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OR? 回程的路上两人各怀心……

回程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 这次车程较之以往少了许多轻松的氛围,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压在人心头上的一块劣石。

临下车前,松田阵平忍不住询问神宫秋明:“你有其他思路了吗?关于这起案件?”他指的是那具被缝合起来的尸体。

“……”

神宫秋明少见的给出了沉默的回答。

他可以给出侧写, 可关键是这份侧写所描述出来的凶犯就像其他任何一个平平无奇的变态杀人犯一样,破碎的家庭,不幸的童年,被欺凌史, 最近一年内遭受重大挫折如失业、丧偶或者疾病折磨……这些特点, 神宫秋明可以从案件分析中找出许多条来,可这背后究竟拼凑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人与其他变态杀人犯之间的区别在哪里?有任何特别之处吗?这人是如何挑选受害者的?他或者她与这些人有任何亲密或者连接之处吗?为什么选择今天抛尸,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还是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往常异常容易的推理对于现在的神宫秋明来说变得困难了, 他可以通过这些分析出成千上万个犯人的行为逻辑,但他不敢去确定那一个——那唯一的一个,他无法通过逻辑去判断的那个犯人。

如果, 这次案件的幕后凶手就是那家伙,他真的有可能通过这些或许是那个模仿犯故意漏出的破绽来找到对方吗?

神宫秋明从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意识到一个事实:他会和常人一样恐惧一个难以挑战的目标。

他看着松田阵平,那双墨镜的后面是一双饱含信任与坚定的眼神,这足以刺穿神宫秋明内心懦弱的那一面。

“神宫?”

松田阵平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有哪里不太对劲,是走神了还是太累了?

松田阵平手指张开, 手掌在神宫秋明面前晃了晃,然后被握住了一根手指。

“我……我想再看一遍验尸报告。”

“哎?复印件我那里倒是有一份,不过那只是初步验尸报告,DNA什么的,除了有样本好分析的那几例之外,剩下的全部处理完至少还要两周的时间,你……”

“足够了。”

神宫秋明松开手,脸上是松田阵平从未见过的神情。

松田阵平收回手掌, 拇指轻轻摩挲被触碰过的那根手指,想着,或许他们今天的状态都不算很好。

松田阵平回到工位上将报告找出来递给神宫秋明,后者接回去后轻声到了谢,随后便坐在沙发上开始仔细阅读那上面的每一个字。

松田阵平从未见过气质如此沉静的神宫秋明,他能从细微之处察觉出这人在紧张,颤抖的指尖在静止的文字旁异常显眼,但是他的手越是颤抖,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一面就越是冷静。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究竟是神宫秋明,还是——

那一瞬间,松田阵平为自己的猜想感到毛骨悚然,他最后定定注视了神宫秋明两秒,选择相信神宫秋明那句自讽,他既是天才也是笨蛋。

神宫秋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窗外夜色深沉,但自己周围却亮得像白天一样,他看向光线来源处——是松田阵平工位上的小台灯,它像是要烧坏灯丝一样发出耀眼的光,有点太耀眼了,刺得他眼睛痛。

神宫秋明再看时间,无声叹气,这就是他推理时的弊端了,总是从犯人的视角出发,过分的代入感让他为数不多的理智摇摇可坠,更不用说注意时间了。

算了,现在回去还能买份便当凑合一晚。

神宫秋明收拾好文件,放回了松田阵平的工位上,顺手把台灯给他关了,暗自思索着改天要给松田阵平买个新台灯。松田阵平或许是戴着墨镜买的灯具,所以并没有发现这么一个小台灯的威力有多大。

回到居所,神宫秋明吃完冷便当后勉强洗完了一个澡,直到眼皮上下打架之前神宫秋明都没想到自己今天晚上居然这么快就有了睡意,而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卧室内仍旧是一片黑暗。

或许是窗帘质量太好了,神宫秋明安慰自己,绝不是因为他在半夜里醒过来了。

他翻了个身,床头柜上本该放着水杯的地方却空无一物。

神宫秋明伸长了手臂,什么也没摸到,包括他的药瓶。

就在他打算把床头灯打开好仔细找一找时,黑暗的一角中传来几声粗重的呼吸声。

神宫秋明僵住了,他祈祷对方最好没注意到他起身的动静,这样他还可以继续装死。但人总是好奇的,而对于神宫秋明这种人来说,好奇心能驱使他干出很多蠢事。

比如,神宫秋明会悄悄打量那个传来奇怪声音的角落。

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半空中显现,不知道是不是松田阵平的那盏亮得吓人的台灯给他留下了过分深刻的印象,导致他一看到那双眼睛就想到了“亮如灯泡”这个形容。

努力撇开那个印象,神宫秋明再看时发现那双眼睛,似乎是变大了一点?

不对!是这个东西靠近他了!

但也正是因为离得近了,神宫秋明才发现那对眼睛里,有着某种明显的怪异之处,比如,异常尖锐的横瞳,好像将眼睛分为上下两半了一样。

随着亮光的靠近,一股冰冷的、如同死后许久的尸体一样冰冷的吐息朝他洒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某种腐烂的气味,迅速裹挟着血液的腥气,与他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纠缠在一起。

神宫秋明忍住呕吐的欲望,他想从这个类似于碎尸池子里一样的地方爬出去,却只是在卧室里挣扎。

体型巨大的野兽扑在神宫秋明身上,新鲜的、冒着热气的内脏从祂的躯体里掉落,砸在神宫秋明身上。窗帘不知被谁拉开了,月光从窗户透进室内,也让神宫秋明看见了这是怎样的一只野兽。

祂长得有点像犬科动物,难怪被称作“曲多马芬之犬”。

曲多马芬……他是从何处得知这只野兽的名称的?

神宫秋明的眼神逐渐失去焦点,他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之中,而眼前这只怪物是、是谁的化身?

“……选一……个……”

曲多马芬没有张嘴,神宫秋明却听到一种奇异的声音,他无法形容,只能被动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

啊,在梦里他是不能说话的。

神宫秋明向上伸手,哎呀,祂的躯体竟然和看上去一样是毛茸茸的。

“选……一个……”

傻狗狗。

神宫秋明想,或许是他终于因为长时间的失眠导致脑子坏掉了也说不定,面对这种梦境中被捏造出来的可怕生物,他竟然还有心感慨。

神宫秋明尝试推开这只复读机狗狗,但是推不动,奇了怪了,这明明是他的梦境,他却不能主导。他尝试向上挪动,背部却传来令他异常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

神宫秋明反手把那东西拿出来,不用对着月光,仅凭触感他也能猜到,那是一截人的手指。

“正确。”

“——叮铃铃——”

曲多马芬与闹钟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神宫秋明睁开眼睛,良久才反应过来,他张开手,又在床上翻找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什么手指,等他冷静下来时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汗湿的额发和睡衣紧贴皮肤,令他生厌。

“只是个怪梦而已……”

神宫秋明这样安慰自己,洗澡时却逐渐走神,他摸着浴室里被水蒸气打湿的瓷砖,莫名想到了那截手指带给他的熟悉的感觉。

他的记忆绝不出错。

祂那时说“正确”……他的思路是正确的……

他是对的!

神宫秋明因为兴奋而颤抖的手指相互交握,他像往常一样把自己收拾得看上去还挺像样之后,直奔警视厅而去。

他到时,松田阵平人已经坐在他的工位上了。

“哟,神宫。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松田阵平正打算和伊达航一起去被害者家属家里探访,看到神宫秋明来上班了,随口跟他打了声招呼。

神宫秋明只是点点头,表示他还好。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文件,从里面找出尸体的图片,盯着尸体手指看了一会儿,最后发现尸体的左手无名指与其他被缝上去的四根手指有略微的不同之处。

更具体一点地说,这是一根曾经戴过婚戒的手指,它来源于凶手的另一半,或者,它正属于凶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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