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对冲信仰◎

暴烈的光线从张角手中冲上云端, 又折返向下，化为一线惊天动地的剑刃，劈砍在白骨宫殿之上。

两者相触碰的那一瞬间, 光线炸开了。

也像是太阳炸开了。

茫茫白光之后，嘹亮的唳叫声冲天而起。

片刻之后白光散去，唳叫声也散去, 天地变得一片寂静。

巨大的太阳依然高悬在天边，太阳底下什么都不剩下。

白骨宫殿消失了, 那座青色的湖也消失不见,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系统, 他一张嘴差点又咬到舌头，不可思议道，“结、结束了？这就？”

林久说, “结束了, 就这样。”

剩下当然还有很多要收尾的事儿。

祭祀这座白骨宫殿的当地土著要怎么处理？这片土地又该怎么开发建设, 纳入版图？

但是林久当然不会管这些杂事。

张角……他现在的状态，估计也管不了这些事。

事实上, 这次的事情里，张角承受的震撼几乎是其他所有人加在一起之后的十倍。

他是挥出那一剑的人, 是亲眼看着金乌从太阳上飞临而下，落在他手中化而为剑。

金乌赐剑。

不赐旁人，唯赐他。

没有任何人可以稍微理解张角当时的心境。

之后他来拜见林久, 系统看着他那时候的模样，恐惧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浑身都是血，皮肉寸寸皲裂, 皮肉底下的骨头也都碎裂开。

整个人像是被锤子猛砸了十遍的瓷器一样支离破碎。

这是他挥出那把剑的代价, 就像他想的那样, 汹涌澎湃的力量几乎让他粉身碎骨。

但他拖着这样的身躯，竟然还能一直来到林久面前。

当时龙车已经降落在了原本是湖畔，此时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地方。

张角一步一步走过来，每走一步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而折断的声音，白色道袍破碎染血，脚下留下一行血沁出来的脚印。

他在龙车前跪下，开口用嘶哑到几乎含着血的声音说，因为此身脏污，不敢玷污娘娘的行宫，所以不敢走进去亲眼见到娘娘。

叩谢金乌赐剑，娘娘大恩大德，微贱之身粉碎碎骨也难以报答一二。

说到这里时他竟然真的磕了一个头，额头艰难的磕在地上，倏忽就汇聚了一滩小小的血泊。

继而他艰难的直起身子，更加倍艰难的喘了一口气，嘴角溢出一丝血线，祈求娘娘准许他去雪山里闭关。

这一次承受娘娘赐下的神启，他触摸到了新的境界。

但是身躯破碎成这个样子，没人敢断言，对他而言，是死亡来得更快，还是破境来得更快。

张角的原话是，

倘若功行有成，我当生还觐见娘娘。倘若终不能破境，我当陨身于此。这雪山千秋万岁于此屹立，便是我向娘娘千秋万岁的叩拜。

话音落下他艰难的磕了九个响头，磕完之后，身躯顿了一顿。

系统听他磕头的声音听得胆战心惊，心惊肉跳。

但是林久仍然没有表情，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张角忍着巨大的疼痛跪在外面，所有人一眼都能看出来他是在等娘娘的法旨。

但娘娘始终一言不发。

偌大一驾龙车安安静静。

最后张角终于站起来，咳着血慢慢走远，身影渐渐消失在重重叠叠的雪山深处。

系统瞪着眼睛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有点不理解，“你刚刚为啥不回应他啊？”

林久看着系统。

系统被看得有点心虚气短，“等一下，你不会没看出来他想让你回应他一下吧？”

林久顿了顿，慢吞吞的说，“看出来了，但是没办法回应。”

“啊？”系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林久说，“你不会忘记这只是个度假世界了吧，时间快要结束了，我们要走了啊。”

“啊？！”系统眼珠子瞪得快要脱框而出了。

“就是这样啊。”林久看起来不理解他在震惊个什么劲儿。

“那，那，”系统语无伦次道，“这就是我们跟张角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林久点了点头，说，“对啊。”

所以没办法回应他。

因他当时跪在龙车外面，忍着浑身血肉撕裂的痛楚，也要毕恭毕敬的磕头，是真的想要倾尽所有侍奉在娘娘身畔。

想要得到的回应，无非是林久开口说一句话，什么话都好，哪怕只是一句，“你去吧。”

娘娘知道他要去，也知道他终将回来。

在这个诗经与楚辞的时代，这就算是一个隐晦的约定。

重有相逢。

可是，张角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去，不论是死是活，此后都是不复相见。

林久不可能停留在原地等他。

她不可能为了任何人而停留。

所以她不回应，不给他任何多余的承诺。

金乌赐下的那一把剑，就是娘娘全部的慈悲心了。

——

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但是没有人能猜测到娘娘的心意。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张角，系统只能说，这是一个敬业的人。

他之前应该从来没想过会出这种事，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离开娘娘身边的一天。

但是他竟然提前准备好了，这种情况的应急预案。

等到张角离开之后，拜玄女教上上下下竟然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运转。

张角此前负责的所有事项都有人站出来默默接手过去，上上下下平静无波的就这样过渡了过去。

那轮夸张巨大的太阳在天上一直悬挂了九天九夜，之后方才化作流云火焰，消散在天边。

太阳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但是有些事情已然在这九天九夜里深入人心。

比如首当其冲的，当地土著怎么安置。

负责干这件事的是诸葛亮。

起先系统想到了历史上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还以为要兴师动众，甚至打几次仗，才能搞定这件事。

但是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当地土著……似乎并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

当时天上那轮太阳还没有散去，林久于是也就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乘着龙车停留在原地。

当地天地完全丧失了昼夜的分别，在大约应该是深夜的时候，忽然有当地人偷偷摸摸的找了过来。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以为要发生一场恶战。

没想到那些当地人远远的看到龙车之后，竟然干脆利落的匍匐在地，一步一跪磕长头过来。

靠近之后，把几个圆圆的东西推到了前面，而后又退回去，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对着龙车又叩又拜。

有能听懂当地语言的人，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接下来所有人表情都变得奇怪了：

那些被推出来的圆圆的东西，竟然是几枚被割下来的人头。

这件事情有点严重，最后诸葛亮特意来跟林久讲了一下。

当时他们来之前，张角设法拉拢了几个当地的头人。

只是写了信，送了点礼物，简单的拉拢了一下。

因为路途所限，张角让师弟们用法术来赶路，根本带不了太多东西。

原本在张角的设想中，这只是初步接触，之后还会缓慢的和这些头人加深关系。

但是谁能想到娘娘过来的方式如此惊世骇俗，所需要的时间又如此短暂？

也就导致张角之后的计划全部崩盘，什么都来不及做。

之后张角是有想过把计划重新捡起来用的。

就是在龙车到达之后，他准备去见之前收过礼物的头人们，找个地方让大部队安顿下来。

但是娘娘的一系列操作导致张角的计划再次无用武之地。

然后就是第三次了，一切尘埃落定，张角离开诸葛亮代替了张角的位置。

又一次准备去和那些收下礼物的头人们接触，想办法把这块地方和这里的人都纳入到拜玄女教之中。

计划很好，唯一的纰漏是，他们没想到那些头人的态度。

近些日子，拜玄女教的声势过于浩大。

那些愿意收下礼物的头人们，原本就听闻过玄女娘娘的声名。

而天上的那轮太阳看起来又实在太震撼了。

据说大日当空的那一刻起，当地土著内部就起来了一些不同的声音，有人开始认同玄女娘娘才是真正的神明。

在之后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之后，事情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

就在张角向林久辞别的时候，土著内部正在发生一场内乱。

先前收过张角礼物的那些头人坚信自己是不一样的，是被玄女娘娘选中的信徒。

既然如此，他们就有义务向玄女娘娘献上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信仰。

如果有人阻拦，那太好了，他们刚好需要一件事来向玄女娘娘证明自己的虔诚。

最后尊崇玄女娘娘的这部分头人，砍掉了其他人的脑袋。

他们非常利索的接受了信仰更迭的事实，痛哭流涕的认定之前拜错了神。

被湖里的神灵欺骗了。

而今玄女娘娘揭穿了邪神的真面目，正神归位，他们愿意带领其他所有人一同皈依在玄女娘娘座下。

当然，湖里的神被信仰了那么多年，肯定有顽固分子坚决不信玄女娘娘。

但是没关系，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解决问题的方式一向简单而粗暴。

在九天九夜的太阳落下去之前，不同意的那些人的头颅就都被割下来摞在了一起。

就在血染红的土地上，诸葛亮组织剩下的人尽情吃喝了一顿白粥和榨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的成了玄女娘娘的信徒。

问题当然也就随之不见了。

系统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行？”

他原本以为诸葛亮会徐徐图之，缓慢教化，没想到直接用信仰对冲信仰。

还成功了！

效果看起来简直好得不得了。

“显然，这很行。”林久说。

系统久久不能回神，然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这个尚且愚昧的世界，林久升起来的那轮太阳都引发了如此剧烈的变动。

那在直播间的那个世界里，三观都被击碎的那些人，又会干出来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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