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地府观影体(5)

[三国]穿着龙袍穿越了! 丛璧 4151 2026-04-28 07:46:01

◎帝王之爱恨◎

一条独属于这位冒领天子身份,却又合该成为天下领袖之人的路。

他从流落百姓当中开始,也并未忘记自己的来处,于是对他来说,仁善不是犹豫不决,不敢铲除祸患,而是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条圣主之路,众人甚至一点也不奇怪会看到,当河东有大疫的消息传来时,身为皇帝,他选择的不是留在洛阳指挥斡旋,而是亲自赶赴了前线。

不是交战的前线,而是百姓抗争求生的前线!

“我有一个特别的猜测……”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猜测。

刘恒下意识地开口,随即就听到一旁的刘启答道:“父亲是在猜,他可能来自于后世?”

“不好说,也有可能那确是上天指引,但是……”

既然汉灵帝与这位空降的皇帝并无关系,那么受汉灵帝之托照顾刘辩的史子眇,也就理所当然地和他没有关系。从他口中说出的医者名字,也就不会是由史子眇转达,不过是他假借史道人之名,让别人相信而已。

他显然知道一些,对当代人来说,并不知晓的事情。

或许,也只能解释为,他如同身在地府的诸位一般,一度看到了中原大地放任各方诸侯相争后,最终会变成怎样一番狼藉,于是背负着使命来到了这里。

也就让人明白了,为何他能说出“华佗”和“张仲景”的名字。

“没什么但是的,就算知道又如何呢?敢做才是真的。”刘彻说道。

在他选择向匈奴发起反击之前,恐怕告诉朝堂上的臣子,将来匈奴一定会被他们打退,会有将领逐猎塞北,封狼居胥,禅于姑衍,登临瀚海,他们也一定不会轻易相信的。

毕竟,只要是身陷险境,就一定会付出鲜血的代价,才有可能打破僵局。而大多数身居高位之人,害怕的正是流血。

可刘秉呢?

光幕上已展现出了他的所作所为。

【年轻的皇帝从百废待兴但起码安全的洛阳,径直赶赴了河内。先前用于士卒从河内渡河以夺回洛阳的桥梁,现在也变成了他回归故地的必经之路。】

【河东百姓惧怕于朝廷将病患隔绝的命令,生怕这样一来,他们就必须要被朝廷放弃,甚至是提前一步处死。但在这个时候,他们听见了一句足够有担当的话。】

【“去告诉他们,朕在这里,桥,也在这里。”】

【这一句话,对于疾病缠绕的河内河东,实是最有力的一记对症之药。】

【天子亲至,寻访医病之法。桥梁仍在,退路未绝。】

【这比任何的承诺都要有用。】

【但即便如此,刘秉的一些行为,依然有着不被时代所理解的东西。】

【身在六疾馆中的病人得到了药物与肉食的同时,依然有人病倒在此地,再也无法醒来。为了防止这些病患作为疾病的传播源头,陛下的决定是,将这些尸体掘坑、焚烧,以绝后患。】

【百姓知道这是一位能将他们放在心上的皇帝吗?知道。】

【知道他与先前的汉灵帝是两路人吗?也知道。】

【但理智上的知道,并不代表着从情感上也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对于大部分当时的百姓来说,入土为安才是最标准的死后安寝,可现在,却要他们接受一个新的规则。】

【幸好,不是所有人都只知因循旧例的。】

光幕之上,刘秉手持火把一步步向前而行,周围的质疑与喧嚣仿佛是试图阻碍他脚步的狂浪。

但也就是在此时,有人为他送来了一道向前的阶梯。

河东卫氏出身的卫仲道本就体弱,病逝在此时,被效力于刘秉的卫觊送来了此地,以最直接的行动,证明了自己对陛下此举的支持。

这样一来,这火焚之举,显然并不只是针对于那些难寻活路的百姓。

而最为关键的,莫过于蔡昭姬的那句话。

【她说,天子举火引路,仲道之幸也,天下人之幸也。】

“举火引路……”

好一个举火引路!

光幕之下的众位皇帝大多知道,何为舆论的力量,知道拥有一批能为推行政令而服务的笔杆子,会有多大的作用,但依然被这句恰逢其时的说法所打动。亲眼面对这场面的百姓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若是尘归尘、土归土,并不一定要亲自用身躯拥抱大地才能得到安眠,以这种天子焚火领路的方式也能做到,那又为何还要避讳,为何还要感到不满呢?

但大约也只有刘秉这样的担当,才能感受到这样的“得道多助”。

而不像是此刻的汉灵帝,愣是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蔡昭姬就是蔡邕的女儿,而蔡邕就是那个因为说话直白被他贬谪出去的迂腐大儒。

怎么到了刘秉治下,便能如此呢?

不过大概就算他把话问出来,也得不到什么安慰的。

在场的众人依然紧紧地盯着光幕。

一如先前面对真假皇帝对峙的情况一般,他们是真被这位汉室的继任者牵动着心绪,担心他无法应对这样的危机,担心河东大疫并不会因为这些果断的决定而被遏制住汹汹来势。

即便是先前少有开口的汉和帝,都忍不住低声自语,说出了一句“帮帮他吧。”

让他渡过此劫吧。

别再让天下,经历这么多的波折难堪了。

【……】

【火从刘秉的手中坠入深坑,熊熊燃起。】

【但这把火,和洛阳城中先前的那把火不同。那把火是毁灭,这把火则是新生。在这焚尸之地的上方,将会建起一块用于纪念这些百姓的碑铭,让后人不要忘记这些开拓先路的人。】

【也并未让刘秉等待多久,张机与华旉响应着征召,来到了此地,为病症得到控制的六疾所中病人开出了对症的药物。】

【大疫,有救了。】

有救了!

好啊,有救了!!

目睹这一幕转机的出现,刘邦先前紧攥着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也在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

在他看来,刘秉亲身赶赴河东的表现虽然仍有几分稚嫩,也或多或少有些依赖于运气,但他确已又多了一份名望在身,也比先前更像一个皇帝了。

这会儿眼见危机解除,他也多了些闲谈的心情,向刘恒问道:“你说将来,会不会有人把他和你放在一起对比?在与民休息,作风简朴这方面,你们还真挺像的。”

这么一看,这被他强行论资排辈的“兄弟俩”,是挺像的。哈哈,那就更不能怪他刘邦先下手为强啦。

汉文帝却是沉默了片刻,方才摇了摇头,答道:“不同吧。我是步步谋算,为了让人觉得,我对得起这个天降的皇位,他……他是赤子之心,随性而为。”

这孩子此前完全没有过皇室、宗室的影响,论起心机简直不够看,要不然也不会被这般容易看穿他的来历,也就是他没一开始就遇上个颇有履历的聪明人,才给了他成长扩张的机会。

也就是那一颗赤子之心,让他虽有险难,仍能来到此地。

这一点,其实很难从其他皇帝中找到相似。

刘邦却是大笑一声,一巴掌又拍到了刘恒的肩头:“得了得了,凡事论迹不论心,我说像就是像,别质疑乃公的眼光。”

刘恒:“……”

他这算是得到了安慰,还是父亲为了表示,自己没在厚此薄彼???

结果他刚想再说,另外的一个声音插入了进来,成功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

“可是这样一来,不会也与你们说的不同吗?”汉元帝刘奭到地府的时候,可没有刘秉这么好的待遇。

一想到确是他自己放纵宦官,是他的皇后娘家出了个篡位的王莽,他的儿子汉成帝还死于马上风,以极不体面的方式退场,汉元帝就毫无反驳的底气。

但他还是不明白,刘秉走的也不是先代帝王的路,凭什么他就能成为这众星拱之的北辰!

他向刘询道:“就像父亲您曾说过,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可我只见了他的王道,未见……”

“谁告诉你,霸道就只能是皇帝自己色厉张狂的!”汉宣帝还未说话,刘恒已是目光一凛,瞪向了这个后世的不孝子孙。

“霸道霸道,是霸主之道,不是项羽这样的霸王屠城之法!所谓霸道,武力、君权、刑法都可算在当中。我与启儿在位期间,为何一面奉行黄老之说,一面又启用酷吏整顿,正在于此!董卓侵占洛阳,天子出兵讨之,当先重回旧都,也是霸道,那董卓趁势欲图谋河西,收买马腾韩遂令其出兵,而皇帝亲自坐镇,派遣能臣前往凉州平叛,也是霸道。他不过是未曾穷兵黩武,让人觉得他处事柔和了一些罢了。”

那也难怪,前来投奔皇帝的沮授,会在面见天子的时候,给出了这样的一份忧虑。

陛下明明不喜袁绍,为何不干脆将他杀了,以免他做出什么为祸朝纲的事情呢?

【“陛下,您在顾虑什么呢?”】

【“您是天下万民的皇帝,到底在顾虑什么呢?”】

光幕上的青年有短暂的沉默,仿佛并未即刻想好一个决断杀伐的答案,但被刘邦认为和他相似的汉文帝却可以很肯定地说,不是的。他不是优柔寡断,而是他已彻底成型的是非观念,让他对于世事有一份自己的评判。

这个答案或许并不符合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的痛快爽快,却是与他本人的那条路完美契合的。

【“我不是在顾虑,而是没有想好。”】

是没想好吗?

恐怕不是吧。

刘恒难免用着看待成长中晚辈的眼神,打量着光幕上的青年,欣慰地看到,他此刻的神情绝非随波逐流,而是正在斟酌着将自己的观点,转化为更有体系的东西,向着其他人陈说。

他也果然听到了,刘秉随即说出的话。

【“你说爱恨奖惩,悉出圣意,不该如此。后汉诸位帝王,不是已经给当世以典范教训了吗?”】

【“顺帝在位时,推行阳嘉新制,启用八使出行州郡,纠察世情,却因皇后得宠,先大将军梁商忠诚,便福泽至梁冀身上,人人都知天子有所好,于是,纵使梁冀结党营私贪污枉法,也无人胆敢上报。”】

【“侍御史张纲知晓陛下所爱,痛恨上诉无门,刚从洛阳出发,就把自己的车轮拆了,埋在路边,大哭骂道,说豺狼当道,安问狐狸,可即便如此,顺帝大举惩处官员之时,仍旧跳过了这实为首恶的梁冀,终究酿成了他病逝之后的外戚梁氏之乱,直到桓帝在位时,方得解脱。这就是帝王之爱吗?”】

汉宣帝刘询闻言一怔。

刘秉说的是后汉的汉顺帝,但又好像,在说的是他。

他不是没有废太子的机会,但他出于种种偏爱与考量,最终还是定下了汉元帝作为自己的接班人,也酿成了日后的苦果。但或许,他的帝王偏好并不仅仅体现在立储一事上。

当他步入“晚年”时,他也难免忘记了自己是从何处来的,有了“颇修武帝故事,宫室、车服盛于昭帝”的表现。

为了避免自己和太子之间终到父子末路,重蹈戾太子覆辙,他更是放弃了和太子争论儒家是否可用,而是壮大了尚书台的力量以制衡朝臣,却也埋藏下了新的祸根。

若是汉元帝是一位有大手腕好心性的帝王之才,这些其实并非问题,可他无法约束住尚书台,也无法改变自己耳根子软的毛病,就成了灾祸的由头。

帝王一念之差,影响何其深远啊……

【“先帝在位之时,以为宦官权力悉数依附于他,而士人党羽却盘根错节,在地方攥取权力,于是借助宦官之手,发起了清算士人的党锢之祸。似汝南袁氏、弘农杨氏这般的世家大族受害不重,真正的刚直之士却屡遭迫害,以至于天下动乱,谈论党人而色变。”】

【“直至黄巾之乱,先帝为了平息民愤,自士人处得到支持,这才达成协定,解除党锢,可这十多年间的舆论动荡,言路闭塞,已成事实,至今仍受其害。这就是帝王之恨吗?”】

说恨,可能并不那么恰当。

这或许也是帝王之“爱”的另外一种表现,总之爱憎之间,局势大变。

光幕之下,也在一时之间,再度回到了哑然无声。

只有刘秉清越而笃定的声音,响起在了众人的耳边。

【“若是爱憎奖惩,悉出圣意,这天下的太平与动乱,就全部倚仗于帝王之心。于是士族也好,宦官也好,外戚也好,所有人都在想的,都只有一件事了,那就是如何讨好于陛下……皇帝真的能不被这一声声讨好追捧所诱骗,变得昏聩无道吗?”】

【“可我更希望,若真要宣判一个人的罪过,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而是因为,这世道的公正权衡标准之下,他必须死,只有他死了,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而自朕重回帝位以来,前朝万事都该翻篇,当从律法裁定,以决生死。”】

【这不是从法家之治,不是乱世用重典,以律法逼迫百姓遵循朝廷定下的规矩。】

【那就与他所想的东西大相径庭了。】

这律法二字一出,仿佛正是映照着先前汉文帝说出的那番“王道霸道”,让起先还想争辩的汉元帝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对方不是没有杀心的,只是他真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天下百姓又需要什么,这个乱世需要什么。

【朕要法为皮,仁义礼智信为其心。】

【内儒外法,但内是核心价值观,外是制约国家机器的条令,并非一味严刑峻法。而相比于起先,最重要的一点是——】

【连皇帝的权力也不可避免地要受制于规则,以防帝王之爱恨,一人之决断,酿成了所有人的悲剧。】

这就是,刘秉的帝王之道。

它与君主极尽所能集权的目标背道而驰,却奇异地,和光幕之上那双越发清明的眼睛,形成了最具契合的景象。

【作者有话说】

已经开始脑补饼饼见到刘邦和刘恒是什么样子了(虽然不一定写233333)

什么25章观影体?不是正文25章=1章观影,所以一共7-8章吗(拍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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