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一路平安
阮东见识过除草器的威力后, 挑了一把大镰刀,把刀锋磨得特别锋利。让阮国强带去林化生产队,催促方念雨快些把除草器做出来。
方念雨打算将第二把除草器做出来后再回首都。
期间, 他从周盼来口中了解到王芸的经历,立马修书一封,寄信回首都,先跟家里人说一声。让亲人朋友帮忙打听李立强的事情。
做出第二把除草器后,方念雨亲自拿去双圆生产队交给阮东。
得到大队批的假条,方念雨要跑去知青办开回城条子。
知青办的工作人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啥?你想把户口迁来这儿?”
知青们一个个都想回城, 今天竟然有一个知青跑来办事情,想把户口迁来西云县!
方念雨点头:“是的。我要把户口迁来这里。”
关大姐提醒他:“您要是把户口迁来这里,以后就无法回城了!”
“我知道。我已经向我的信仰立誓,将自己余生奉献给西云县。为西云县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方念雨可不是开玩笑。
关大姐怔然,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您的思想觉悟太高了!真让人敬佩!”
方念雨笑着回应对方:“无论在哪,都是为祖国奉献自己。既然国家让我们这些知识青年下乡,我们知识青年一定要在乡下有所作为!不能荒废青春!”
“户口一旦迁来这里, 您以后就无法返城回首都了。”关大姐再次强调这件事的后果。她就怕这个年轻人是一时冲动, 以后会后悔!
“从此之前,我回城只能是探亲。我了解后果。”方念雨心里默默向父母亲人道歉。但是为了理想, 他绝不后悔!
关大姐点点头,动作麻利的为他开条子。
回去的时候, 方念雨去了一趟供销社, 买点吃的在车上吃。
周盼来跟金旺还有阮东早就收拾好东西。
其实没啥东西可收拾, 主要是做点饼让孩子们带着路上吃。
知青点的人知道方念雨得了假条回城,都很羡慕。但是听说他要把户口迁来西云县, 只觉得他这个人傻!
知青们无法理解。以前方念雨不干活的时候就是个懒鬼,现在方念雨开窍了,但是却要扎根在西云县,以后不想回首都了!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不是没人劝过方念雨,但是方念雨就是打定主意要迁户口。知青们劝了几句之后,见他想法坚定,压根不打算改变主意,便不再管他。
虽然周福生跟王秀告诉周盼来家里没钱。但是房三妮始终拿出了十块钱给王秀。让王秀把这笔钱缝到周盼来的衣服里边。
王争知道周盼来要去首都后,特地跑来林化生产队。
他已经有三年没见到王秀了,见到二闺女的时候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零零碎碎的三十块钱跟五张粮票,当着周盼来的面交给王秀。让王秀把这些钱跟票缝到周盼来的衣服里。
在王秀盯着这笔钱发呆的时候,王争伸手摸着周盼来的头,小声说:“盼来,姥爷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娃娃。这些钱,是你爸当初娶你妈的时候给王家的彩礼。现在你要去首都了,姥爷把这笔钱带过来给你。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钱。这是给你准备的回家路费。”
王争又指着这五张粮票告诉他:“出门在外,要是饿肚子,就去找国营饭店。在国营饭店吃东西需要到钱跟粮票。”
听了王争的话,王秀哭了。她一直以为爸妈不喜欢自己。可没想到王争会拿来三十块钱跟粮票!
看到王秀在哭,王争的面色有些不自然,跟她说:“之前想把你嫁给赵老傻,不是图彩礼。当时咱家的情况那么糟糕,没人愿意上门娶你。你妈怕你被你大姐连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所以才找赵老傻谈你的婚事。我跟你妈以前思想有问题,老二,委屈你了。”
王秀根本没有想过这辈子能得到父母向她低头道歉!她呆呆地看着王争,连泪水都忘了擦。
这是周盼来第一次看到钱,他好奇地摸着这些钱。还不忘了夸赞王争:“姥爷思想进步很快!真棒!”
王争无奈地看了眼周盼来,问他:“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周盼来摇头,向王争请教:“姥爷,您教教我。”
王争将这三十块钱摊开摆放,耐心地教周盼来认每一张面额,并且把当下的物价情况告诉周盼来。
王秀默默地别开头擦眼泪。
最后,王争告诉周盼来:“在外面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平安回来。别管李立强那个狗东西了。”
周盼来毕竟只是个孩子,哪怕相比于其他孩子已经足够聪明了,但是心灵干净的孩子,哪里斗得过心灵肮脏龌龊的大人。王争不奢望周盼来能抓到李立强,只想让孩子平安回来。
“姥爷放心,我会量力而行的!首先,我要保护好自己!其次是去首都学习!最后才是找李立强!”周盼来拎得清自己的任务。
王争欣慰地看着他:“好娃娃。”
离开周家的时候,王争牵着王红雄的手带他走。
将他们送到门口。王秀让周盼来回家,她继续送王争到村口。
看到王家父女出去了,胡好从屋里出来,叫周盼来:“盼来!过来!”
周盼来朝胡好走过去,站在门口问道:“大妈,咋啦?”
隔壁的赵美妮趴在窗户上看着他们。她觉得胡好一定是跟周盼来了解情况!
王秀出嫁至今,王家人今天才上门看女儿。肯定是为了周盼来去首都的事!也不知道王家有没有留钱给王秀母子。
胡好注意到赵美妮趴在窗户盯着她,直接将周盼来拉进屋里,关上门后问他:“盼来,你姥爷过来看你们,给你们带了啥东西?”
前两天房三妮拿了十块钱过来给王秀,当时就叮嘱过他们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周盼来觉得所有人对钱都很在意,就连王争也叮嘱他在外面一定要藏好钱!
他对胡好摇头,并不想把钱跟粮票的事情告诉对方。
胡好不信,继续问道:“你姥爷没有给你们钱吗?”
周盼来不想撒谎,但也不想把实话告诉胡好。张嘴问胡好:“大妈,您有钱吗?能不能给我一点钱?”
胡好瞪着他,立马变了脸色,低声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跟你打听点事儿,你张嘴就管我要钱!这是你妈教你的?”
周盼来叹气道:“妈妈说,出门在外没钱不行。大妈,您要是有钱,一定要帮帮我!”
胡好打开门,骂骂咧咧地把他赶出去:“没钱!你可真是个讨债鬼!闹着要去首都,还要到处借钱!哪有你这样的娃娃!一点都不懂事!”
赵美妮见胡好脸色不好的把周盼来赶出来,觉得胡好一定是没打听到啥有用的消息。索性躺下来,没在管外面的事。
到了出发的那一天,王秀特地向大队请假送孩子去车站。
方念雨就背了一个包,包里放着他前两天从供销社买的糖饼。
周盼来跟金旺还有阮国强都各背着一个小包袱。包袱里装的都是饼,是家里人特地给他们烙的。
看到三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在路上说笑,王秀眉眼温柔,心里却环绕着一股担忧。
方念雨看出她的担忧,再三保证会照顾好三个孩子。
“麻烦您了。”王秀昨天还跑去知青点找过方念雨,想给他三块钱,但是被对方拒绝了。虽然跟方念雨的接触很少,但是王秀觉得这个知青比李立强靠谱。
方念雨笑着回应王秀:“您客气!我跟周盼来是好朋友,作为朋友应该相互照顾。”
周盼来听到这话,笑容灿烂地说道:“对!我跟方知青是好朋友!朋友就该相互照顾!现在他照顾我,等我长大了我来照顾他!”
阳光照在孩子的脸上,这笑容是多么灿烂多么天真美好。
王秀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方念雨被周盼来说的话逗笑了。这咋说的跟父子似的。现在长的照顾幼的。等幼的长大了,长的老了,就变成年轻的照顾老的了!
他们说说笑笑,走了好远的路,快到中午的时候,总算是来到了汽车站。
西云县没有火车站,要坐火车去首都,得先坐汽车到省城。
这是王秀第一次来汽车站,她心里对这个地方充满畏惧。因为王芸就是在这个地方被李立强抛弃的。
王秀坚持要送接孩子来车站,就是怕方念雨会在这里抛弃孩子。她至少能把孩子带回家!
方念雨让王秀看着孩子,他跑去买票。
王秀的心情很紧张。
周盼来握着她的手,小声说话:“妈妈,我会回来的。”
蹲下身子,王秀抱住儿子。
阮国强跟金旺相互看着彼此。金旺的妈妈已经不在了,他没有体验过母爱是啥样的。但是奶奶从小照顾他,金旺并不缺爱。
这些天王水莲每天都要跟金旺念叨很多遍在外面该注意啥。
阮国强家里的情况也差不多。阮东还给阮国强准备了一把小刀。让阮国强带在身上防身。阮东再三叮嘱阮国强,不到人身受到伤害的时候,不能掏出刀子!
方念雨跑回来,告诉他们:“下午两点的火车。票都买好了!等我们到了首都,立马给大队发电报,保持联络!”
见王秀的表情不太好,他又掏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跟她说:“这是我们家属院的联系电话,您要是有急事就打这个号码,直接报出我的名字,或者报我爸的名字。我爸叫方建安。”
王秀赶紧把这张纸条收好。
几个人待在候车点等汽车发车,周盼来打开包袱,拿出一个饼递给王秀:“妈妈,吃饼。”
“妈不饿。你吃。森*晚*整*理”王秀哪里舍得吃饼,这可是特地给周盼来准备的伙食!
“妈妈,那我吃一半,您吃一半。”周盼来把这个饼撕成两份,分出一份给王秀。
王秀还想拒绝,被周盼来直接塞到嘴里。她面色无奈地看着儿子。伸手接过这半张饼,直接塞到周盼来的小包袱里。
周盼来只能把自己手中的半张饼递到王秀口中,撒娇道:“妈妈吃饼!吃饼吧!”
“我不饿。”王秀再次拒绝。
“妈妈不吃,我就不吃。”周盼来难得耍脾气。
王秀只好象征性的咬了一小口,哄儿子:“我吃了,你快吃吧!”
周盼来也咬了一小口饼,又把饼递到王秀口中,非要让王秀吃一口他才肯吃一口。
看出儿子的想法,王秀拗不过周盼来,母子两只能你一口我一口的把这半张饼吃了。
阮国强跟金旺觉得很无聊,两人也掏出自己的伙食吃起来。
方念雨时不时地看表。
快两点的时候,他对王秀说:“快发车了。”
王秀心里紧张,下意识抱着周盼来。
方念雨叮嘱几个孩子:“待会儿上车的时候可能会挤,我抱着周盼来,阮国强你跟金旺拉着手,一定要紧紧拉着手!”
阮国强跟金旺表情认真地点头。
看到大巴出现,方念雨赶紧对王秀说道:“大姐,您把周盼来给我抱着吧!”
王秀却撒不开手,整个人僵住了。
“妈妈,我要去首都了。我会保护好自己,平安回来的!您在家里等我!”周盼来摸着她的脸。
王秀缓缓松开手。目光直直地盯着儿子。
方念雨将周盼来抱起来,跟王秀说:“大姐!您回去吧!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平安把孩子带回来的!要是我不能做到,我一定不得好死!”
王秀松开手,方念雨抱着周盼来跟着人群往上挤,阮国强跟金旺紧紧拉着手跟随着方念雨上车。
王秀忍不住大声喊道:“盼来!妈在家等你!你要保护好自己!要平安回来!”
周盼来上车前回头朝王秀挥手。
泪水模糊了王秀的视线,她脚步僵硬的停在原地。
方念雨抱着周盼来,要往里走,还得回头留意阮国强跟金旺有没有跟上他。
上来得太慢,已经没有空座了。方念雨只能让孩子们往里站在过道上。
方念雨将周盼来放下来,转身对阮国强与金旺说:“咱就在这里待着。”
三个孩子第一次坐汽车,上车后他们的眼睛很忙。一会儿打量汽车上的人,一会儿要盯紧方念雨,生怕会跟对方分开。
面对新环境,三个孩子充满好奇,心情很兴奋。
方念雨冲售票员喊道:“麻烦您给四张小凳!”
售票员往里瞅了眼,压根没看到周盼来,见方念雨带着两个孩子,大声问他:“你买了几张票?”
“两张!”方念雨说出来后,就觉得对方不会给他四张凳子。
周盼来跟金旺年纪小,压根不用买票。所以他只买了两张票。
“你自己过来拿!”售票员压根不愿意过去。
方念雨只能往前走,售票员检查了他的车票后,只给他两张小凳。
方念雨不想让孩子站着,只能花钱又买了一张票,让售票员再给他拿一张小凳。
拿着三张小凳回来,方念雨摆在过道里,让三个孩子坐下。
周盼来没有坐,他让方念雨坐。
“我站着就行!”方念雨对他笑笑。
“方知青,我能到前头跟那位女同志聊天吗?”周盼来觉得售票员可厉害了。一定知道很多事!
汽车已经开始行驶了,方念雨想着在汽车上周盼来也丢不了。对他点头:“行!”
王秀含泪目送汽车离开,把泪水擦掉,回去的时候将写好的信拿去邮局寄出去。
凹凹坑坑的乡道并不好走,汽车行驶得摇摇晃晃,周盼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李大姐正在确定人数,看到周盼来在车上走动,不高兴地说道:“这是谁的孩子?看好了!别到处走动!”
方念雨朝周盼来招手,想让他回来。
周盼来仰头看着李大姐,出声说:“姐姐,您一看就是个厉害的人!我能跟您聊聊吗?”
李大姐诧异,不知道这么点儿大的娃娃能跟她聊啥,问道:“你要跟我聊啥?”
“您在汽车上工作,见过很多人,肯定碰上过很多事。我就想听您说说,您都碰到过啥事。向您学习!”周盼来还冲李大姐敬礼。
就冲他敬这个礼,李大姐也有了几分耐心,简单地说道:“我天天在汽车上工作,的确见过很多人。啥人都见过,没啥好说的。”
“那您能说说让您印象最深刻的事吗?”周盼来可一点都不怕生,一边说话一边给自己找坐,就坐在李大姐身旁。
坐在后面的方念雨看到这一幕,心道:周盼来真有法子!
李大姐回忆了一下,跟周盼来吐槽道:“有啊!前几天还碰到一个酒鬼!那个酒鬼上车后摸了我的屁.股!妈的!敢摸老娘!我直接给他一个大逼兜!把他踹下车了!”
然后李大姐摸了摸自己的脸,摇头说道:“都怪我长得太美丽了!”
周盼来表情认真地说道:“长得美丽不是您的错!是那个不文明的人做错了事!长得美丽,不是他乱摸你的理由!”
见周盼来认可她长得美丽,李大姐的心情变得不错,跟他继续聊起来:“没想到你那么小,看得那么明白!我回家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的时候,他们还怪我不检点!气死我了!明明是那个酒鬼的错!”
周盼来认同李大姐的话,跟她说:“您家里人思想不对,他们不去责怪犯错的人,却要责怪您这个被欺负的人。”
这几天憋在李大姐心里的那口气总算是散了。她跟周盼来越聊越投入。
金旺跟阮国强很想到前面听他们聊天。可是他们的身子真的好难受!第一次坐汽车,他们觉得晕乎乎的!
方念雨考虑到他们第一次坐汽车可能会不舒服,早就准备了清凉油。看到这两个孩子不舒服,赶紧拿出清凉油给他们抹在太阳穴处。
“你们靠着我,闭眼休息吧!晚上的时候,咱到省城。”方念雨调整自己的位置,让两个孩子都能往他身上靠。
身旁的一个女同志一直在观察方念雨,忍不住开口问道:“同志,您这么年轻就有三个孩子了。您是几岁结的婚?”
方念雨想解释自己跟这三个孩子不是这种关系。但是想到出门在外,还是少对陌生人说实话,他只是笑了笑,指着两个孩子说道:“他们第一次坐汽车,身子不舒服。”
周盼来跟李大姐聊得很开心。路上有人拦车,李大姐皱了皱眉头。等司机停车后,她下去把外面的乘客接上来。收了钱后,给了一张小凳对方。然后继续跟周盼来聊天。
周盼来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有一股涌动的情绪。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外面好广阔,祖国好广阔!
汽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摇晃得很厉害。李大姐说得嘴巴都干了。喝水的时候,分了一杯茶水给周盼来。
周盼来喝了一小口,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这是啥水?”
“茶水啊?没喝过?”李大姐看得出周盼来家里穷。
说起来也是奇怪,她开始跟周盼来打听:“你爸爸对你们是不是不好?”
方念雨穿得干干净净,身上都没有补丁。再看三个孩子,一身补丁。完全不是一个生活水平。
周盼来摇头回答:“我没有见过爸爸。爸爸在部队里。妈妈说爸爸在保家卫国,不能回家。”
李大姐惊讶,指着方念雨问周盼来:“所以他不是你爸爸?那他是谁?”
“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们要跟着他去首都学习。”周盼来想起家里的叮嘱,说到这里突然止声。
“去首都学习啥?”李大姐还是觉得奇怪。
犹豫了一下,周盼来跟李大姐说:“去首都学习技术,然后做出更多的农具,提高生产。姐姐,您别问我了。我家里人交代过,出门在外不能跟陌生人透露太多事情。”
李大姐挑眉:“我瞅着你这孩子也不怕生。是个胆大的!没想到还挺谨慎!确定那个人不是坏人,那我就不管了。”
“谢谢您的关心!您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同志!”周盼来由衷地夸赞对方。
李大姐听了心里美滋滋的,指着茶杯说道:“喝茶吧!喝完我再给你倒点儿!”
周盼来喝了好几口茶水,跟李大姐说:“剩下的茶水我能拿过去给伙伴们尝尝吗?他们也没有尝过茶水。”
“行!”李大姐觉得这孩子实在。有好东西还会跟伙伴分享!
周盼来拿着水杯走得慢慢的,没给洒出一点水。来到方念雨面前,他让他们喝水:“这是茶水,是李姐姐给的。你们尝尝,味道可神奇了!”
周盼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茶水的味道,只能用神奇来形容。
方念雨摇头,把金旺跟阮国强叫醒,问他们要不要喝茶水。
金旺跟阮国强都喝了茶水,两人也觉得茶水的味道很神奇。
说好喝吧?这个味道也不是特别喜欢,但就是比他们在家里喝的水要好!
周盼来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拿出一张饼,回到李大姐身边:“姐姐,您请我喝茶水,我请您吃饼。”
李大姐知道乡下人吃饼不容易,拒绝道:“不吃,你这饼我瞅了就没胃口。”
“那下回我有了其他好吃的东西,我一定留给您!”周盼来说得很认真。
“坐着休息吧!”李大姐拉着他坐下来。
周盼来坐在她身旁,小口吃饼。
天黑了,汽车还在行驶。
行驶到省城的公路时,汽车总算是不摇晃了。
金旺跟阮国强也恢复了精神,在车上吃东西。
周盼来好奇地问李大姐:“为啥到这里不晃了?”
“省城修了公路,公路都是平的,所以汽车就不摇晃了。”李大姐耐心地回答他。
“公路真好。以后西云县也要修公路!”周盼来的眼睛里带着光,对未来充满期待。
李大姐摇头说:“咱西云县没钱。要修公路,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公路,咱西云县一定会有的!”周盼来希望未来西云县的每一条道路像公路一样平坦。
晚上六点,汽车终于到站。
停车的时候,车上的乘客骚动起来。
李大姐扯着嗓门喊道:“都坐好!按顺序下车!不许挤!”
然后她冲方念雨叫道:“那边的同志,把你身边的两个孩子带上,你们先下车!”
其他乘客不满地嚷嚷道:“他们坐里边,凭啥先下车?”
“你喊啥!人家先买的票!再说了人家带着三个孩子!万一孩子被你们挤坏了,你们咋赔!”李大姐应付这些游刃有余。
乘客们闭嘴。
方念雨拉着阮国强跟金旺赶紧往前走,对李大姐感激道:“谢谢您!”
周盼来对李大姐挥手:“回来见!”
李大姐笑着跟他挥手,说道:“一路平安!”
下车后,方念雨带着孩子们出车站,找了两家旅店,都是满客。
找到第三家旅店,也是满客。方念雨抓了一把糖饼递给旅店的工作人员,跟对方说:“同志,您帮帮忙,看看有啥地方能让我们住一宿。我带着三个孩子回首都探亲不容易啊!”
旅店的工作人员收下他的糖果,小声说:“您要是不嫌麻烦,可以去我家亲戚那里住一宿。不过……”
旅店的工作人员也不好说得明显。
方念雨有些不放心。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那随便找个地方过夜就算了。但是他现在带着三个孩子,身上有责任,可不能随便找地方过夜。
“咱旅店里就没有地方给我们住一宿吗?打地铺也行,只要有个地方过夜就可以。”他又拿出一把糖饼递给对方。
旅店的工作人员耸肩,冷淡地说道:“既然您不嫌地方,那就掏一晚住宿的钱。在楼上的过道里过夜吧!”
“行!谢谢您!”方念雨掏钱后,带着三个孩子上楼。
他不好意思地跟三个孩子说道:“没房间了。咱就在过道里将就一夜吧!明早就去火车站,明天下午就能到首都了!”
三个孩子乖乖地点头。
他们靠在一起,躺在最里边的过道上。金旺小声说:“坐汽车真难受。”
阮国强点头:“太难受了。”
周盼来倒是没觉得难受,把从李大姐那里听来的事情告诉他们。
金旺跟阮国强听着故事,很快陷入梦乡。
周盼来也睡着了。
方念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三个孩子身上。
这一夜很快过去,天亮的时候,三个孩子被其他动静吵醒。他们睁开眼,一副懵懵的表情看着环境。
方念雨把外套穿起来,跟他们说:“咱去吃早点。”
周盼来指着自己的小包袱告诉他:“咱有粮食。”
“行吧。”方念雨笑了笑,带他们出门。
他们吃着饼,挤上省城的公交车。阮国强的饼还剩下两口,被人挤掉了,超级心疼!
几个孩子被挤在大人中间,他们压根看不到窗外的风景。
来到火车站,金旺惊讶地说:“好多人!”
他以为昨天在西云县汽车站就算是人多了。没想到省城的火车站人更多!
方念雨打了个电话给首都那边。拉着孩子们的手,看到火车来了,让他们跟紧他上车。
这回方念雨直接买了四张火车票。他们四个都能坐在一起。
坐火车倒是让金旺跟阮国强不觉得难受了。他们精神抖擞的看着窗外的风景,嘴一路没听过。
下午两点,火车到达首都。方念雨一手抱着周盼来,一手牵着金旺,金旺牵着阮国强。
下车的时候人太挤了,阮国强的鞋被人踩掉了。他气哭了,想回头找鞋子。
“快走!”金旺紧紧抓着他,拉着他下车。
方念雨检查人数,见阮国强一副要哭的模样,问道:“咋了?”
阮国强委屈地说:“我的鞋被人踩掉了!能不能回去找找?”没鞋子他咋走路?
“这样,你先穿我的鞋。”方念雨脱掉自己的左脚鞋子,让阮国强穿上。
阮国强愕然地问:“那你咋走路?”
方念雨摇头:“没事!首都的路平坦好走!”就是有些冻脚。
他带着三个孩子走出车站。
在外面看了一圈,都没看家人。只能带着孩子们去坐汽车。
阮国强现在对挤车有种恐惧,上车的时候果然人很多。不出意外,方念雨借给他穿的那只鞋比较大,这只鞋子又被挤掉了!
阮国强害怕地告诉方念雨:“方知青,我弄丢了你的鞋子!”
“没事,快到家了!”方念雨现在哪里还管啥鞋子。到了家啥事都解决了!
见方念雨没有生气,阮国强松了口气。
下车后,方念雨把另一只鞋给阮国强。
阮国强可不好意思要他的鞋了:“我怕自己再弄丢你的鞋……”
“穿着吧!丢了就丢了!我家里还有鞋子!”方念雨可不想让这孩子冻坏了脚。
阮国强只能穿上他的另一只鞋,恨不得把这只鞋钉在自己脚上。
幸好接下来要乘坐的公交车没那么挤。阮国强暂时保住了鞋子。
下了公交车,方念雨指着前面的家属院高兴地告诉他们:“我家就在前面。”
三个孩子表情很期待。
来到家属区门口,方念雨跟电话亭的人聊天:“吴阿姨,今早我打了个电话,您转告我妈了吗?”
电话亭里的人探出头,打量着方念雨,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对方。惊讶地指着他跟三个孩子说道:“方念雨!是你小子回来了!这三个孩子该不会是你在乡下生的吧!”
方念雨:……
“不是!我下乡还不到三年呢!咋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
吴阿姨一脸八卦地盯着周盼来,又问道:“这孩子是你的吧?年纪对得上!另外两个该不会是你媳妇前面男人留下的吧?”
知青下乡后,有些人会跟当地队员结婚。吴阿姨觉得自己猜对了!这三个孩子要是跟方念雨没关系,方念雨能带回城里?
方念雨无语地解释道:“他们真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结婚!他们是大队的孩子!我带他们回首都办事的!您通知我妈了吗?”
吴阿姨摇头,告诉他:“方师傅住院了。你妈最近都要跑医院照顾你爸。一大早就出门了,我还没通知她。”
闻言,方念雨紧张地问:“我爸咋了?”
“方师傅的徒弟干活的时候出了问题,方师傅为了让机器停下来,弄伤了手。”吴阿姨告诉他。
方念雨问清楚医院后,先把三个孩子带回自己家里。
从大门到踏进自家小院,方念雨遭到了很多老太太的围观。
“这是念雨吧!哎呀!咋回来了!还带着三个孩子回来!该不会是你在乡下结婚了吧!”
“不对,这两个孩子岁数对不上!”
“这个小的岁数对得上!”
“这是啥情况?”
小院里的邻居看到方念雨回来了,立马凑上来围着他问八卦。
方念雨无奈地向小院的邻居们解释了两遍,心里惦记着他爸的情况,先打开家门,让周盼来他们待在他家里。
“我爸住院了,还不知道是啥情况,我得去看看。你们先在我家里待着。”临走前,他还不忘了给三个孩子倒了三杯水。
“晚上回来,我再给你们泡茶喝!乖乖在屋里待着,别处去瞎跑啊!”
三个孩子乖乖地点头。他们坐在方家客厅的沙发上,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方家。
出门的时候,方念雨还拜托隔壁的邻居帮忙看着点屋里的孩子。
“念雨啊,那个小的真不是你生的孩子?”华老太太又问了一句。
“真不是!华奶奶,我先去医院看我爸了!”带孩子来首都前,方念雨压根没想到回来会面对邻居们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