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有法旨示下◎

轰隆。

像是有个手x榴x弹在系统脑子里面炸开了。

他整个统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嘴长得大大的，支支吾吾了老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符纸做的身体, 抖得像风中落叶。

半晌之后，终于哆哆嗦嗦憋出来一句，“成, 成何体统！”

天呐，系统现在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怎么能这样,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从系统的角度来看, 林久能坐上娘娘的位置, 把历史改造成这个模样，已经很离谱了。

然后她当了娘娘之后，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游戏, 比甩手掌柜还更甩手掌柜。

那历史上的皇帝还知道把权力尽可能抓在自己手里呢。

当年在秦朝的时候, 系统是眼睁睁看着嬴政每天要处理多少奏折的。

反观林久呢？

她甚至把直播间权限都交出去了, 和21世纪那边的交流都懒得出面。

成天除了打消消乐，就是玩那个保卫萝卜。

这也行吧, 反正不缺给她干活的人。

虽然系统也搞不懂人都是怎么来的。

历史上赫赫有名那些谋士和武将，包括当主公的人, 莫名其妙统统就都变成拜玄女教的打工人了。

但反正是有能干活的人，那林久不管事也无所谓，放权也是一种管理手段嘛。

系统之前一直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但是, 今天，此刻，林久跟他说, 处理不了底下人汇报上来的事儿, 因为她不认字, 看不懂。

……

系统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想说，你怎么能这样，你都当娘娘了，你连字都认不全？

他还想说，你连字都认不全，你是怎么当上娘娘的啊？地位看起来还挺稳固的？

是的，系统其实一直都没搞懂这个问题。

虽然他一直都跟在林久身边，林久做的任何事情也从来没隐瞒过他。

但他真没看懂林久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现在这个娘娘的。

准确来说好像也没有一步一步这个过程，她一开始就当上娘娘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老张道士就喊着玄女娘娘临凡赐饭的口号，带着全村人喝上白粥吃上榨菜了。

不是，你，你是娘娘啊？

系统真的被冲击大了。

大概就是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超级跨国大公司的员工，为之颇有些沾沾自喜。

在外时刻不忘维护老板的形象，就算李舟请他玩了那么多次游乐园，他在李舟面前也一直守口如瓶，坚决不透露与娘娘有关的消息。

当然他自己也有其他的思量，万一李舟知道娘娘天天趴床上打游戏，那还会对他这个神使这么客气吗？

系统也不傻，维护林久的形象，就是维持他自己这个神使的形象嘛。

但是今天他突然发现他们这个超级跨国大公司的老板，她连字都不认识啊？

这跟文盲有什么区别？

“我、我……”系统只觉得自己心脏病都快发作了，整个统都快厥过去了。

他看着林久。

林久也看着他。

系统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看看林久，再看看摆在林久面前那两份礼单。

“那这怎么办？”

字都看不懂，这礼单怎么处理？

在系统看来，这是个愁得头都要秃掉的大问题。

但是在林久看来，这就算不上个事儿。

“让张乔来啊。”她理直气壮的说。

系统都被她的坦然震撼到了！

他终于意识到林久是认真的，她是真的准备把这个事一股脑塞给张乔。

至此，系统终于稍微琢磨出来一点林久的思路了。

首先，这是一个度假世界。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系统已经不太认识“度假”这两个字了。

但显然林久时刻谨记，她是在度假，不是在做任务。

所以她选择降临在娘娘庙，老张道士面前。

先前系统想不明白林久为什么选这么个地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小破庙都跟“权力”两个字沾不上关系。

总不能是随便选的吧？

但现在他明白了。

合着完全是冲着张老道士能干活又好忽悠是吧。

一个照面，直接拿下玄女娘娘的身份。

再相处几天，张老道士直接开始自发自觉照顾玄女娘娘衣食住行，规划娘娘来了之后对娘娘庙乃至娘娘村造成的影响。

最后发现事太多，自己一个人干不过来，也没想着去打扰玄女娘娘，而是自觉的写了一封信，把自己的徒弟们叫回来了。

一个人给娘娘打工还不够，这是拖家带口的来给娘娘当牛马来了。

然后林久也就真把人当牛马用啊。

度假世界要干的活太多，没办法躺平度假怎么办？

简单，只要把活都分给别人干，自己就能躺平度假了！

——这大概就是林久的思路。

“那这，送过去给张乔？”系统尽量接受林久的思路，“然后呢，要不要带句话什么的？”

或者给个简单的意见，再不济简单的安抚一下张乔，或者说两句好听的鼓励一下。

当老板的，应该是这个路数吗？

其实按理来说，应该赏赐点东西下去的，但系统现在也不指望林久能干这事儿了。

她在这个世界收到的所有东西都在张乔哪儿放着呢，她自己看都没怎么看过一眼。

就这，还指望她去赏赐？根本！懒的费这个事儿。

听了系统这话，林久郑重的思考了一下。

“你说得有道理，”她慢吞吞的说，“那要怎么措辞？”

系统被问得愣了一下，“啊？”

林久于是换了一个问法，“你懂文言文吗？”

系统被问住了，“我，我不懂。”

他又不是当秘书的。

这在之前是张角的活儿，换到现在，就是张乔的活儿。

那这事情又绕回来了，难道要跟张乔说，娘娘准备鼓励你两句，你自己想个比较符合时代背景的词？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了吧？

“是啊，”林久说，“我也不懂，所以算了吧。”

不懂，也懒得想，懒得动脑子。

所以直接把礼单退回去就算了，带话什么的，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

然后林久就又回去打游戏了，开局之前没忘记把两份礼单往系统面前推了推。

这事儿就这么完了，从头到尾没超过十分钟，其中有八分钟是系统在等林久打完游戏。

剩下两分钟里，林久说的话也没超过五句，加在一起不到三十秒钟。

系统：……

心情就很复杂。

但是没办法，林久能当甩手掌柜，他却不行。

所以系统最后只能愁眉苦脸的把礼单抱起来，放轻手脚往外走。

——他现在已经被pua成了林久的形状，就算是在干正事，也下意识的担心会打扰到林久打游戏。

再然后，系统就抱着这些东西去见张乔。

张乔当然是就等在外面的，他确实很忙，拜玄女教的掌教真人，说一声日理万机也不为过。

可是那些事情在娘娘面前，就也都不值一提了。

所以自从把礼单送过来之后，张乔就等在了外面，预备着娘娘的召见，也预备着随时接下娘娘的吩咐。

正如吕布和王允不敢离去，而是在拜玄女教地盘里盘桓着，等最终的结果。

张乔现在也是如此恭谨的在等待娘娘的决断。

等待的时间如此短暂，前后也就十分钟左右，显然超出了张乔的预计。

但他也没露出惊异的神色，见到系统抱着礼单过来，很淡然的整理了一下衣袖和襟口，双膝跪了下来。

这是等着接娘娘的法旨。

系统良心有点痛，有点心虚的把礼单放在了张乔举起来的双手上，然后，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乔原本低着头，等神使传递娘娘法旨。

可是神使一言不发。

时间一秒钟一秒钟过去，张乔就这么一直跪着，等着。

系统在激烈的头脑风暴，但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本来也不怎么聪明。

最后他只能干咳一声，含糊的跟张乔说，“别跪了起来吧。”

然后脚底抹油，就要溜走。

——没能走成，被张乔拉着手，留了下来。

系统晃了晃自己用红线做出来的小手，没晃动，只能无奈的停了下来。

张乔看起来有点懵，还有点不知所措。

他长得很显小，尤其那对眼睛很圆，像年纪很小的猫，但这还是系统第一次看见他脸上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

张乔开口问，“娘娘可有法旨示下？”

声音听起来，也挺仓皇的。

啊这。

系统实在不知道怎么说，硬着头皮说，“没有。”

张乔一瞬间露出来的表情，像天塌了一样。

系统看得都不忍心了，良心痛痛的，最后把林久说的话翻翻捡捡了一遍，又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儿，“就，这个事儿吧，你自行裁断吧。”

张乔瞪大眼睛看着他，愣愣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系统硬着头皮再补了一句，“不必向娘娘请示……就这样。”

然后他一秒钟都不敢再留，实在是肚子里没话能说了。

好在张乔听了这话，似乎一瞬间失了力气，抓住系统的手也松了下来。

系统于是趁机把自己的红线小手拽出来，飞快溜走。

天色还早，清淡的日光透过重重金色的帷幕，照进极其高远而空旷的宫殿。

一地淡金色碎光铺就的辉煌地面上，只剩下张乔一个人孤零零的影子。

……

娘娘庙里发生了什么，娘娘说了什么，张乔又说了什么，直播间观众是看不见的。

他们看见的只是，张乔捧着两份礼单从娘娘庙里出来。

这时候他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一张显小的脸，圆眼睛，很稚嫩的长相，但是因为表情冷淡，所以显得有一份不沾红尘的孤冷气度。

和张角有点像，但是并不一样。

他就顶着这样一张脸，和这样的表情，面朝娘娘庙跪下来，自己对自己行了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