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张角干正事的同时, 系统酣畅淋漓的玩遍了全北京的儿童乐园。

全程包场，爽得系统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只需要玩，李舟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

之前上司说, 要不惜一切代价维持与神使的良好关系，因为这边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从张角身上取得重大成果。

直到现在李舟才明白这个语焉不详的“重大成果”具体是指代什么内容。

原来如此。

李舟完全不理解新技术是如何实现的，但是仔细想想, 似乎也并不奇怪。

从张角那些神奇的符纸开始，再到神使跨越时空来到这里, 再到张角跨越时空来到这里。

说起来很奇怪, 他亲眼见到神使来到这里, 也亲耳听说张角来到这里。

可是好像在这一刻才有了实感。

神使是高纬生物，他和张角之间使用神念交流。

总部有评估，倘若人类能够解析这种交流方式, 传递信息之间的损耗将无限趋近于零。

这代表什么, 李舟并没有去深入思考, 他只是简略的瞥了一眼总部的评估报告。

其中最浅显也最明确的一条写着，人类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这样的地位, 以百年的寿命和孱弱的身体，站在食物链顶端。

是因为人类在进化历程中, 做到了以文字为载体，代代传承知识和文化。

但其实这种信息之间的传播方式是落后的，容易被损耗的。

人类必须花费一生中大部分时间去理解前人的思想, 再用剩下的极少部分时间对此进行延伸和改进。

而更高等级的信息传递方式，已经展现在人类社会面前了。

从神使，到张角, 如此不可思议, 又如此的瑰丽。

他们轻易跨越时空的壁障, 从千年前来到千年后，轻松得就像是跳过一条小河，简直像是科幻小说里存在于第四维度的高等文明。

人类的文字没办法描述发生在他面前的这件事。

但又仅仅只需要两个字，就可以尽数概括。

神迹。

这是神迹。

因为无从理解，无从解析，因为科技代差实在太大，大到简直要叫人心生惊恐和惶然。

所以只能冠之以神迹两个字。

就像上古神话传说中，上达天穹的不周山、巴别塔，后羿射日，女娲补天，一样的雄奇瑰丽和不可思议。

而他自己，身处在这场盛大的神迹中——

李舟冷静的思考，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如果有必要，他会成为献给这场神迹的第一个祭品。

神使玩完了充气城堡，黄符纸身体轻飘飘的往旋转木马上飘。

李舟看着他，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怪异的念头。

这位神使的一举一动都人性化过了头，后勤组出具过分析报告，李舟与他相处这么长时间。

除了外表之外，双方都完全看不出来他身上存在非人类的因素。

更怪异的是，目前来看，张角和这位神使所承担的职责，几乎不存在大的差异。

甚至可以说，神使和张角日常需要做的事情，大部分是重合的。

而张角是人类，尽管他身上有神通，有法术，但至少目前来看，他的确是人类。

那么，假设，如果娘娘在驾临张角那个时空之前，还有过其他时空的信徒。

假设娘娘在时空之中穿梭，在各个位面之中传播教义和收集信仰。

那么这位神使，会不会是前一个时空里的张角一样的存在。

后来他选择追随在娘娘身边，抛弃掉了身为人的躯壳和一切，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张角最后会不会也为了留在娘娘身边，变成这种样子？

李舟短暂的见过张角一面，是在事情结束之后，张角来找神使，准备一起回去，向娘娘禀告这一次的所见所闻。

他们对视，只有一瞬间，但就在那一瞬间里，李舟就明白了，张角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对于这种恐怖的可能……他似乎已经无怨无悔的接受了。

张角和神使一前一后的离开的时候，李舟在心里想，神使之后是张角。

那么张角之后呢？

会是……谁？

与之相比，更重要的问题是，上司口中“短期可能取得的重大成果”兑现之后，更多语焉不详的“取得的回报”是什么？

又会在什么时候被公之于众？

——

“真的很好玩，那个过山车，有这么高！旋转木马也很好玩，晚上还有烟花秀，我超开心！”

系统兴致勃勃跟林久讲他这几天都干了什么。

除了吃，就是玩。

林久也没什么意见，一边打游戏一边心不在焉的听系统滔滔不绝表达自己这几天玩得有多开心。

“对了，”系统后知后觉想到，“张角那边怎么样，顺利吗？”

林久照旧心不在焉，“应该挺顺利的，过段时间你就能见到他的成果了。”

系统观察了一会儿林久的表情，感觉确实没什么问题，于是也不再关注。

时间就在吃喝玩乐中飞快流逝。

田地里种植的农作物熟了一轮，因为有机器的帮助，所以收割也很顺利。

除了大家都激动得有点不正常，走在路上老有人念叨着，这么多，亩产千斤，娘娘，良种，神稻……之外。

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个时候，一件大事发生了。

起先，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忽然不下雨了。

一天，一天，再一天，田地里很快裂开了深深的沟壑。

城里村里开始热热闹闹祭祀龙王、风雷二神，以及各种各样当地的神灵，祈求上天下雨。

最后十八班武艺都使了出来，天上依然不见飘下来半片雨丝，日日用以汲水的井和河，一日日的干涸了下去。

这下子，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旱灾的阴影已经隐隐约约浮现在了地平线上。

娘娘村这边受影响不大，依然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直播间也照常开着。

但在这样的天灾面前，总会透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这地干得厉害啊。”

“多少天没下雨了？”

“昨天直播那个裂口还没这么严重。”

“好多好多天了，上次在直播间看到下雨还是上次。”

“东汉末年是不是好多自然灾害，有旱灾还有瘟疫什么的……这是旱灾前兆吧？”

“哎，看样子确实是旱灾要来了。”

“我记得东汉末年有一场超级大旱灾，是在后世被称为xx奇荒，xx大旱的那种排得上名号的天灾。”

“是啊，所以后世有人说，东汉灭亡其实很大原因是当时天灾太严峻，实在是吃不上饭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如果不是实在吃不上饭，谁又愿意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起来造反。”

“有点看不懂，确定是旱灾要来了吗？”

“应该是吧，这个直播间很厉害的，卧虎藏龙，我之前有次看到我导在办公室看直播，还发弹幕。”

“顺便一提，我导是可以参与战略计划的那种级别的专家。”

“有点搞笑，但是这也正常吧，就这还不到一年，出来多少东汉末年到三国的论文了。”

“别提了，我上次还翻到一篇，标题不记得了，就记得内容是根据东汉末年植物生长高度，推断那个时空地球上氧气含量是多少。”

“这还用推断吗，直接让张角买个仪器回去测试就是了。”

“这应该是个战略计划吧，研究三国那边很正常啊，不仅咱们在研究，其他地方也都在研究啊。”

“你们是不是太小看张角那边了，那可是一整个地球，这代表什么，这是市场，是劳动力，是土地，是资源。”

“当初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是何等盛景，现在我们发现的可是一个新地球！”

“搞半天二十一世纪不是生物的世纪，也不是计算机的世纪，而是新世界的世纪。”

“这是真的，这直播间很多大佬都在看，都是带着学术任务的。他们说是旱灾，那应该就是旱灾没错了。”

“可是旱灾不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情吗，为什么感觉你们很轻松？”

“确实很严重，尤其是在古代，抗风险能力太低了，历史上哪次天灾不是尸横遍野。”

“东汉到三国这段历史真的很惨……曹操写的那首诗是什么来着，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曹操的《蒿里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太惨了。”

“那直播间氛围是不是太轻松了，这时候是不是严肃一点比较好，虽然我们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我们怎么可能做不了什么？之前就说了，这直播间是有专家常驻的，我们现在才发现旱灾的端倪，专家肯定早就看出来了。”

“消息应该早就已经传递到张角手里了。”

“啊？”

“不要小看张角现在的地位啊，就算我们不说，也早就有人献殷勤了吧。”

“那他们看起来好像不怎么紧张啊，应对天灾不应该是这种态度啊。”

“为什么要紧张？”

“啊，有什么需要紧张的吗？”

“什么，不需要紧张吗，那是旱灾啊？而且很可能是百年一遇的超级大旱灾！”

“旱灾又不是地震龙卷风海啸，没有直接杀伤力，威胁最大的就是地里种不出来庄稼，吃不上饭，喝不上水，人会被活生生饿死、渴死。”

“就是，所以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娘娘完全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啊。”

“有多少人，娘娘就能提供多少份白粥榨菜，玄女娘娘临凡赐饭，管够的。”

“无论听说了多少次，再次听到还是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是啊，有娘娘在，根本就不需要担心。”

“本来就是很不可思议，别小看白粥和榨菜，距离我们能放开吃白粥榨菜也没有多少年。”

“除了神迹很难找到别的词语形容。”

“那娘娘这里岂不是会变成世外桃源，如果有人逃难过来，娘娘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等一下，前面的你说什么，如果有人逃难过来？”

“有种预感，好像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表面上看来，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直播间说得没错，张角早就看到了旱灾到来的前兆，事先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首先食物问题不需要担忧，再然后旱灾期间，田地不需要侍弄，反正侍弄得再精心也长不出来庄稼。

那索性大家一起来修建运河、铁路、工厂、水渠、以及港口等一系列大型工程。

这会儿还没有总结出“以工代赈”这个概念。

但是很久之前，就已经有大户人家，在天灾到来时，不直接发放粮食，而是雇佣人干活，用粮食做报酬，这种赈灾方式。

在这个时代，这种行为有一种专有称呼，名字叫做，“徭役”。

纵观古代王朝，不乏有农民被繁重的徭役逼到造反，导致国朝倾覆的惨烈前例。

但是张角和这些人又不一样。

他手里真有足够的粮食。

参与徭役的人，是真能吃上白粥和榨菜。

是以，徭役虽然繁重，但是竟然没人有一句怨言。

而且参与徭役的人，似乎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直播间现在的内容，变成了直播挖运河。

高强度体力劳动看起来其实很枯燥无聊，但观众依然看得很起劲，一边看，还一边发弹幕讨论。

“不对劲啊，昨天来看的时候，人有这么多吗？”

“真的不太对劲了，这不是挖河道吗，人往这儿铺开一站，这河道都快站不下了。”

“哪里来这么多人啊？”

“你们才发现吗，其实这河道一开始规划得根本没这么宽，诸葛亮做的计划，说是先挖个能用的再说，后续有需要再拓宽。”

“妈呀，这还不宽啊，这河道放眼望去，都快看不到对岸了。”

“是啊，人越来越多了，原本规划的那个河道宽度实在站不下这么多人，所以河道也被迫越挖越宽。”

“真是离大谱了，我蹲这看一个星期了，眼睁睁看着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我不理解？徭役还能人越来越多？不是说好的干着干着人就累死了呢……”

“外面不是大旱灾吗，听说娘娘这里只要干活就能吃饱，一天三顿白米粥，还有榨菜。所以流民拖家带口就过来了。”

“他们偷偷混进来，有的一个村一个村的过来，乌泱泱一大片，上来就是挖河道。”

“挖得那叫一个卖力，没有工具就跪下来用手刨土，刨得手指甲血淋淋的，吃饭的时候你好意思不给人家一口吗？”

“嗯，然后给一口饭吃，再给一口饭吃，慢慢的人就留下来了，变成劳役成员之一。”

“朋友们，我觉得我们的认知已经落后了。什么叫徭役啊？照这个情况看下去，只要白粥榨菜管够，东汉末年的灾民们能给娘娘把喜马拉雅山都挖平！”

【作者有话说】

我的风格就是这样啦。。。。。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