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28
二月初,足足拍摄了六个月的《虚无》,终于宣布杀青。
得知电影制作成本高达1.65亿美元,算上全球发行费,直奔两亿而去后,时音感觉肩膀沉甸甸的,凭空多了口看不见的巨锅。
压力也是动力,她拼得更狠了。
穿着十几斤重的动捕服跑跳翻滚,照样身轻如燕。砍起外星怪物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能追八层楼,跟拍的摄影师们再次集体哀嚎,直呼镜头追不上这位“外星人”主演。
到最后,时音看着还是清瘦,腰细胳膊细,但衣服一撩,底下全是线条漂亮的肌肉。
《虚无》是为IMAX巨幕而生的电影,劳拉坚持使用昂贵的65MM巨大胶片,再加实景特效,半年拍完都算高效了。可以想见,未来在影院上映时,它将展现出何等辽阔的视觉奇观——新汴京的赛博迷城,废土的荒凉无际,都将纤毫毕现。
当然,还有竹心。
竹心的功夫,融和了华国武术与街头格斗,风格凌厉不羁。而中期被黑雾转化后,她的力量与形态都发生剧变,在巨幕上的每一次登场,都注定会带来更强烈的感官震撼。
演员的工作告一段落,剩下的漫长时光,就交给庞大的后期特效团队,以及据说邀请了好莱坞顶级大师操刀的配乐。
因为要协助《训鲸师》冲刺戛纳的报名,时音在山姆国多停留了一个月,帮罗曦分担些沟通和后勤的压力,让她能心无旁骛地专注剪辑。
《虚无》杀青后的第二天,玛吉笑容满面地找上了门。
“片子还在精剪,顺利的话月底能弄完。”时音一见到她,就下意识汇报进度,感觉自己像只被守在窝边,等着下蛋的母鸡。
“别紧张,亲爱的,我今天不是来催《训鲸师》这颗蛋的。”玛吉笑着摆摆手,从包里取出文件,“我们来聊聊另一只会下金蛋的鹅——《虚无》的续集。”
“续集?现在就开始谈?”时音有点惊讶。
“这个项目,从一开始规划的就是三部曲,把庞大的世界观拆解成三部既独立又有连续性的电影。而第一部,”玛吉点了点文件,特意加重语气,“尤其选择‘竹心’作为核心主角,更像是一次昂贵但必要的‘试水’。”
“我明白。”时音点头。
好莱坞经典的商业逻辑:一部电影火了马上官宣续集。但前提是,必须在票房(尤其影院票房)和口碑上获得双重成功,电影公司才会绿灯放行,投入更多资金拍摄续集。
“虽然续集项目还没正式启动,但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对吧?”玛吉透露了一点内部风向,“劳拉可是信心十足,甚至签署了对赌协议,用第一部的成功,换取第二部的执导权和更多的创作话语权。那么,你呢?”
她目光炯炯地望向时音:“你愿意继续扮演竹心,拍续集吗?我知道,你第一部的片酬……相当‘实惠’。”玛吉的措辞很委婉。
时音当初能拿下角色,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在好莱坞还算“新面孔”,因此价格颇有竞争力。
时音还没回答,眼前忽然一亮,系统跳了出来,主线任务【咚咚咚!请开门,巨星来了!】明晃晃地闪动。
时音心里一乐,小辅要是能说人话,恐怕已经急得跳脚,生怕她拒绝这个天赐良机了。
“当然,”她坦坦荡荡地说,“我想拍续集,我希望把‘竹心’打造成经典的系列IP。”
好莱坞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时音打心底里渴望,“竹心”的名字能响彻世界。竹心(Sin )本就带有“禁忌、叛逆、强大”的意味,和电影里外在是叛逆者,内核却如竹子般坚韧的守护者形象,简直天作之合。
“很好。”玛吉打了个响指,眼中精光闪烁,“我可以准备真正的谈判了,或许……是时候谈谈‘票房分成’模式了?” 玛吉显然信心满满,如果真有续集,还想用原来的白菜价签下时音?门儿都没有。这只会下金蛋的鹅,该重新估估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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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罗曦的工作室弥漫着一股“决战”前的兵荒马乱。空气里飘着浓得化不开的咖啡味,每个人都顶着一双熬红的眼睛,和时间赛跑。
终于,卡在戛纳报名截止前,《训鲸师》的展映版本成功递交上去。华语原声,配有英文字幕,总时长定格在150分钟,正好两个半小时。
时音旋即飞回国内。脚刚沾地,就被唐蕙和文锦荷“逮”了个正着,那架势,活像地主抓住了歇工已久的长工,准备好好“薅”一波。唐蕙给她排了一串国际商务:英版《VOGUE》和法版《ELLE》的封面拍摄,外加几个高奢品牌的广告大片,全都塞进年后的行程表。
而文锦荷,则将一份精心挑选的剧本,推到时音面前。封面上是四个大字——《窥心档案》。
时音扫了眼标题,眉梢微挑:“心理师?”
让她一个心理系毕业的去演心理师,怎么不算“专业对口”呢?
“准确来说,是犯罪心理侧写师,非常扎实的现实主义本子。”文锦荷补充道。
时音兴趣更浓了,随手翻开读了两页。
主角张明钰,是个“红尘俗人”,心理系硕士毕业,学历不错但工作难找,一门心思想考编,端上铁饭碗。经过不懈努力,她还真考上了光荣的人民警察,但岗位是——狱警,在监狱里兼职给犯人做心理咨询。
张明钰和传统的主角不一样,她又懒又馋,本体是条咸鱼,考上编制后自称“摸鱼大王”。结果某次,在与一位即将刑满释放的犯人例行谈话时,张明钰本想帮助他重建家庭关系,降低再犯率,却意外从对方闪烁的言辞中,捕捉到一桩尘封多年的连环杀人案的线索。
犯人曾是现场的目击者,不慎在她面前说漏了嘴。
故事由此拉开序幕,而张明钰敏锐到惊人的侧写天赋,也首次展露锋芒……在之后的几十年职业生涯里,她不断精进这门“手艺”,连破多起奇案悬案,最终成为警界传奇。
“有点意思啊。”时音才看了几页,就觉得人物和故事都“对味”。
“编剧是严雯。”文锦荷适时提醒,“导演和班底也不错,整部戏会在沪上拍。”
时音恍然,难怪她喜欢呢,原来是老熟人!严雯执笔的《逆风者》当年就很精彩,这回同样超水平发挥。故事在严肃的罪案侦查与活泼的日常幽默间切换自如,让她读着读着,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一会儿又屏息沉浸到案件中。
趁文锦荷下楼拿外卖咖啡的间隙,时音悄悄用道具【爆剧预言家】扫了下剧本——果然是四星的优质潜力股。
张明钰这个角色,平凡又不凡。缺点能列一箩筐,但这些小毛病,丝毫不掩盖她内在的聪慧与闪光,人物非常鲜活接地气。
犯罪心理侧写在国内兴起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虽然目前没有法定的对应职业,相关知识多由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掌握,大众了解得很少,但这部剧无疑具有前瞻性的科普意义。
时音本身是学心理学的,演起来简直像在体验另一条“平行人生”,她立刻有了接演的冲动。
“文姐好眼光!我喜欢这部剧,接了!”时音喜滋滋地抱着剧本,疯狂输出彩虹屁。
文锦荷抿了口咖啡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剧本当然是她千挑万选的,除了质量过硬,她心里还揣着别的“私心”。时音是聪明人,不过这会儿上头没反应过来罢了。
自家孩子受了委屈,她做“家长”的,怎么可能不想着帮她把场子找回来?
《窥心档案》不仅是内容扎实的好本子,更是白玉兰奖历来偏爱的类型:现实题材+女性视角双重王牌。今年拍,明年年初就能播,以时音如今的扛剧能力,平台只会抢着要,绝不会被积压。
没错,文锦荷不装了,她摊牌了:金鸡奖爱给不给,她先帮时音拿下电视剧圈全满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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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完工作,时音换乘李晅的库里南,驶向另一地点。因为拍戏和剪片,她过年一直待在山姆国,但李晅回来了,不仅回了京城,还出席了景山余家的团圆宴。
这就像释放的一个信号。
传闻中“余家最有钱的人”,以往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却出现在社交场合。
算算日子,快半个月没见面了,时音是来接李晅“下班”的。
她提前发了信息。车辆畅通无阻地驶上山,进入庄园。时音让程师傅把车停在主屋外的院落,自己坐在车里,一边回复工作消息,一边等人。
没过一会儿,李晅拄着手杖出来了。他提前离了席,但即便在外面,他的身边也迅速围拢人,觥筹交错,言笑晏晏。李晅神色有些淡,只偶尔应和两句,姿态始终从容。
时音托着下巴,看得有些出神。
李晅穿着黑色半高领内搭,外面是剪裁利落的羊绒大衣,头发剪得很短,衬得下颌线愈发清晰,和金色八卦里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影像渐渐重合。
这是他原本的模样,是没有被命运撞偏的平行世界里,他理应拥有的,耀眼夺目的人生。
时音心里蓦地升起一个念头:假如李晅没有受伤,没有七年与轮椅为伴的沉寂时光,他们还会相遇吗?还会相爱吗?
她给不出答案。
人群中的李晅说着话,眼神不着痕迹地往车辆这边飘,像在寻找什么,满脸的心不在焉。
车窗摇下,时音探出脸,朝他远远挥了挥手。
李晅立刻中断交谈,对身旁人略一颔首,便由雒闻声陪着,一步步朝车子走来。
时音打开车门,李晅却没有上车,他微微俯身,望着车里的她低声问:“我家人都在里面,要进去打个招呼吗?”
“呃……不了吧,他们也不认识我。”时音下意识拒绝,讷讷道。
李晅沉默一瞬,垂下眼帘:“谁不认识沈知遥呢?”
时音噎住:“……”
她抿了抿唇,余家是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家族,亲戚关系可以想见复杂至极。那种需要周全寒暄,细致应对的家庭场合,她没经历过,也觉得陌生。但瞥见李晅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时音心里像是被拧了一下。
“那……行吧,”她深吸一口气,就要下车,“我进去……”
李晅却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带有安抚的意味:“没事,不急。今天太仓促了,下次吧。”
两人坐进车内,隔绝了外面的寒暄与灯光。
李晅忽然问:“你之前说,小时候住在外婆家,现在还有联系吗?”
“基本没有了,就过年会发个祝福信息,我外婆他们都很低调。”悦ɡē时音语气平常。
不会凑上来认亲,也不会借明星的名头做什么,就是过普通日子,好像家里从没出过两位演员。
当年水心把她接走后,每月都会往外婆卡里打一笔钱,几千块,在那个年代不算少,算是补偿前些年对时音的抚养。后来水心转行去演话剧,收入降了一大截,但这个习惯一直没断过。
时音拿到第一笔片酬后,也开始往那张卡里打钱。数量翻了倍,当成两人份的,既替水心,也为自己。但她没有再回过宁市,和外婆家之间,保持着一种安静又默契的距离。
李晅静静听完,捧住时音的脸,让她转过来看着自己,额头抵着额头:“别难过。”
“没有啦……”时音小声说,“其实这样挺好的。”
“笃笃笃!”
不合时宜的敲窗声突兀响起,打破了车内静谧旖旎的气氛。
因为贴着防窥膜,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敲的是时音这一侧。时音降下半截车窗,看到长相美艳的女士,正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袋,表情生动地做心理建设。
“表哥~”
赵雨晴掐着嗓子,挤出标准又夸张的主持人式微笑:“这是我爸买给你家狗的,他让我务必讨好你,和你搞好关系,以后多走动走……动……”
她的碎碎念在看到时音的瞬间戛然而止,表情愣住,难以置信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时音轻咳两声,开口打招呼:“嗨,雨晴。”
“我……靠,”赵雨晴把到嘴边的国粹努力咽回去,瞪大眼睛,“你你你……时音?他他他……在里面?”她弯下腰张望,果然对上了李晅没什么表情的脸。
时音点点头。
“哈!你就是传说中的嫂子哥?百亿影后背后的男人?”赵雨晴顿时乐了,扒着车窗,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不是,凭啥啊时音?你看上他什么了?他有的我也有啊,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我嘴甜会哄人!”
时音忍不住弯起嘴角,小辣椒的脾气一点没变,还敢当面怼。
李晅瞥了她一眼,神情平淡无波:“你爸让你来讨好我,搞好关系。”
赵雨晴猛点头:“嗯呐!”
李晅无言:“你看我像被讨好的样子吗?”
赵雨晴眨巴眨巴眼,察言观色的本事上线,她把手里的袋子全塞给雒闻声,嘴皮子飞快:“时音啊,虽然他脾气坏、嘴巴毒、还不爱搭理人——”她每说一个词,李晅的脸就黑一分,“——但他有钱啊!超级有钱!表哥,东西送到,关系搞好,我走了!嫂子再见!”
说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跑了。
时音哈哈大笑。
车子启动,驶离庄园。
时音笑够了,歪头看向李晅故作淡然的侧脸,起了逗弄的心思:“淡淡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确认前座挡板已升起,时音神秘兮兮地牵起李晅的手,捏了捏自己胳膊:“喏!肱二头肌,我还有马甲线呢!不过教练说保持现状就好,体脂太低,要练出腹肌很虐的。”
李晅:“……”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甚至闭上了眼睛。
时音笑得乐不可支,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你故意的。”李晅闷声说,依旧不睁眼。
“嗯呐。”时音大方承认,笑意从眼里漫出来。
就李晅复健搞出的动静,她早看出来了好吧,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腹肌”那么在意……
“真生气啦?”时音探过脑袋,用手指轻轻掰他的脸。
李晅忽然动了,他倏地侧身逼近,两人距离瞬间归零。他带有凉意的手从时音毛衣下摆钻进去,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却又规矩地停在柔韧的腰侧,没有更进一步。
时音轻轻一颤。
“不是有马甲线吗?”李晅凝视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单纯地问,“不给看?”
时音唇角上扬,吻了吻他的嘴角:“给看啊。”
密闭的车厢内,温度悄然攀升。幸好,今天开的是库里南……空间够大经得起折腾。
不知过了多久,李晅将脸埋在她颈窝,哑声问:“什么时候去戛纳?”
“五月份。”时音迷迷糊糊地回答。
“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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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世界另一头的戛纳影节宫,卢米埃尔影厅内。
这是属于评审团的专场放映,安排在无人打扰的上午,媒体场之后,公众场之前。没有红毯的喧嚣和舆论的压力,评委们能完全专注在电影本身。
“难办了……”
瓦伦丁搓了搓脸,莫名有抽烟的冲动,手摸向口袋,又停住。想到场内还有女士,他只在指间反复揉搓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放映屏幕上,涌动的海浪与浩瀚的天际相接,《训鲸师》最后一帧画面缓缓消失,跳出片尾。
瓦伦丁回过头,偷偷觑了一眼本届评审团的主席路易丝。这位高卢国的传奇女演员还保持着观影时的姿势,手支着下巴,侧脸轮廓在昏暗中显得优雅又深邃。瓦伦丁敏锐地注意到,她眼眶里似乎有晶莹闪烁。
“嘿,为什么这副表情?”旁边的本杰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兴奋,“这明明是部杰作啊。”
瓦伦丁是日耳曼的作家,向来以理性和严谨出名,但看完《训鲸师》后,他的心绪格外复杂。
“是啊,是杰作。”瓦伦丁先给予极高的肯定,旋即重重叹了口气,嗓音干涩道,“在所有候选影片里,它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你觉得该给它什么奖?”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干巴巴的。
今年有22部片子挤进主竞赛,共同竞争仅有的8个获奖名额。
“呃……”本杰明卡壳了。他摸着鼻梁,想了半天,“上帝,你说得对,我意识到问题了。”
瓦伦丁这会儿不禁有些埋怨选片总监,他听说,《训鲸师》是卡着最后时限塞进来的。好像因为后期剪辑耽搁了。要是没有这片子,他现在哪用得着这么烦恼。
可转念一想,没有它,这届戛纳恐怕会黯淡不少,会缺少一抹最亮的色彩。
没错,作为全球顶级电影节,欧三大的领头羊,一向标榜艺术性的戛纳,今年真正能打的片子,在瓦伦丁看来,其实不多。
今年比较出挑的,有天竺的《善恶边缘》,和山姆国的《灵魂的颜色》。《灵魂》作为商业大片显然更适合奥斯卡的风格,和戛纳的气质有些偏差,戛纳有自己的审美和取向,更看重电影的作者性、实验性和社会意义。
罗曦拍摄《训鲸师》的水平简直脱胎换骨,她既保留了纪录片导演真实又犀利的镜头调度,又展现了电影艺术的唯美与浪漫,那些天才般的蒙太奇转场,生生把整部片的层次拔高了一大截。
可真正让瓦伦丁说出“难办”二字的,是主演时音。
知道这是部特效电影后,瓦伦丁就格外关注演员的表演。“彩恩”是片子里最重要的人类角色。她和那两只鲸鱼互动最多,交流最深。她的表演,需要靠绿幕和特效无实物完成,通过与不存在的鲸鱼共舞,传递出磅礴的情感。
看着看着,瓦伦丁忘了分析,忘了审视,全神投入在这场“表演的魔术”里。直到电影结束,灯光微亮,他才猛地回过神。
“我想今年的最佳女演员毫无悬念。”来自意呆利的导演蕾拉干脆地开口,“时的表现出色到不把奖给她都说不过去,这届候选的片子,女性角色的机会太少,要么单薄,要么边缘,时的‘彩恩’是唯一让我灵魂震颤的表演。”
蕾拉翻着手里的入围名单,撇了撇嘴:“我的票,只会投给她。”
“当然,我赞同你的看法……”本杰明挠挠头说。
瓦伦丁搓着手里的香烟,沉声问:“那金棕榈呢?”
影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问题就在于此。与威尼斯、柏林不同,戛纳的规则里有不成文但被严格遵守的“荣誉准则”:拿到最高奖的作品,不能再获得其余奖项。这也是为了扶持各国电影的发展,让荣耀得到更广泛的分享。
金棕榈本身就是对一部电影的最高肯定,不需要再用别的奖来锦上添花。
“也许……可以给它评审团大奖,加上最佳女演员?”另一位评委提出折中方案,“这在规则内是可行的。”
“而金棕榈可以给《善恶边缘》?”天竺的评委趁机试探,眼里带着期待,“它的场刊分数有3.5,同样是非常优秀的作品。”
瓦伦丁转过头,目光锐利:“你确信《善恶边缘》在艺术成就上,能堂堂正正地战胜《训鲸师》吗?即便后者的场刊分数还没出来?你确定这个结果公布后,我们不会被公众和媒体口诛笔伐至死吗?作为评委,我们应该保持独立思考,什么时候要被场刊分数绑架了?”
“瓦伦丁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想……”天竺导演露出荒谬的,匪夷所思的表情,“NO WAY!戛纳历史上从来没有大奖和表演奖同时给到一部电影,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他还没说完就被蕾娜打断,对方耸了耸肩:“评论界总说我们为了‘分蛋糕’而牺牲真正的杰作,给了一个奖,就不给另一个,所以我们的影帝影后越来越难评。如果有一部电影和一位表演,强大到能改变规则,为什么不能是今年?为什么不能是《训鲸师》和时音?”
“即便如此……”天竺导演再一次没说完,又被本杰明打断了。
对方用力拍了下手,仿佛想到什么,斩钉截铁地说:“并非从来没有,三十年前有过先例,出现过最高奖和演员奖同拿的电影。”
“你也说了是三十年前!那时候评奖没有限制!”天竺导演气得脸红脖子粗。
放映厅里陷入短暂的争执。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始终未发一言的路易丝。
路易丝缓缓坐直身体,眼神落在暗下去的银幕上:“你们说得对,我想我们遇到了非常棘手的麻烦。我需要再看一遍,再看一遍《训鲸师》,我才能投出我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