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与麻生圭二的交流, 黑泽先生对“幽灵”有了跟多的认识。
他现在基本确认,“幽灵”是伴随着活人的存在而诞生的,在它们刚“诞生”的时候, 都会围绕着与自己有关的人,包括“亲人”和“仇人”。
但它们没有理智, 因此除非是麻生圭二这样的情况, 很快就会和相关人分散,变成游荡的魂灵。
现在米花町的大多数幽灵都是如此, 但是随着它们的理智逐渐回归, 力量逐渐增强,这种情况很快就会被打破。
黑泽医生倒是不太担心自己的新同事,麻生成实自己虽然脆弱, 身边却跟着个足够强力的“保镖”,出事的概率很低。
但是, 幽灵尚未显于人前的时候,一切都还好说,一旦灵魂的存在被看见、被证实……
这可是个讲究“柯学”的“本格”推理故事。
恐怕会崩坏得很快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 也算是环环相扣。
虽然很确信崩坏随时会降临,但总体来说,黑泽医生依然在按部就班地工作, 对眼下的新世界适应得很快。
这有部分是因为他周围没有什么幽灵出没,即便是已经得到增强的灵体,也会尽量回避他的存在, 这让黑泽医生得以继续正常地进行解剖。
而他的新同事虽然来的时候精神状态不太好, 但在米花町待着, 被工作包围,又有他那位力量在目前的鬼魂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父亲守护, 看起来状态反倒比之前好多了。
虽然受限于身体状况,麻生医生的工作效率还不能与新出医生相较,但已经远胜业余人士,对于失去好用ai的黑泽医生而言,算是一股可靠的助力。
再加上末日进展不明显,幽灵的威力尚未显现,在这样的情形下,黑泽医生的工作反而比之前轻松了些,并未因冲矢昴不出意料的频繁请假而受到影响。
当然,轻松也有限,他还是在兢兢业业地干活,并且因为另一位法医情况特殊,实习生又请假,久违地(被迫)出了外勤。
出外勤当然是很麻烦的,但当黑泽医生来到现场的时候,却难得地产生了“不算白来”的想法,并且很有些替系统的休眠感到遗憾。
要是它见到这个场景,大概会很激动的。
世界开始变异的第五天,街道上的幽灵早就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密密麻麻,若是以黑泽医生此刻眼中所见,恐怕会令人怀疑——它们都被工藤新一吸到身边去了。
江户川柯南小小的身体周围,因过多的幽灵拥挤堆叠,而显现成一大片深灰色,在这片混乱之中,隐约能看到,它们一边极力地靠近他,一边仍在互相推搡和撕咬。
这些幽灵力量明显都不低,在黑泽先生眼中,其中有几个看起来几乎已经要凝成实体了。
不过,周围所有人,包括江户川柯南本人,都显然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东西的存在,还在专心致志地破案中——受害者那新生的灵魂好像已经被小侦探带来的拥挤灵魂潮给撕碎了。
与这惊人的场景相较,案件本身倒是平平无奇,以至于黑泽阵检查尸体的速度都比平常更快一些——见多了的东西,再有趣,也没有看幽灵围攻死神有意思啊。
“黑泽医生?”柯南疑惑地投来目光,他很久没在案发现场见到黑泽医生了,此时对方难得出现,还用某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让他一时间感到不太自在。
不过,这样的反应,也说不定是对方有事要说,正巧案子已经有了头绪,柯南干脆暂时离开现场,往黑泽医生那边走去。
随着江户川柯南渐渐走近,黑泽阵看到,围绕在男孩身边的那些幽灵明显不再那么激动,有一部分露出痛苦的神色,不甘地放弃了自己的位置,往后逃去,还有一些虽然勉力跟随,却渐渐消散。
但是,也仍然存在一些饶是如此,依然围在柯南身边争来抢去的灵体,因为那些遮挡物的散去,倒显得清晰起来。
不出意料的,留下来的灵魂都身形凝实。
……而且每一个看起来都死得不是很安稳。
这些血肉横飞的幽灵一边互相拉扯撕咬,一边往江户川柯南的身边冲,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宝藏。
它们的力量不足,即便靠近了,也并不能真的对柯南产生什么影响,但这种幽灵们表现出的狂热氛围,还是显得十分诡异。
“黑泽先生……”柯南发现黑泽阵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地起了一声鸡皮疙瘩,“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最近米花町没发生什么大案子吧?难道是黑泽先生终于受不了要对自己动手了?
黑泽阵的目光总算从柯南身边的幽灵上移开,他与面露疑惑的小侦探对视,直接地问:“这两天,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柯南很是迷茫:“嗯……没有吧。”
非要说的话,这几天他探听到组织似乎又要有什么行动,公安那里好像也有事要办,其实都还挺重要的。
……但这些事情显然不能再大庭广众下说,而且,也应该都不在黑泽先生关注的范围内。
“身体也还好?”黑泽阵接着问。
他突然表现得像个医生,令柯南更是一头雾水:“确实……挺好的。”
黑泽阵微微扬眉:这就有意思了,既然工藤新一既不是“灵感”特别高的类型,身体情况也很好,精神更是稳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灵体缠着他?
要知道,按照目前他所知的一般规律,灵体应该只会跟着与自己有关的人,对这些“受害人”而言,就算没有亲人,从负面情绪上来看,凶手怎么都比侦探更有跟随的价值吧?
还是说……“主角”也是个足以令人另眼相看的身份?
黑泽先生长久的沉默让柯南感觉更诡异了:“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他有些着急地更靠近了一点:“您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新的消息?”
倒也不怪他这么想,黑泽先生一直以来确实像个情报库一样,每次只要输入关键词,出来的都是新情报。
随着柯南的进一步靠近,他身边依然围着的几个幽灵中,又有些显露出纠结和不甘的神色。
这样看来,它们的智慧水准应该已经不低了,却仍然这样疯狂地围着柯南,显然江户川柯南对它们的吸引力远非理智所能压制。
黑泽先生觉得……还挺有趣的。
他沉默片刻,总算回应了对方的问题:“不是你想的那些消息,是一些别的事情。”
“也很重要吗?”柯南并不在意他方才的沉默,连忙问道,“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他从未见过黑泽先生这样的反应,此时反倒有些担忧了。
“重要,但你应该帮不上忙……不,要是你离开米花应该会好点。”黑泽阵坦然道。
他说得太正经了,让柯南一时间无法分辨这是把自己赶出米花目标延续,还是当真如此,顿时哑然。
不过,黑泽先生倒也不需要对方的回应,他垂着那双冷淡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侦探,在片刻的沉默后,转化出意味不明的笑。
有那样东西,也不是不能做点什么……
黑泽阵这样想着,微笑道:“算了,这样吧。”
柯南看到黑泽医生抬起手,拔下那根从乌羽村带出来的簪子,银色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
他茫然地注视着对方,只见黑泽先生微微偏过头,小声嘀咕着什么“确实方便不少”,不知从哪掏出一柄解剖刀。
在柯南惊诧目光的注视下,他握住长发的发尾,轻巧地割下一缕,递给面前目瞪口呆的柯南。
不知是否错觉,工藤新一总觉得对方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诡秘。
“拿好,”黑泽阵说,“如果之后你真的遇到什么事,可能会找不到我。”
柯南在惊讶之中,下意识地抬起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发丝,轻轻握住。
轻飘飘的触感,若非带着些凉意,几乎没有存在感。
江户川柯南看不到的是,就在这一瞬间,那些仍然环绕着他的灵体纷纷露出痛苦之色,向后退去。
米花町死神终于不再背负着魂灵了。
但他整个人完全是呆滞的,看看自己手上的东西,又看看黑泽先生,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这是……做什么?”
确实,自从乌羽村一行之后,工藤新一已经觉得黑泽阵这个人很不简单了,但大体而言,他和对方的交流都还是在验尸和破案的范畴里,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
边上有几个看都这一幕的警员都懵逼了啊!
黑泽先生正在把头发盘回去,割掉这么一缕头发完全没有对他的发量产生任何影响:“送你的,记得收好,会有好处的。”
他看了眼那几个依然不甘心地围着柯南打转的灵魂,刚才那一下已经让它们的灵体肉眼可见地散去了些,此时都已经不敢再靠得更近,只是在旁边上蹿下跳。
还时不时地偷偷瞄自己,一脸惊惧之色。
系统给的这个道具……倒是确实很可靠。
工藤新一看起来还是满心不解,但黑泽先生并没有兴趣给他解释——反正等过段时间,他自己就会明白的。
在给侦探和不小心围观了这一幕的几个警员留下难以磨灭的诡异印象之后,法医先生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直接带着尸体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做些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