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先生垂眸看了柯南几秒钟, 反手关上车门：“今天下了一整天雪。”
断断续续的小雪，倒是不怎么影响行动，只是寒意扑面, 深冬气候展露无遗。
“是有点冷……”一年四季都穿一套衣服的柯南象征性地抱了抱臂，顺势低头不再折磨自己的脖子, “但应该还好吧？”
他看黑泽医生也没觉得冷的样子……
话说回来, 柯南看着自己眼前医生的衣服下摆：按刚才那手感，黑泽医生这件白风衣, 好像真的是长得像白大褂的风衣, 不是白大褂啊！
“下雪天容易死人，”同样一年四季都穿一套衣服，黑泽医生似乎完全没觉得冷, 他看着眼前拂过的雪花，平静地说, “不是说案子，就是单纯的死人。”
柯南一怔。
“所以，冬天的时候, 米花的法医系统压力会更大，”医生有点想抽烟，但控制住了自己, “现在本就是超负荷运作，虽然今天你不在米花，但万一发生的案子比较多, 我又不在……法医系统崩一次三天都好不了。”
毕竟法医要验的可不只是那些恶性案件的死者, 更多的时候, 他们面对的都是些与杀人案无关的尸体。
……米花町除外。
但即便是米花町，案件之外的死者也很多, 黑泽医生不能不考虑这些事情。
当然，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间线，很难说情况会怎么发展，但无论如何，他回去总比在这里待着可靠些。
米花法医的艰辛生活工藤新一不是第一天知道，但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层面上的细节。
不知为何，此时他心中的震颤，竟然一点不比头回和医生交流“案件与侦探关系”的时候轻。
仿佛窥见了……自己熟悉的生活底下陌生的一角。
所有人都知道黑泽医生是很敬业的，但此时听他这样仿若寻常的话语，所有细节才突然清晰起来，让他不再是那个案发现场寒风一样的符号。
侦探只要破案就可以，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案子的，作为米花町唯一的全职法医，黑泽先生要关注的事情比案子要多得多。
这个男人，并不是无理取闹地在找侦探的麻烦，而确实是把米花町的法医体系看作自己的责任，并因此对不稳定的外部因素格外在意。
柯南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遇见案子的频率，面对此时黑泽医生，甚至已经没心力为自己辩解了——说不定真的是案件在追逐侦探……呢。
反正，黑泽医生最近也没再想着要干掉自己了。
“怎么了，”突然被柯南用一种莫名钦佩的眼神看着，黑泽先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些事情，我还以为你也有了解呢。”
“不，我，”柯南卡了一下，“只是，黑泽医生你，今天毕竟是在休假吧？”
“假期要办的事不是都已经办完了吗？”黑泽阵挑眉道，“我本来就住办公室，现在就算是回家而已。”
听起来更伟大了啊，法医先生！
柯南突然觉得自己过得真是太轻松了，一点都不像是在紧张地调查神ῳ*Ɩ 秘组织。
都还不如黑泽医生上班来得努力啊！
小侦探一边在心里反省自己，一边继续劝说：“不过，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现在回去也不一定来得及吧？”
“更何况，要是出了事，目暮警官他们肯定会联系你的。”他现在都快忘记自己一开始是为什么坚持留下来的了，心里涌起一股“劝说黑泽医生休假”的莫名责任感来。
黑泽阵其实也正是考虑到此，才会关上车门，他本也没有那么急着要离开，但此时看柯南这么努力，反倒有些好奇了：“你这是想要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柯南小小一惊，目光游移：“没，没啊……”
他最开始只是单纯不想扔下同伴不管而已，但话又说回来，作为一个遇见案子就跑了的侦探，说这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而要是说是想让黑泽医生休息一下……他都能想到对方的回答了。
左不过“那你不如赶紧出国”之类的。
情急之下，工藤新一使劲想，还真想出了一点理由：“萩原先生他们，好像都已经看出了点什么……我怕自己说漏嘴了，要是黑泽医生你在的话，说不定可以帮我打打掩护……什么的。”
“我看你一点也不怕啊。”黑泽阵面无表情地说。
别说车上了，刚才破案的时候也很积极，这根本不像是有在掩藏什么吧。
“这个……”柯南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我知道他们都是好人啦，只是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而已……”
好熟悉的发言，要是这个故事里的人全都这么瞻前顾后的，那他大概明白为什么能拖三十年了。
话又说回来，他们对自己这个头号反派倒是放心得很啊。
黑泽先生心里有些无语，也不想追究柯南的想法了：“随便你了，依我看，你还不如直说。”
“不行，这件事实在——”柯南话说了一半，觉得不该在大街上讨论这些，便转移话题道，“还是先去找诸伏哥哥吧？他们在哪呀？”
黑泽阵对柯南那点小秘密也实在没什么兴趣，听他这么说，便也顺着换了话题：“就在之前那家店里，既然你不想坐车，我们就走过去吧。”
反正没多远。
我也不是不想坐车啊……
柯南腹诽着，却也识趣地没有多说：“好！”
不说别的，对于突然出现的“卡尔先生的哥哥”，还有对方的身份，他心里也很好奇，可能是他神经过敏，但总觉得，对方出现在这里未免有些太巧合了。
“我让那两个也去店里见，”黑泽阵拿出手机发消息，“这下你应该满意了？”
“什么满不满意的，”柯南连忙摆手，“我没想那么多啦！”
他差一点就要又用上小孩子的口吻，反应过来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
黑泽先生倒是没有继续调侃，他轻飘地笑了声，收起手机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柯南连忙跟上，以他们的身高差，医生正常走路，他就得一路小跑。
小侦探身体素质不错，小跑倒是没有什么，但他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边跑边说话，这场景就变得有点搞笑。
黑泽阵只觉得自己脚边有个扫地机在一直“werwer”叫：“说起来……黑泽医生……你们是在哪里见到诸伏先生的哥哥啊……他又是怎么……”
黑泽医生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把扫地机拎起来放到路边的栏杆上。
柯南断电了：“哎？”
“自己扶好，”医生面无表情地说，“问完再走。”
“……哦。”柯南乖乖应声，不知为何，他感觉黑泽医生的脾气变得比以前温和多了。
然后他又觉得这可能只是自己被压迫久了产生的错觉。
栏杆不算很高，柯南扶着倒也能坐正，这样一来黑泽先生终于能比较正常地和他对话了，不再像是面对扫地机器人，或者轮胎：“说吧。”
“那个，”身高差是弥补掉了，但冬天的铁栏杆还是怪冷的，柯南说话的速度都快了些，“我是想说，诸伏先生的哥哥……”
“没有问题，”黑泽阵飞快地回答，“我相信他的判断。”
“好吧，”柯南自己还有些本能的疑虑，但人都没见到，也不好多说，他点点头，继续道，“所以他今天就要和哥哥一起离开了吗？”
“是的，”黑泽先生继续飞快回答，“他没和你们说过吗？就算今天没见到他哥哥，也是打算离开的。”
“这个，诸伏先生之前提过一下……”柯南顿了顿，总觉得这种做法实在太匆忙了，“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事情？”
“你现在还有空关心别人？他比你会处理事情多了，”黑泽阵冷笑道，“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走。”
柯南看他又想要把自己拎起来的样子，连忙道：“啊，还有一件事！”
这小鬼问题怎么那么多？
要不是已经被系统的聒噪训练过，医生现在大概要转身走人了。
或许是注意到了黑泽先生变得有些不耐，柯南没有犹豫地很快找了个话题切入点：“前段时间常磐美绪小姐醒了，黑泽医生你知道吗？”
突然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倒是让黑泽阵有些惊讶：“知道，怎么了？”
双塔摩天大楼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没想到柯南还记得。
那个女人醒来后原本想见他，但黑泽医生忙得没空，于是最后她给他打了一大笔钱表示感谢。
“她决定改建双塔摩天大楼，因为有些资料已经被破坏了，”这不是柯南想说的重点，因此他简单略过，“那个时候，整个大楼损坏很严重，包括天台也被安装了炸弹，要不是黑泽先生你的话，我们那时候可能就要困在大楼里了。”
“但是，我有件事不太明白……”他看着对方的脸色，黑泽阵的神情依然没有丝毫波动，“黑泽医生你，当时是为什么去天台上的呢？”
这个问题，在摩天大楼爆炸一案过后，柯南已经憋了许久。
当时情况紧急，又有一堆人在，他无暇询问，后来虽然在案发现场见过黑泽先生几次，但一是忙着破案，二对方也忙，他不至于去自讨没趣，一来二去的，就拖到现在。
虽然未必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什么明确的答案，但工藤新一仍然直觉的认为，这为他们打开生门的举动，并不是什么巧合。
正巧今天有机会……就算未必听得到实话，他还是想要问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