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去医院
长期吃惯了粗粮, 乍然吃大米饭吃肉,三个孩子当晚就拉肚子了。方念雨是成年人,肠胃比几个孩子要好。倒是没有拉得那么严重。
看到孩子们已经出去三趟了, 脸色都不太好,方建安跟刘文倩说:“拿上钱,带着孩子们去医院吧!”
刘文倩还想试试偏方,听说姜水有用。她刚煮好了一锅姜水,跟方建安说:“先让孩子们试试,要是姜水不管用再带他们上医院。”
这么晚了,外面也没有公交车。方杰一家也离开了。现在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 三个孩子咋带出门?除非去跟关家借三轮车。
这个点儿大伙儿都睡了,上门打扰别人不合适!
方建安穿上衣服,打开屋门往外走。
刘文倩问他:“老方,你去哪?”
“我去看看关师傅歇息没有!”
方建安此时挺后悔之前媳妇让他做一辆三轮车他懒得做。现在得大半夜的上别人家求帮忙!
“行!”刘文倩见方念雨带着三个孩子去厕所,都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回来。干脆带着这锅姜水去厕所那边找人。
方念雨正在照顾三个孩子。阮国强跟金旺现在是上吐下泻, 周盼来倒是没吐,不过肚子很疼。他觉得孩子们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必须得上医院了。正想着待会儿怎么带三个孩子去医院, 就看到前面有手电筒的光。
“老三!孩子们咋样了?”刘文倩端着一锅姜水, 还得拿着手电筒,走路小心翼翼的。
方念雨跑过去, 跟他妈说道:“不行,他们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金旺跟阮国强正在呕吐, 周盼来说他的肚子越来越疼。我得带他们上医院!”
“你爸去找关师傅借三轮车了!我煮了姜水, 让孩子们试试管不管用。”刘文倩将锅放在地上, 让方念雨把孩子从厕所里带出来。
三个孩子捂着肚子,慢吞吞的从厕所里走出来, 声音虚弱地喊:“刘阿姨……”
“别说话了,都喝点姜水试试!”刘文倩用勺子从锅里舀起一勺姜水,先递给阮国强喝。
这大冬天的,零下十几度,热腾腾的姜水从锅里舀出来到阮国强嘴边已经不烫了。阮国强张嘴喝了好几口,把这一勺姜水都喝了。
刘文倩赶紧又给金旺跟周盼来各喂了一勺姜水。让他们多喝几勺姜水。
姜水下肚后,周盼来的肚子疼痛感有所缓解,但还是难受。
金旺跟阮国强虽然不吐了,肚子却依然疼得厉害。
方建安到关家院子外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一脸烦躁地返回家里。小院里只有方家有自行车,方建安正想着要不要到隔壁小院借两辆自行车。就看到刘文倩跟方念雨带着三个孩子回来了。
“三轮车呢?没借到?”刘文倩心里着急。
方建安烦躁地说:“我去找别人借两辆自行车!待会儿咱三带着三个孩子去医院!”
方念雨开口说:“我去找林胜利帮忙!”
明明两人见面后刚吵过架,方念雨这时候也顾不得尴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周盼来他们送去医院。
他跑到林家门外,开口喊道:“林胜利!林胜利!”
林胜利的媳妇早就睡了。今晚林胜利心情不好,根本睡不着,他拿出过去的照片还有之前与方念雨的通信反复看来看去。屋里还亮着灯。
听到外面有人再喊他,好像是方念雨。林胜利一边穿外套一边出去。
“出啥事了?”林胜利打开院门,看到方念雨一脸急切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是碰上急事了!
“我从乡下带回来三个孩子,今晚他们吃完饭就开始拉肚子,现在情况越来越严重。我想跟你借车。”
此时此刻,方念雨跟林胜利哪里还有一点隔阂!
林胜利马上说道:“行!你跟我进去推车,我陪你送孩子去医院!”
“等等我,我进屋换双鞋!”林胜利让他先把自行车推出去,赶紧回屋换鞋。
“出啥事儿了?”林胜利的媳妇醒了,睁开眼看向他。
“方念雨家里有急事找我帮忙!我陪他去一趟医院!你赶紧睡吧!”林胜利快速把鞋换了。
“你跟他不是吵架了吗?他咋好意思跑来找你帮忙?”林胜利的媳妇感到诧异。
林胜利不耐烦地说:“兄弟之间吵几句不是很正常?兄弟有事我还能真不管?行了!你别管了!赶紧睡!”
说完,林胜利还从抽屉里拿了钱塞进兜里,赶紧走出去。
林胜利推着另一辆自行车走出院子,把院门关上。问方念雨:“三个孩子,待会儿咱跟你妈一人带一个孩子去医院?”
“对!咱三人一人带一个孩子!”方念雨好久没有骑车了,刚骑上自行车有些摇摇晃晃的,平稳性不好。
“你小心点儿!前面拐角处有个坑!你别给栽坑里摔了!哎哟!忘记拿电棒儿出门了!”林胜利都想调头回家拿手电筒了。
“我又不是瞎子!放心吧!不会栽坑里摔了!电棒儿我家有!”方念雨开始适应自行车,骑行时的平稳性也变稳了。
林胜利好奇地问:“这三个从乡下带回来的孩子是啥情况?你可别告诉我是你在乡下生的!”
“这三个要是我儿子,我做梦都得笑醒!真是占大便宜了!”方念雨一边骑车一边回头跟林胜利说话。
林胜利追问道:“那这三个是谁的孩子?你咋把乡下的孩子带回来了?”
“他们是我在乡下认识的朋友。虽然年纪小,但是革命精神令人敬佩。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他们完全不输给当年的咱两!”方念雨说起周盼来他们,语气中带着一股炫耀的意味。
林胜利挑眉:“哟!那我待会儿倒是得好好瞧瞧是啥样的孩子,能够跟你成为朋友。”
“现在他们正闹肚子呢!见了面也没精神跟你说话!”
两人说话间,很快回到方家。
方念雨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赶紧进去带孩子们出来。
“方叔!您出院了!”林胜利下车,看到方建安站在小院门口。跟对方打招呼。
方建安对林胜利点头:“小林啊,这大半夜的麻烦你了!谢谢你帮忙!之前我住院的时候,你也到医院看我了。我家老三有你这个朋友,是他的福气!”
林胜利有些不好意思。回应道:“方叔,我跟念雨这关系,您就甭跟我客气了!”
刘文倩推着自行车从小院里出来,自行车后座上坐着周盼来。
方念雨左手拉着阮国强,右手牵着金旺。他把金旺抱上林胜利的自行车后坐,叮嘱道:“抓紧这儿!要不你待会儿抱着他也行!”
然后方念雨塞了一个手电筒给林胜利。
“还是抱着我吧!”林胜利跟金旺说话。
金旺虽然很难受,但是还是礼貌地说道:“麻烦您了,谢谢!”
“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我是方念雨的发小,跟他是好哥们!你们三个是他的朋友,这样咱也算是朋友了!朋友跟朋友之间客气啥!”
林胜利此时心里哪儿还有忧伤,心里的那股郁气早在方念雨跑来家里找他帮忙的时候散了。
他也不笑话方念雨跟三个孩子交朋友,难得恢复朗朗少年气,四舍五入地把这几个孩子也当成同辈朋友对待。
方念雨将阮国强抱上自行车,方建安帮忙搀扶着车把。
方念雨坐在前面,转头跟阮国强说:“抱紧我。”
在阮国强伸出手抱着方念雨的身子后,方念雨对方建安说:“爸!我们去医院了!您快回屋吧!”
方建安冲他们挥手,回到屋里掏出烟抽起来。心里决定,必须得做三轮车!要不然干啥事都不方便!还得求人!
路上,方念雨跟林胜利单手骑车,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照明。
林胜利问道:“今晚吃啥了?”
方念雨懊恼地说道:“我家里人一个劲儿的给孩子们夹肉,他们以前都没吃过肉!突然那么多油水进肚子,哪里受得了!”
吃饭的时候顾着高兴,一个劲儿的给周盼来他们夹菜,方家人忽略了孩子们的肠胃适应不了这么大的油水。
林胜利问方念雨:“你没事儿?”
“我拉了一回就没事了。孩子们比较严重!”方念雨叹气。
林胜利跟他说:“咱去妇幼,儿科主任我认识。也不知道夜里王主任值不值班。先去妇幼再说!”
“行!”方念雨点头。
刘文倩对林胜利说道:“胜利啊!今晚可真是多亏你了!你方叔到关家去借三轮车,没借到。我们都不知道该咋办了!念雨跑去找你,把你请来了!要不是你帮忙,我们还得继续求人帮忙呢!”
林胜利看了眼方念雨,回应刘文倩:“阿姨,我跟念雨是哥们儿!你们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说我是你们的半个儿子都不过分!咱还客气啥!”
“不管咋说,还是得谢谢你!”
刘文倩忍不住再次吐槽:“我早就让你方叔把自行车改装成三轮车,你方叔这个懒鬼!嫌麻烦,一直不肯弄!要是家里有三轮车,早把孩子们送去医院了!”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骑车,终于来到妇幼医院。
把车停好,刘文倩将周盼来抱下来,从兜里掏钱给塞给方念雨:“你们先进去!我在这里锁车!”
林胜利将金旺抱下来,走过来帮忙将阮国强从方念雨的车后座抱下来。
他们两个带着三个孩子先进医院。
夜里值班的医生护士很少,不过好歹是有医生在,听说了三个孩子的情况后,直接说道:“急性肠胃炎,需要打点滴。以后必须要注意饮食!不能吃撑也不能进食太油腻的东西。”
“谢谢医生!”方念雨让林胜利帮忙看着三个孩子,赶紧跑去交费。
第一次被扎针,三个孩子面色痛苦。林胜利安慰道:“输液后身子就不难受了。方念雨跟我说你们的革命精神让人敬佩,你们果然很勇敢!”
金旺本来想嚎一声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听到林胜利的话只能硬生生的把泪水憋回去。
阮国强咬着牙,忍着疼痛说道:“对!咱革命小战士啥苦啥疼都不怕!”
林胜利忍着笑意冲他们竖大拇指,夸赞道:“好样的!”
方念雨出去接刘文倩,母子两回来看到三个孩子已经打上了点滴,刘文倩关心地问道:“打针很疼吧?”
三个孩子表情倔强又坚强的摇头。
刘文倩叹气道:“咱还是得慢慢来,慢慢适应!不能这样大吃大喝!让你们遭罪了!”
其实方家平时喝得也是棒子粥,或者烙饼吃。也就是今晚特殊,刘文倩精准准备团圆饭,特地煮了大米饭,想让方念雨跟周盼来他们吃上好的。却忽略了孩子们的肠胃受不了这个问题。
“刘阿姨,谢谢您让我们吃上大米饭吃上肉。”
周盼来虽然搞不明白人的身子为什么突然吃好会拉肚子,但是他很清楚这不是方家人的问题,也不是大米饭跟肉的问题,是他们自己身子受不住。
“哎!你们先闭眼歇一会儿,靠着我睡吧!一觉睡醒身子就好了!”刘文倩坐在周盼来跟金旺的中间,揽着两个孩子靠向自己。
方念雨坐在阮国强的身边,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示意阮国强挨着自己歇息。转头对坐在另一侧的林胜利说道:“谢谢!”
两人这一对视,立马想到了今晚的争执,忽然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林胜利摇头说:“咱两客气啥!”
方念雨跟他说:“你赶紧回去歇息吧!”
“没事,我再坐一会儿。”林胜利其实还想跟方念雨聊聊。但是刘文倩还在,他又不好意思就着之前争吵的话题继续跟方念雨探讨。
林胜利只能挑一些乡下的事,问方念雨:“你之前说做了个啥东西?在乡下很受欢迎。”
提起这件事,方念雨认真地聊起来:“除草器。就跟大剪刀似的,利用的是杠杠原理。在架子底下装了一把镰刀,上面装着网兜。工作的时候,镰刀割草,上面的网兜加起来兜住。方便把割下来的草堆放在别的地方。”
“因为材料有限,目前只做了两把除草器。用的材料不好,估计用不了太长时间。看在除草器的面子上,大队长才给我批假,让我回来学习更多技术。”
林胜利目光复杂地看向方念雨,叹气一声,问道:“你想清楚了?真的要把户口迁去西云县?”
方念雨:!!!
他表情惶恐,下意识转头看向刘文倩。
果然,刘文倩被林胜利的话吸引了,愣了一下,问道:“胜利,你刚才说啥?”
刘文倩其实听到了,但是她心里太过震惊,不敢置信,想要再听林胜利确认一遍。
林胜利:……
他表情尴尬地看着方念雨。没想到方念雨压根没有开口把这件事告诉方家人!
得!还不如刚才就顺着方念雨的话直接回家呢!现在说错了话,没准刘文倩会在医院闹起来!
林胜利不敢说话。刘文倩等了一下,见他不说话,直接转头目光幽深地盯着小儿子,问道:“你要把户口迁去西云县?”
方念雨单手捂着脸,小声说:“妈,我想扎根在西云县……”
他刚说了个开头,就被刘文倩情绪激动地打断了。
“想都别想!你知不知道把户口迁出首都以后就回不了城了!你这是想抛弃我跟你爸啊!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白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了!”
周盼来跟金旺刚睡着,两人被吓醒了。表情担忧地看着刘文倩,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林胜利赶紧指着被吵醒的孩子,劝说刘文倩:“阿姨,您冷静点!孩子都被吵醒了。”
刘文倩低头看向周盼来跟金旺,见他们表情担忧的看着自己,只能极力收住爆发的脾气。放轻声音,面色不自然的哄着两个孩子:“盼来,金旺,睡觉吧!没啥事儿!”
两个孩子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哪里睡得着。周盼来小声问:“阿姨,咋啦?”
“没事儿!方念雨这臭小子又犯傻!我教训了他几句!吵醒你们了,不好意思,快睡吧!”刘文倩瞪了眼方念雨,哄着周盼来跟金旺赶紧休息。
方念雨面色无奈的对周盼来说:“没事儿。你们继续睡觉!”
周盼来跟金旺又观察了一会儿,见刘文倩跟方念雨没再吵架,两人这才闭眼继续睡觉。
等两个孩子睡着后,刘文倩目光生气地盯着方念雨,压低声音说:“回去再说!”
方念雨讪讪地点头。
林胜利没想到给方念雨添了麻烦,站起来说道:“那我先回去了。方念雨,有啥事直接来找我。白天我在厂里上班,中午回家歇息,晚上都在家。明儿要是有空,咱到国营饭店吃一顿!”
“行!”方念雨跟林胜利挥手。
天亮的时候,来医院的人越来越多。阮国强最先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椅子上,他坐起来看到刘文倩抱着周盼来跟金旺,就这么坐着歇息。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上的针管已经不见了。阮国强走到周盼来的身旁,伸手戳了戳周盼来的脸。
周盼来睁开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阮国强又走到金旺的面前,伸手去戳金旺的脸。
金旺也被他弄醒了。
阮国强小声地跟他们说道:“刘阿姨昨晚照顾咱太辛苦了。”
周盼来跟金旺抬头看向刘文倩,他们这一动,刘文倩也醒了。低头一看,三个孩子都醒了,关切地问道:“感觉咋样?好点儿了吗?肚子还疼不疼?还想不想吐?”
三个孩子摇头,他们已经恢复正常了。
刘文倩松了口气。拉着三个孩子去找医生。
医生见三个孩子的情况已经得到缓解,开了点药,再三叮嘱:“切记不能吃油大的东西!也不能吃撑!以前咋吃,现在还是咋吃!”
刘文倩连忙点头。拿了药这才反应过来方念雨不见了。低声骂道:“这个老三!真不靠谱!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正说着话,方念雨就出现了。身上背着个包。
在门口见到刘文倩跟周盼来他们,方念雨刚进打开背包,从里边掏出四个饭盒。
“妈!我回家煮粥了!还热着!你们快吃吧!”
刘文倩惊讶地问:“哪来的这么多饭盒?”
“跟华奶奶她们借的!她们知道孩子们的情况后,都很担忧。这不,特地把饭盒借给我,方便我把早餐带来医院!先吃早点吧!”
方念雨看向四周,指了个地方,带他们到台阶那边坐下来吃早餐。
明明这也是棒面粥,但是对比周盼来他们在乡下吃的更浓稠。味道更香!
周盼来吃了几口就觉得吃够了。
方念雨跟刘文倩这回没有催着他再吃点。方念雨接过饭盒,将剩下的棒面粥都吃了。
金旺吃了半碗棒面粥,阮国强吃完了一整玩棒面粥。
方念雨将金旺剩下的那半碗棒面粥也给吃了。
刘文倩想起自行车,问道:“咱咋回去?我带着周盼来跟金旺?周盼来坐前面,金旺坐后面?你带着阮国强?”
方念雨告诉她:“我把林家的自行车骑回去了,已经还给林家了。是坐公交车过来的。妈,辛苦您自己骑车回去,我带着他们三个坐公交车回去。”
“行!”刘文倩骑着自行车先回家,路上总觉得忘了啥事。
骑到家里才想起来她忘了啥事!把自行车停在小院里,刘文倩马上进屋,将所所有证件锁起来。
方建安听到动静,睁开眼见媳妇回来了,问道:“孩子们没事了吧?”
刘文倩生气地说道:“老三这小子又犯傻了!他想把户口迁去西云县!”
“啥?”方建安顿时睡意全无,坐起来问道,“咋回事?”
“他想扎根在西云县!这个傻小子!你说咱咋就生了个这么傻的儿子!西云县那么多苦啊!他自己在那边待了两年还不够,还想在西云县待一辈子!这次,咱不能让他回乡下了!必须得想办法把老三留在城里!”刘文倩越说越激动。
方建安皱着眉头,跟她说道:“咱把老三留在城里,那周盼来他们这三个孩子咋办?生产队给老三批假回来,还让他带着三个孩子回家,防的就是这个!”
刘文倩心里很乱,烦躁地说:“回头咱再找人把三个孩子送回西云县!反正咱必须得把老三留下来!不能再让他回西云县了!这傻小子,这是要气死我!”
方建安沉默。
刘文倩见丈夫不说话,抬起手拍了他的手臂一下,急躁地问:“你咋不说话?你不想让老三留在城里?”
方建安当然想让小儿子留在城里。要不然昨晚他也不会跟二儿子讨论给方念雨安排工作岗位的事。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方念雨留在城里。但是这件事办成的前提是方念雨自己肯留下!要是他们安排好了,方念雨却不愿意接受,到时候还会连累到方老二!
见方建安还是不吭声,刘文倩哭了,难受地说道:“老三这性子到底是随了谁啊!那么犟!那么傻!当初让他好好准备高考,不要跟着别人胡闹!谁知道他一声不吭的直接当了红小将!”
“红小将干的那些事多让人害怕啊!这小子参与了这么多场批斗,祸害了那么多家庭,我就怕他以后会遭报复!”
“好不容易想开了,装病不出门。还以为他会乖乖听话,等到合适的机会就安排他进厂工作!结果他又是悄不闷声的跑去知青办签字下乡!”
“还以为在乡下待了两年,吃够了苦头,这小子会学乖!他真是要气死我!一点儿也没长进!还是那个傻样子!要不是林胜利昨晚无意中透露这件事,咱还被蒙在鼓里!我看老三这个臭小子又是想故技重施!打算悄不闷声的办好迁户口的手续,才把这件事告诉咱两!”
方建安看向窗户外面,拉了拉媳妇的手,低声说:“行了!别说了!”
“我不说,那你说啊!”刘文倩冲丈夫发火。
方建安很想抽根烟儿,沉着脸不说话。
刘文倩看到他这个样子更是来气,拍开他的手要站起来。
方建安再次伸手拽着媳妇,把她拉回来坐下,开口说道:“老三的性子有多犟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心里决定的事,豁出去了都要做成!你能捆住他手脚把他关在屋里,还能捆得住他的心?咱能管他上半辈子,还能将他的下半辈子管到底?”
刘文倩怒瞪着方建安,生气地问:“你啥意思?不管了?就这样任由他把户口迁去西云县?一辈子待在那个穷乡僻壤连洗澡水都没有的地方?他年轻不懂事,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懂事?”
“昨儿在饭桌上老三哭了。是在周盼来说出‘得让西云县的人民都吃上肉’后才哭的!老三拿周盼来他们三个孩子当朋友,是因为他们思想一致,目标一致,理想一致!”
“这是老三自己选择的道路!孩子大了,想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能有这种思想觉悟,说明咱教得好!咱应该骄傲才是!”方建安搂着刘文倩开道她。
刘文倩靠在方建安的怀里,呜咽地哭泣。
“行了,咱也别为他操心了。反正在乡下,他也死不了!能有多大成就,得看他自己的努力。要是他扎根在西云县,还是啥都不干,我指定拿着皮带区西云县抽他!”
方念雨下乡两年,不参与劳动,一直靠着家里的接济活着。每当在人前聊起小儿子,方建安多少都觉得丢人。现在方念雨重燃斗志,这是好事!
刘文倩擦掉泪水,打开锁头,拿出证件。她觉得自己拿出这些东西交给方念雨,就如同解开了马儿身上的缰绳,以后天高海阔任由孩子自己去闯荡了!
方念雨带着周盼来他们坐公交车的时候,途经邮电局这才想起来要给林化生产队那边发个电报报平安。到了下一站,赶紧带着孩子们下车。
他告诉孩子们:“咱现在去发电报,给大队报平安。你们要是想写信,回头再写,写好了咱拿过来寄信回去!”
出门几天,周盼来他们的确开始想家了。喝水的时候想念家乡亲人,洗澡的时候想念家乡亲人,吃肉的时候想念家乡亲人。
哪怕再如何思念家乡亲人,他们也不会轻易开口跟方念雨说想回家了。出门前,他们就很清楚方念雨要在首都待一个月,他们跟着方念雨出来,也得跟着方念雨回去。
来到邮电局,人太多了。队伍都排到了外面,方念雨叮嘱三个孩子:“你们在外面等我!别乱走啊!”
三个孩子乖乖点头。
方念雨过去那边排队后,金旺出声说话:“你们还记得昨儿方二哥一开始跟方知青说的话吗?”
阮国强点头,跟金旺探讨起来:“方家想把方知青留在城里。要是方知青留在城里,不跟咱回去了。那咱咋办?”
金旺小声说道:“我爷爷给方知青批了一个月的假,其实还有一张假条在我手里。爷爷说,得看方知青的表现咋样,如果他是回首都这边学技术的,学完技术还回西云县,就把这张假条也给方知青。如果方知青要是留在首都不回去了。咱就得自己想办法回西云县。这一路我都记好路线了。”
“我也记好路线了!咱是先坐汽车到省城的,然后从省城坐火车来首都的。咱要是回去,就得先去首都的火车站,然后找到去咱省城的火车,坐上去咱省城的火车。到了省城,咱再去汽车站,找回西云县的汽车!”阮国强也留了心眼子。
周盼来对他们说:“方知青的家里人想让他留在首都,这并不代表是方知青的想法。咱还是得看看方知青是啥想法。方家人对咱挺好的。昨晚咱拉肚子,他们照顾了咱一夜。咱得真诚些!一会儿等方知青发完电报,咱就问清楚他的想法!”
金旺跟阮国强点头。
风太大了,三个孩子卷缩着身子,把手放进兜里。这一摸,他们诧异地掏出糖。
才想起来昨儿方建安在饭前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把糖!
隔着糖纸,阮国强闻了闻糖的味道,吸溜着口水,一脸馋样,盯着糖说道:“咱要不要尝尝?”
周盼来看着这些糖,想到周家人,轻声说:“我想带回去给家人朋友尝尝。”
“那我也带回去吧!队伍里只有咱三个来首都,其他伙伴都没能来首都。咱已经吃了大米饭跟肉,糖还是留着带回去给其他人吃。”
金旺原本也很馋的,听到周盼来这么说,只能克制住馋意。
见他们都忍着不吃,打算把糖带回去够亲人朋友吃,阮国强只好把糖塞回兜里。干脆来个眼不看嘴就不馋!
周盼来挨着金旺跟阮国强,小声告诉他们:“出门前,我奶奶跟我姥爷一共给了我四十块钱,还有几张粮票。都藏在身上呢!”
金旺一副‘巧了’的表情。开口说:“家里也有给我钱,给了二十块钱!就缝在衣服里!”
阮国强的表情就难过了,一脸要哭的模样,伤心的说:“我爷爷给了我三十块钱。有十块钱塞在鞋底里。那只藏钱的鞋在路上弄丢了!这要是回去跟他说,我肯定要被打一顿!”
周盼来跟金旺总算知道为什么鞋子在路上弄丢后阮国强急得都哭了!原来是连鞋带钱都丢了!
金旺好奇地问道:“那剩下的二十块钱还在吗?”
阮国强点头:“有十块钱缝在棉服里,剩下十块钱缝在裤子里。”
昨天阮国强的衣服被江春玲扯坏后,就被换下来放在方家,他现在穿的是方念雨的旧衣服。阮国强一点也不担心衣服放在方家,衣服里的钱会被人发现。反正方家人对他们那么好,哪怕这十块钱留在方家他也没啥意见。
周盼来利用昨天学的算数,认认真真地算了一下他们三人手里加起来的钱数。表情惊讶地说:“咱三人加起来的钱一共有八十块钱了!”
金旺跟阮国强听到这个数字,立马觉得牛逼起来!阮国强也不悲伤了,高兴地说道:“咱有这么多钱!能接上自来水了吗?”
金旺思考起来:“咱是先让西云县的人民吃上肉,还是先让西云县接上自来水?”
在三个孩子眼中,八十块就是一笔巨款!肯定能干成大事!
他们认认真真地探讨该拿这八十块钱接自来水,还是先用这八十块钱让西云县人民都吃上肉。
等方念雨从邮电局出来,看到三个孩子精神抖擞的,一副欢喜的模样,他好奇地问:“你们三聊啥呢?看起来这么高兴。”
周盼来搓着小手,问方念雨:“咱再讨论先让西云县人民吃肉上,还是先接上自来水。”
方念雨领着他们去车站,笑着说道:“肉吃到肚子里拉出来就没了。还是接自来水实在,这可是造福人民很多年的大工程!”
周盼来问他:“八十块钱,够接自来水了吗?”
听到这话方念雨差点脚下一滑,惊讶地说:“啥?八十块钱就想接自来水?做啥美梦呢!”
三个孩子表情愕然,周盼来不气馁,继续问道:“那得要多少钱才能接上自来水?”
方念雨分析道:“至少得花个几十万吧?”
三个孩子惊呆了。没想到接自来水要花那么多钱!
回想昨天学的算数,金旺低声嘀咕道:“个、十、百、千、万、十万……要花几十万块钱才能接自来水,咱啥时有才有这么多钱!”
阮国强也在掰着手指头数几十万是多少钱。只觉得这个数字真可怕!
刚才还高兴的三个孩子突然间变得很失落。还以为他们有八十块,已经是一笔巨款了。没想到杯水车薪,八十块只是个小数目,根本干不成大事!
方念雨见他们这么难受,关心地问道:“咋了?是谁告诉你们八十块就能接自来水的?想想也不可能啊!八十块钱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很多,但是对于大工程来说就是小数点儿后的末尾数。”
周盼来摇头,小声说:“就是想请教一下,接自来水到底需要多少钱。”
方念雨好奇一点。为啥偏偏是八十块这个数字?难道孩子们正好有八十块钱?
想想三个孩子第一次出远门,没准三家还真给孩子准备了钱带出门。所以这三个孩子手里有八十块钱,就想着森*晚*整*理干大事了?
想到这里,方念雨笑出声来。只觉得周盼来他们太可爱了!
三个孩子心里正失落着,也不在意方念雨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周盼来才打起精神问方念雨发了啥电报。
方念雨把电报内容念给他们听,带他们来到车站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