的臣民,也看到他们当年对这片土地的贡献。
“他看起来也有气势了许多。”
刘彻说出这话的时候,目光比先前又平和了几分。
顺着铜奔马向下,目光落到那向上延伸的长阶上,就能看到,刘秉负剑而行,一步步迎着朝臣的注视,向着“山巅”而行。
在这些朝臣当中,有人出身山野,名不见经传,有人出身边地,甚至干脆就是异族,有人倒是出身仕宦,但在这位领路人面前,分明已换了一番模样。
真像他当年,满朝文武,也是这般众星荟萃,汉胡兼备,是合该要干一番大事的样子!
【“朕……承袭汉志,忝为君王,当肃清叛逆,平定四海,令百姓安生,令老幼有依!”】
“哈哈哈哈好!”刘邦笑了。
他笑的是,刘秉说的只是承袭汉志,而不是承蒙汉灵帝托付皇位。
这才对!
汉灵帝就算不能力挽狂澜,也不该真在这天子位上享受,留给后人满目疮痍,那么,凭什么再让他因刘秉的出现得个好名声,得个提前谋算偷龙转凤的好名声!
好一个承袭汉志。
这个汉志,是刘邦草创基业的志,是刘恒刘启刘询等人抚恤万民的志,是刘彻征夷戍国的志,是……
总之,都不是汉灵帝的志。
【“今有董卓倒行逆施,篡政另立,霸占关中,妄图僭越,朕既上定冀青,下抚荆扬,得众臣效力,群贤服膺,正值兵精粮足之时,岂能再容逆贼割据为祸!”】
这光幕的画面倒也有趣,因为它偏在此时,将那画面切出了一半到董卓处。
这才让人瞧见,他竟并未在接连的打击以及恼羞成怒中自暴自弃,虽是修建出了那座用于藏匿粮草和亲眷的郿坞,但仍是选择了强攻洛阳,正在带兵前来的路上。
倘若不是戍守函谷关的,是早已证明了自己实力的曹操,倘若刘秉没有因为各方支援提前发兵,董卓这孤注一掷的进攻,或许还真能发挥出奇效。
但现在……
固然他带领的兵马有着凉州军一贯以来的凶悍,与那支已有主心骨的王师相比,终究还是相差了太远。
画面的对照里,没显示出董卓也是枭雄奋起,只对比出了何为如日中天,何为日薄西山。
“天命在汉而不在他,负隅顽抗而已。”
刘邦听到这话,刚想夸一声说得对,结果这一转头就看到,说出这话的竟是汉元帝这家伙,顿时和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就差没直接上手抓着这不肖子孙的领子,让他看看,就他那个放纵儒家的昏招,都搞出了些什么后果。
现在他们是因刘秉的表现暂时搁置不谈,但并不代表他们就忘了,那儒家名门出身的北海孔融,在面对黄巾围困以及朝廷来援时,拿出的是怎样的表现!
也就是刘秉还不够心狠手辣,只是以那“指南定北之心”的说法,将孔融流放至荆州,教习荆南和交州的蛮夷,换了是其他人,不过是死路一条。
还不是有些人的遗祸。
这人就别评价董卓了,愣是连武帝宣帝用儒家而不被其束缚的精髓都没学到,那跟董卓这莽夫也没多大的区别。
汉元帝忽觉后背一凉,但顺着那目光看去,又见刘邦已重新被光幕之上的景象所吸引。他就像是一位年长的前辈,看着一个晚辈终于从蹒跚学步,变成了顺顺利利行走。
要他说,这不是天命在汉,而是天命落在一位能握住民心的君主手中,也在此刻——
天子拔剑,王师挥鞭!
【“朕欲御驾亲征,着此五路大将并其兵卒护持左右,讨逆不臣!”】
【“围剿董卓,重振汉家声威,出征将士数万,当以军纪法度为先,不可轻慢将令,贻误军机,不可扰乱军营,临阵脱逃,不可背国弃民,贪生怕死!军令既下,当闻鼓而进,闻金则退,举旗则起,落旗则伏,兵马已动,粮草同行,直取长安!”】
【“传令,整军!出兵!”】
一声声金鼓,敲得人热血沸腾,比起当日刘秉在黄河前誓师渡河的场面,还要更让人去追忆往昔,比如那“先入关中者为王”的时候。
刘邦自觉自己夺取天下的领兵才能,并未被兵仙韩信的光芒所掩盖,此刻也毫不担心,当刘秉御驾亲征赶赴关中的时候,会不会有人说,他这位皇帝从来都只是动动嘴皮子,真要打仗还是得看吕布他们。
他只想看看,汉室经过此役,能否真正天下归一,集合举国之力,抗衡这一年年频发的天灾,又能否通过打通底层晋升的路径,来解决这王朝末年的种种沉疴弊病。
不错,在光幕之上的阅兵里,已有不少年轻人的身影,但他们仍是在为父兄答到,并未在朝堂之上拥有自己的名字,那就还远远不够!
当然,说句不那么厚道的话,他其实还想看看,当天下统一后,那些跟随于刘秉起兵的元从,会否如他当年所经历的那样,因为种种利益纠葛,做出反叛的选择。让今日的阅兵出征,终究变成鼎盛之时的昙花一现。
不过,且先战胜董卓再说!
这人是运气是真烂啊,当打之年遇到的是汉灵帝这个昏君,兵马强壮之后乍得权势,又这么飘了,竟想成就霍光的权势,却遇上了天降的刘秉。
“太.祖,”刘询忍不住插嘴,“这董卓与大司马可没法比。我是降罪霍家,那也不影响我认可大司马的功绩,给足了他死后的哀荣。”
“知道知道,你那大司马霍光是我汉室的功臣,董卓有什么?”
大概就是能用来证明,刘秉的天命所归吧。
函谷关的战火,在光幕上燃烧而起。
再没有什么样的战争,要比敌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我方却正是有备而来,要让人大呼痛快。
【函谷关下,是徐荣所统领的军队,被大批箭矢拦住了脚步。】
【函谷关上,则是气势正盛的汉家王师,喊出了那句话。】
【“陛下在此,等逆贼董卓多时!!!”】
这个声音,落在等待此战出个结果的皇帝耳中,简直有若天籁,但传入董卓这里,却必定是一句催命的号角。
更别说此刻,他面对的何止是刘秉带兵亲至函谷关,关上守军严整。
还是曹操与高顺已埋伏在了他的后方,正等着他的前军大乱时,要给他一个“惊喜”。
是身在凉州的吕布杀向陈仓,攻伐关中。
是孙策等人从荆州出发,意图破关。
甚至是原本应当被他牢牢把握在手中的傀儡刘协,都在此时脱离了李儒的掌控,在联络上了皇甫嵩后,发起了夺取郿坞的反击。
汉灵帝:“……”
生怕又被人说一句没有识人之明,什么连自己儿子的本事都用不好之类的话,一见光幕放到此处,他便当即开口反驳道:“我早知他的本事,可惜还没能立他为储君——”
刘秀直白地冷笑了一声:“他们是在感慨歹竹出好笋,不是又想说你眼瞎。”
对于这真正属于刘家血统的刘协,他们也是有些心情复杂。
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们,刘协虽然年少,但确有几分勇气,或许若有能臣为他斡旋一阵,待他长成,也能避开光幕第一轮里呈现的种种。
但那又好像只是一个稍纵即逝的念头。
曾有挟天子经历的曹魏也会被司马氏夺走帝位,那么魏晋时期的动乱,就远不是出一个成年版的刘协就能解决的。甚至他此刻的勇气,也可能仅仅是因为,有人在为他托底而已。
因为远方那个重兴汉室的“阿兄”,刘协知道,自己也可以一搏。
刘秀刚想到这里,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思绪。
只听刘邦一声怒喝:“拦住他啊!那么多人是吃白饭的吗?连个董卓都拦不住。”
在这一方有着压倒性优势的战场上,董卓的逃窜简直不要太醒目。一见此景,刘邦眼皮直跳,生怕弄出什么董卓逃走,趁着吕布攻向关中,于是重新回到凉州,在此地割据之类的破事。
后方的追兵,竟还真在董卓这不要命的夺路而逃中,被甩开了一段距离,气得刘邦仿佛看见项羽被放跑了,那叫一个身临其境的恼怒。
眼看着董卓渡河而走,抵达河东,一行三人鬼鬼祟祟地摸过了河滨的树林,准备改换行装,逃往凉州。
但董卓……并没有能够逃走。
就是在这时,光幕的镜头忽然没有继续停留在董卓的身上,而是切向了一群衣着朴素的年轻人,落在了他们手中一张手工制成的简陋长弓上。
下一刻,当他们瞧见有西凉军打扮的人,一如先前所通知的那样,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持弓的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弓。
【这支朴素的弓与箭,发出了一支并不够迅疾刚猛的箭矢。】
【但就是这支代表着民意的箭矢,甚至比后方的守军还快一步,穿过了董卓的头颅。】
【这位西凉逆臣,没有死在有名有姓的将领手中,而是死于无名之辈。】
刘邦的声音戛然而止。
意外吗?好像是很意外的。
但当一方为民心所向,一方连士卒作战都需要逼迫而行的时候,这好像反而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结局。
就像随后的光幕中所展现的那样,在这大势所趋下,所有人的结局都显得戏剧而又合理。
【与董卓为伍的李儒作为豺狼,被碾压在推开潼关的战车之下。】
【过于急切想要出头的长安朝臣,没能建功立业,却死在了守长安的将领手中。】
【而死守郿坞的刘协与皇甫嵩抗衡着郭汜的进攻,则终于等到了刘秉及时的援救,不必以身殉国。】
【郿坞城下,刘协听到了一句对他来说永生难忘的话。】
【“阿弟,朕来接你回家了。”】
一切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地府观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