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也算是个“名场面”。

黑泽先生默默地想：要是系统醒着, 肯定会很兴奋。

但是，要是系统醒着，这个场面应该就不会出现了吧……

他拿出手机, 又看了眼倒计时。

一小时十三分钟，但还在快速减少。

也不算是……非常着急。

黑泽阵没有再关掉屏幕, 他四下张望, 见并没有什么干净的地方，干脆脱掉自己拿很容易脏的白色风衣, 收进储物格里, 然后直接在倒地的柯南身边坐下，并且将手机放在自己身前。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之后，倒在地上的小侦探坐起来了。

“坐起来”指, 睁开眼睛，撑住地面, 下一秒就变成了坐姿。

完全违背人体运转的变化速度，可以说是明目张胆地展示着自己的“不对劲”。

就坐在他身边不远处的黑泽阵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之色, 眼神平静而锐利。

他沉默地观察着眼前的“江户川柯南”，小侦探蓝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一层雾，完全丧失了情感, 只是空茫地睁着。

倒是……比系统更像个机械。

“您好。”这个附着在江户川柯南身上的“东西”没有看向身边的男人，它空濛的双眼一直注视着东京塔外的夜空，声音平板无波。

黑泽阵打量着它, 露出一点饶有兴趣的笑：“找我有事？”

“看样子, 您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江户川柯南稚嫩的童声毫无感情地说着，“我很久之前就想要同您对话, 但为了避开它，直到今天才找到机会。”

“你直接找它聊也不会有事的。”黑泽先生语带笑意。

“柯南”并未接他的话，继续以那种平板无波的语调说：“这个机会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请您相信我，也对我坦诚，我保证，这是一段不会被记录的对话。”

“我倒是不介意把它记录下来。”黑泽阵的声音也变得轻而平缓，他的目光转回到手机界面上。

时间依然在迅速地减少，而且，随着“它”的话语，减少的速度越来越快。

“柯南”依然没有理会他，它凝望着夜空，姿态如同一尊雕塑：“不管它曾经对您说过什么，都是欺骗的谎言，为了将您变为帮凶，这是个陷阱，但现在还来得及。”

……在语无伦次这方面，它和系统倒是很有共同点。

黑泽先生漫不经心地想。

“柯南”终于缓缓转过头，面对着身旁的男ῳ*Ɩ 人，这个姿势很不符合人体构造，黑泽阵总觉得自己能听到它的脖子“卡卡”作响的声音。

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注视着他，“江户川柯南”的嘴一张一合，那声音却仿佛并不是从他口中发出的：“我们已经错过了很多机会，为了这个世界，请您阻止它。”

黑泽先生凝视着它，缓缓微笑：“我吗？”

“只有您能够做到，”“柯南”说，“我没有太多时间，它或许曾向您许诺，但我才是对这个世界有益的选择，请不要被它蒙蔽。”

“我相信，您已经看清真相，”它说着小侦探常说的“真相”，眸中却空洞无物，“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不是在说这个，”黑泽阵垂下眸，看着那不断减少的时间，语气有点轻飘，“你也不用解释，我当然知道你是对的，在见到你之前……”

“但是，”他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但你误会了一件事。”

“我对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什么责任。”男人轻轻拿起地上的手机，对身旁的“柯南”展示屏幕上的倒计时，“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它给了我报酬。”

“江户川柯南”一瞬间就从坐姿变为了站立。

依然是那种违背生理的快速变换，尽管受限于此时的躯体，它站起来也就堪堪和坐着的黑泽阵等高，但这姿态确实显得比之前急切多了，它的双眼睁大，像是在瞪人：“你——”

后文戛然而止，他像断电一样向后倒去。

黑泽先生迅速伸手托了一下，才没让柯南的后脑勺砸在地上。

总不会是被气断电的吧……怎么比系统还脆弱，这个世界还是毁灭掉得了。

黑泽先生叹了口气，继续看着已经只余下十几分钟的倒计时。

……这个东西也是完全不准，要不是喊了直升机，他根本赶不上这时间。

倒计时只剩下两分钟的时候，工藤新一发出一声呻吟，幽幽地醒来了。

他艰难地从冰冷的地面上坐起来，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投向身旁的男人。

“黑泽先生？”工藤新一茫然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他还记得刚才，自己正在这里想事情，然后黑泽先生突然出现，他们说了几句话，再然后……他后脑勺一疼，就没有意识了。

事实上，柯南现在还觉得自己的后脑有些钝痛，仿佛被什么人砸了脑袋。

但刚才这里明明只有他和黑泽先生两个人，而他晕倒的时候，黑泽先生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可能去砸他的后脑勺。

黑泽阵扫了工藤一眼，语气冷淡：“鬼上身，你真的是很招鬼。”

“啊？”刚醒来的工藤新一头脑还有些混乱，并不能理清这莫名其妙的发言，“可是……这里没有鬼吧？”

虽然东京塔顶并不是什么鬼来不了的地方，但是有黑泽先生在这里，应该不会有鬼……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真的是鬼上身？”工藤新一震惊了，也不是他非得相信黑泽先生那听着有些敷衍的发言，但这几天的怪事太多，他已经不能当一个纯洁的唯物主义者了。

看着手机的黑泽先生这回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工藤新一不知道那个手机里到底有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他，正想开口再问，却见黑泽先生轻轻舒了口气，然后放下手机。

一个黄色的光团从他的脑袋后面飘了出来。

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今天已经见过太多过去以为是荒谬的场景，就连鬼都见过不少，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惊讶了。

但当那个黄色的光球从黑泽先生脑袋后面飞出来，开始在眼前横冲直撞，到处乱飞的时候，他还是惊呆了。

他听不到系统正在嘶吼“天呐！宿主！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柯南会在这里？？！他看到我了啊啊啊！！”，只觉得这玩意飞得太快，看得他眼花。

黑泽阵扶了下额。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他在心里无奈地说，“我可是按时间喊你的。”

“我还以为你会像喊智能助手那样愉快地叫我‘小东小东’呢，”系统不再到处乱窜，凑到他肩上委屈地蹭了蹭，“结果只是在心里喊了两声嘛。”

它本来想得好好的，听宿主呼唤之后，要用机械音回答“我在”，结果被眼前的柯南一吓，全都给忘了。

说是这么说，系统还是很记得正事的，它一边在宿主肩膀上乱蹭，一边委委屈屈地打开屏幕，快速地选定道具，开始工作。

黑泽阵看系统开始干活，也就暂时把它放在一边，透过半透明的屏幕看向目瞪口呆的工藤新一：“怎么了？”

工藤新一脱口而出：“你还问我……咳，黑泽先生，那个……是什么？”

他依然看不到系统屏幕，因此问的是那个“蹲在”黑泽先生肩上，看起来很……活泼的光团，工藤甚至感觉它在黑泽先生肩上转来转去，很明显不是什么幻觉。

黑泽阵沉默了几秒：“道具。”

工藤新一也沉默了，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一个侦探，工藤新一对玄学的了解并不太丰富，也不知道如果这时候问对方“是什么道具”会不会显得冒犯。

但他总归还是找到了话说：“那，您把它……拿出来，是因为这里有什么危险吗？”

玄学不了解，各种故事总是看过一些的，像黑泽先生这样的……神棍，一般来说不至于对着空气放大招，也许东京塔上确实存在什么自己看不到的危险？

黑泽先生看了他一眼：“拯救世界。”

工藤新一下意识地想要吐槽，又立刻收住了，他瞪大眼睛：“您是说真的？”

在乌羽村的经历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他震惊地想着，难道那时候黑泽先生也不是在开玩笑，他真是去拯救世界的？

屏幕上的道具已经准备完毕，系统长舒一口气：“时间卡得很好！……咦，宿主你刚才说什么了？为什么柯南一副很震惊的样子？”

“没什么，”黑泽阵对它说，“快点完成它。”

“好的宿主，”系统也没太在意，“哦对了宿主，你看能不能稍微帮忙释放一下？现在的场景其实还挺合适的，你只要说一句话就行。”

屏幕上的文本中有一句话被标黄了，黑泽先生微微点头：“行。”

工藤新一没有得到黑泽先生的回答，反倒是见他转过头，像是倾听一样，看向肩上的黄色光团。

在工藤新一耳中，光团当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倒是又在医生肩上蹭了蹭。

但黑泽先生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微微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面前的男孩身上。

江户川柯南疑惑地看着眼前坐着的男人，满心好奇，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黑泽阵没有说话，他突然伸出手，对着男孩的脑袋发力一推。

柯南完全没有防备，受了这一下，顿时重心不稳，向下倒去，在他可怜的后脑勺今日即将遭遇第三次阵痛之时，一句话传入耳中——

“醒醒吧，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