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爱 这天,神宫秋明在和医生据……

这天, 神宫秋明在和医生据理力争自己的出院日期能否提前时,目暮十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最后双方的争论只能告一段落。

见其他人离开了, 神宫秋明才接起电话,他知道目暮十三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就只能是告诉他有关嫌犯的事情了。

先前目暮十三和松田阵平等人已经带着一部分资料来找过神宫秋明,主要就是和他说了些案件相关的调查进展,完全没有要神宫秋明帮忙的意思。

不过他也知道目暮十三他们在想什么, 也知道这不是要“排除”他的意思, 原本他来当顾问就有教导的责任,也不是说那些案件真的全靠神宫秋明一个人忙活了,毕竟他当时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留在东京, 所以在和警视厅的小田切敏郎等人谈条件时也说过这点。

现在倒是好了,他算是真的走不了了。

神宫秋明无奈地抱头,心森*晚*整*理想:“我现在能走得了才怪。”

说回正题, 现在的搜查一课早可以不时时依赖侦探去办案了,所以神宫秋明的工作量确实减少了许多,这起炸弹案只是那些案件中的一例罢了。

“……我们已经确定了唯一的嫌犯,就是这个人,中城康裕, 京都出生,中学时跟随母亲转到东京来,巧合的是,他在跟随母亲改姓‘中城’前一直用的都是‘林寺’这个姓氏。”

林寺?

神宫秋明抬头,看向松田阵平,松田阵平是知道他在追查模仿犯的,但他还没有说过林寺优二与那个死掉的老人的关系,况且, 他当时以为“林寺优二”是个假名,而他又判断炸弹犯和模仿犯之间有血缘关系,那这么说来……不,或许“优二”这个名字是假的,姓氏却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他对林寺优二的分析有误吗?

那样的一个人,真的会选择使用父亲的姓氏吗?就像他也是一有机会就将姓氏改成了妈妈的本姓“神宫”……

是啊,这是他和中城康裕的选择。

他们两个人离开了使他们不幸的男人,而林寺优二却留下来了。

神宫秋明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只是想起了那一双盯着他的眼睛,林寺优二在想杀他的时候,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弱点看,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几乎知道有关神宫秋明的一切,然后呢?

他看着神宫秋明,是不是在想如果自己当初离开了,会不会也能过上神宫秋明那样的生活呢?

可那种平凡的、带有一点温情的、寂寞的生活,终究不是林寺优二等一等就能获得的东西,他的手没有抓牢,就像他在对付神宫秋明时没有选择下死手一样,就像他在戕害自己的父亲时没有更果断狠绝些一样,就像他犯下那么多罪行之后竟然还留下罪证一样……

这些事情的原由,神宫秋明或许知道一些,但他最终没有像以往那样将他知道的信息吐露出来,也许是那些都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神宫秋明低头,翻看着桌上的资料,听松田阵平说起中城康裕的母亲——中城志子的案件。

“中城志子尸体的一部分被缝到了那具尸体上,就是当初‘缝尸案’的时候,法医分离出去的其中一根无名指。”

“无名指……”

已知中城志子离开了模仿犯,还带着儿子改姓并躲起来生活,那么也就不难理解她们被模仿犯找到后会怎么样了。

那根无名指上曾经戴着他送给她的婚戒。

但是不对,缝尸案和模仿犯并没有什么关系,如果要有那也是林寺优二利用了模仿犯留下的人手罢了。况且,如果真的是模仿犯选择下手报复离开他的前妻,那他们的另一个儿子也不会有机会报仇。

神宫秋明暂时没查到这之间的关联,可他知道那个炸弹是冲着林寺优二去的,毕竟在中城康裕眼里,那个父亲注定活不了多久,也最好收拾,只有林寺优二才是他想报复的人。

不说别的,中城康裕至少查到的内幕比神宫秋明多,对方更是知道林寺优二的罪行,知道是林寺优二选择下手,杀害了中城志子。

为什么呢?

神宫秋明没有多想两秒就知道了答案,他问了一句话,却是用肯定的语气:“林寺优二和中城康裕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吧。”

闻言,目暮十三和松田阵平俱是震惊,互相对视一眼后松田阵平说:“这你也能猜到?”

目暮十三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本来也没有想到给他们几人做亲缘鉴定。”还是中城康裕被抓时正要试图拿枕头闷死林寺优二,这也导致目暮十三他们也不用再判断了,直接将人拿了个现行,确定了中城康裕就是布置炸弹的人。

中城康裕本来也不打算这么招摇地杀人,可他知道神宫秋明的存在,也知道嫌犯就在他和另外几人之间,警方确定他的罪行也是或早或晚的事,而他入狱后也不一定能再杀了林寺优二,所以他干脆先下手为强,趁林寺优二伤重先下手为强。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错,林寺优二确实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他带着美工刀进去,被早有所察觉的林寺优二以身设诱,刀子还没捅进去就被对手打掉了,破不得已之下,中城康裕只好顺手抄起枕头打算简单粗暴一点……后面的事就都清楚了,林寺优二不仅活着,还成功将一个想干掉自己的敌人送给了警方,虽然这个敌人是他的亲生弟弟。

“被捕之后,中城康裕大声咒骂林寺优二,指责他害死了他们的母亲,声称自己恨不得他这个哥哥去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才发现了这几人之间的联系。”松田阵平继续说着,将其他人的资料递给了神宫秋明。

见神宫秋明接过了资料,松田阵平继续说着审讯得知的事情——其中也有解释了他们之间的过往的信息。

原来,当年的中城志子察觉到丈夫犯下了可怕的罪行,而这一切都源于那滴不小心粘上的鲜血。

那个时候的模仿犯虽然早已经作案了许多年,可他在结婚后回归家庭,美满的生活让他的作案时间和作案次数都变少了,也就是那一次的疏漏,让为他清洗衣物的中城志子发现了端倪。

起初她也以为那是不小心沾上的血迹,比如那是她的丈夫在哪里弄伤了或者不小心围观了别人的斗殴现场,这才有了那滴血,那滴滴在了衬衫背后的血滴。

可是不对,哪里都不对。

什么样的血会滴在衬衫上?

即使不了解凶杀案的中城志子也知道只有滴落的血才是那样的,她是一个普通高中毕业的普通的女人,她当了家庭主妇不意味着她是个白痴,她有着正常的生理期,也知道只有滴下去的血才是那样的一个圆点。

可是偏偏是在衬衫背后的位置上。

中城志子百思不得其解,那样的血滴是怎么滴下去的呢?

因为一种“问了就会发生可怕的事”的直觉,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丈夫,而是偷偷地将衬衫藏了起来,借口自己洗衣服后把衣服放在篓子里忘记晾了,白衬衫上已经有了去不掉的霉点,她只好买件新的给他。

他接受了新衬衫,没有怀疑,毕竟那几天确实天天下雨,连家里都不可避免地有了点霉味。

就这样,中城志子每天白天都要把衣服拿出来研究一会儿,她想不明白那血迹是怎么跑到衬衫上去的,直到某天暴雨,电车暂时停止运营,她在家里一边等丈夫回来一边看晚间新闻时,得知了一个女人被残忍杀害后,尸体还遭到了肢解的对待。

“……因为这场大雨,路边绿化带里的泥土被冲走了不少,有一只眼球被水冲起来后漂到了这里,被人发现,警方第一时间赶到,找到了部分尸体,剩下的还在继续……”

中城志子愣愣地看着电视台的摄像机对准了那颗眼球拍摄。

她听见那个记者说:“这是第二起绿化带内藏着尸块的案件,前一起案件是半年前,但是警方宣称他们已经抓捕了作案人,对方是一名绿化带维护工人……我们尚未得知这两起案件中是否存在关联,不过我们已经知道了犯人的作案风格是一样的……这很有可能是一名连环杀人犯……”

中城志子看着新闻,脑海里不断闪过那滴血,然后又闪过那颗眼球,还有记者一张一合的嘴巴。

大雨,好大的雨,顺着记者深蓝色的雨衣落下去,落在积水的马路上。

哗啦哗啦哗啦——

这是窗户外面的雨,还是电视里的雨?

“砰!砰!砰!”

“!”

中城志子被吓到从沙发上窜了起来,她下意识按了遥控器将新闻换到一档综艺节目,然后走向玄关,问了一句:“是谁?”

“志子,是我啊,志子。哎呀,这场雨可真大,我没办法坐了出租车回来,结果竟然把包落在车上了——”

是谁?

门外的是谁?

“志子,快开门吧,嘶,我真的要冻死了。”

中城志子不敢看猫眼,打开了门,撇过头没有看丈夫的模样,装作慌乱的样子一边抱怨着把他的外套脱下来,一边急忙去浴室里拿干的毛巾。

“哎呀、哎呀,这真是、这真是——我去拿毛巾,你先换了鞋进来吧,一会儿先洗个热水澡,不要生病了才好。”

“还好有志子在啊。”

中城志子听见丈夫这么感叹了一句,听见和以往一样的拖鞋声向她靠近,这声音她听了十来年,丈夫穿着拖鞋走路的脚步声她已经十分熟悉了。

可为什么这次竟然会有一点陌生呢?

丈夫带着湿意的、寒冷的呼吸在她耳边擦过,最后变成了落在她脸颊上的一个轻轻的吻。

“谢谢你,志子。这么晚了,你先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将晚饭热一热就好。”他说完这些话,听到综艺节目里主持人的声音,看了一眼电视,笑着说,“你还在看那个节目啊,你不觉得那个主持人的笑声有点白痴吗?”

“只是有一点傻乎乎的,所以才好笑啊。”

中城志子像往常一样“维护”自己喜欢的主持人,然后顺手将丈夫推开,让他快点去洗澡:“水就要凉了,快点去洗,我会将饭热好的。”

中城志子目送他走进浴室,魂不守舍地将晚饭里的鱼又煎了一遍。

油滋滋响着,中城志子看着溅出来的油点子,突然想明白了那血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凶手要分尸的话,一定会流很多血,所以要先把衣服脱掉,叠好了放在一边……她的丈夫叠不好衣服,其他事情都井井有条,唯独帮她叠衣服时喜欢反着叠,经常把衣服领子压在下面,背面朝上。

她记得,那天她给丈夫打了电话,拜托他下班路过其他便利店时买点果汁回来,那么一定是那个时候,他为了听电话走到了叠好的衣服那边,接电话时有一滴血顺着他的手肘落在了衬衫上。

那是一滴很小的血滴。

中城志子躺在被褥上时还在想那个画面,那个血滴落的画面。

或许是某种女人的直觉,她怀疑甚至是认为丈夫就是那个连环杀人犯,到后来她开始怀疑丈夫发现了她藏起来的衬衫然后要杀她灭口了。

她竭力维持着以往的表象,不敢去报警,如果别人知道了她的孩子的父亲是个杀人犯,她会活不下去的。最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带着孩子们离开。

某天,还是雨天,她将衣服和床单收进屋里,带着小儿子和收拾好的行李去接大儿子,可是那天大儿子因为社团暂停活动提前回家,他看到了行李和神情紧张的母亲,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一头雾水。

“真树,妈妈的宝贝,我们要离开了,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是恶魔,我们一定要离开了——”

中城志子抱着大儿子哭泣,然后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将装着部分行李的背包背在身上,一手拎着一个大包,一手牵着小儿子,催促他:“快,跟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林寺真树用一种她十分陌生的眼神看着她,那是仇恨吗?

“为什么妈妈要离开?为什么要背叛爸爸?”

“为什么要抛弃爸爸?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中城志子无法回答,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到了她的丈夫在问她:“为什么要离开?”

她的嘴唇颤抖着,无法再说一个字,她要怎么说?那件衬衫就在她背上的包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它,现在倒是发觉了那件衣服重逾千斤,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不……跟我走吧,算妈妈求你——”

中城志子扔下手里的包去牵林寺真树的手,林寺真树却赌气般跑回了房间里,喊着“绝不跟你走”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应中城志子的呼唤。

离丈夫下班的时间和电车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中城志子再也忍受不了,她一手紧紧抓着小儿子的手,一手拎着行李包,头也不回地坐上出租车离开了那里。

林寺真树躲在二楼房间的窗帘后面,看着那个温暖的、瘦小的母亲,带着沉重的行李和还在嘬手指头的弟弟,奔向了他不知道的远方。

林寺真树下了楼,坐在台阶上,等爸爸回来。

男人下班回来,没有等到妻子,屋子里暗沉沉的也没有开灯,他打开灯,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底累积。

他的儿子、现在的唯一的儿子,此刻正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眼神冷漠,他突然就知道了——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果然是脆弱的。

没有人会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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