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是爱人:所有爱人之间会做的事,他都想和太阳奈做
直到已经走下楼,看到熟悉的楼梯口,被温热夜风迎面吹出一个莫名的寒战,鸣人才回过神意识到,他已经重新回到街道边了。
太阳奈独自送他下来,看着他还有些发愣的样子,有点担心地问:“你没事吧鸣人?”
小金毛张了张嘴,眼睛里还有残留未退的清晰惊恐感,声音都是虚浮的:“太阳奈……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们……他是那样长大的?”
和他那么相像又那么不一样。
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杀人和折磨就是罗砂和砂隐村唯一教会他的东西,所以他也有样学样地拿来对待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
鸣人没有办法去想象那是什么感觉。
过强的共情能力在这种时候,完全就是痛苦的负担。
一想到自己活在那种环境里,每天被自己幻想过无数次,渴望过无数次的家人残虐伤害,他就感觉自己还不如直接早早死掉。
但是我爱罗居然就这么过了快十二年?
他怎么能不发疯啊?这种精神状态还能被称正常人吗?
“为什么会有这种父亲啊?!”鸣人有点崩溃地大喊,“他是捡来的吗?”
就算是捡来的也不该这样吧。
“鸣人,你冷静点。”太阳奈摸摸他的头,然后解释,“你听到这些都是真的。我爱罗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甚至还有很多他没说的……所以我很担心他,也很感谢你。”
“……感谢我?”鸣人没听懂,直愣愣地看着她。
“因为你很善良。就算一开始你不喜欢我爱罗,但是在听到他的遭遇以后,还是会共情他,为他感到不平。”
鸣人沉默下来,好半天没说话。
最后还是太阳奈再次开口,顺便揉揉他的头发:“好了,你先回去睡觉吧。”
她说完,准备和鸣人告别,却被他忽然叫住:“太阳奈。”
“怎么了?”她好奇。
“我感觉我能理解他在想什么……关于你。”鸣人说,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个地方,看起来有种奇怪的空洞感。
“是什么?”这回换做太阳奈没听懂了。
“他不会放过你的。”鸣人这么说,语气里有种太阳奈没听过的沉重,莫名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以及惊讶。
他这是感同身受到什么东西了?
太阳奈想了想,觉得鸣人可能是真的被吓到了才会有点胡言乱语,所以想要换个话题,让他轻松点:“‘放过’这个词,从含义来讲,是个有点负面和带有敌对立场才用的词。鸣人你又没好好学国语。”
“我说的是真的太阳奈!他会把你……”鸣人说到一半又停住,目光看着她身后的黑暗楼道。
太阳奈转头,看到我爱罗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那里,静悄悄的,一点气息都没暴露。
血一样红的头发和幽绿眼睛,以及苍白的肤色,都让他在黑暗里看起来非常吓人。
像个刚从漆黑水底里钻出来的艳鬼,浑身都带着湿淋淋的幻觉,让人心里发毛地战栗。
“你怎么下来了?我马上回来。”
说着,她转头看向鸣人:“晚安鸣人,你少吃零食早点休息,回头见。”
拉着我爱罗回到家里,这下只有他们两个面对面,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而太阳奈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刚刚说的那些,我从来没听你说过。这次会突然当着鸣人的面说出来,是故意想吓唬他?”
我爱罗静静坐在原地,没有回答,而是先问:“你生气了吗?”
“不。我没有生气。”
太阳奈回答,同样很认真地看着他:“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的想法。你刚刚说的那些……”
她皱下眉尖,很不愿意重复那些话,所以干脆简化成:“关于你母亲和你的形容……你是真的一直都这么想,还是只为了吓唬鸣人才这么说?”
我是一个夺取了母亲生命才出生的怪物
“事实这样而已。”我爱罗移开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这种回避的态度恰好说明了他的答案。
“我爱罗。”太阳奈叫他,让他重新看向自己再继续说,“砂子会保护你,不是因为守鹤,你们俩早就聊过,已经知道了。这是你出生就有的能力,这样看的话,也可以说是你母亲给你的礼物。”
“你不是说,砂子会帮你做很多事吗?只要你想要,砂子就会帮你办到。在你知情或者不知情的时候,砂子也会保护你。”
她说:“我知道夜叉丸死前对你说了什么,那些话到现在你也忘不了。但在我看来,这不是加瑠罗夫人去世前的憎恨带来的东西。是你母亲想要保护你才留下的。”
迎着我爱罗不可思议的眼神,太阳奈提醒:“砂子的一切行动都是以你为中心的,是你的想要,不是加瑠罗夫人的。”
“你从来没发现吗?你想让砂子杀人或者保护人,砂子就会无条件为你这么做。这种感情怎么可能是憎恨?你要是恨一个人,还会为他无条件做任何事吗?”
说完这番话后,空气里寂静了许久。
再次开口时,我爱罗的声音几乎哑到听不见:“所以……你觉得……”
“我觉得,你母亲一直都是爱着你的,甚至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话音刚落,太阳奈看到我爱罗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像是被猛然刺中什么溃烂已久的旧伤要害,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他弓起背脊颤抖一阵,刚开始是完全没有声音的,是他在习惯性地压抑自己,也是因为突然涌上来的情绪太多太激烈,反而堵住了他发声的可能。
片刻后,那些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化作无数尖锐碎片,将我爱罗的喉咙撕开,发出的急促呼吸声类似受伤动物在呜咽。
一连串的眼泪瞬间从他眼里掉出来,吓得太阳奈连忙抱住他:“怎么突然哭了……啊啊啊真是的,我只是实话实说,不想把你弄哭啊!”
我在哭吗?
我爱罗对此没有什么实感,反而是茫然于太阳奈的惊慌失措。
他只感觉看东西有点模糊,喉咙酸涩疼痛,眼睛也有种微弱的痛感。这种感觉曾经很熟悉,但已经消失很多年了。
直到太阳奈伸手在他脸上抹开一阵潮湿,我爱罗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在哭。
太吓人了。
从六岁发生夜叉丸那件事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我爱罗流眼泪,连伤心这种情绪都很少有,现在一整个手忙脚乱。
左右看了看找不到纸巾,她就干脆扯起自己的衣服下摆去给他擦眼泪,同时在意识空间里召唤七尾帮忙:“怎么办啊小七,我把他弄哭了!我不会哄小孩啊!”
七尾迟疑片刻,很想说他只是一只无辜的尾兽,更不可能会哄人类小孩。
在人类的古早传言里,他一般都是负责吃小孩那个。
“总之就是换个话题,或者做点让他高兴的事哄一哄吧?”七尾不太确定地说。
反正每次太阳奈不高兴的时候,他都这么会这么做,效果很好。
让他高兴的事?
太阳奈陷入一阵头脑风暴,最后还是系统出来好心提醒:“老大!你有我给你的镇站宝典养成手册,你随便选个出来哄他都可以啊!”
噢对哦,还有这个。
于是她在慌慌张张中选择了最抽象,也是曾经用过还非常管用的方式。
她伸手捧住我爱罗的脸抬起来,看着对方,低头亲在了他额头上的“愛”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退开。
再看我爱罗的表情,虽然眼神还有点茫然,情绪也没从刚刚的话题里脱离出来,但眼睛里的眼泪确实被亲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满是惊愕。
“老大牛逼!铁嘴有情,三亲三出,拯救挚友破碎心灵!这就是我们忍界唇友谊!”系统欢呼着给她点上新的生命时限。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啊,给我下线去吧!”太阳奈气得脸都通红,直接把系统拍扁回空气里。
接着,她松开我爱罗,在有些尴尬的沉默氛围中,一把抓住对方缓缓抬起伸向她的手,非常坚定:“总之,为了这些从出生起就在保护你,也是你妈妈送给你的砂子,以后都不许再说自己是怪物了!”
“……好。”我爱罗开口,声音还是很干涩。
“不过啊,你和鸣人都没见过两次,彼此根本不熟悉,为什么会愿意跟他分享这些私事?”太阳奈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也是在强行转移话题。
“只有你会觉得这叫‘分享’,太阳奈。”我爱罗说,“他听到的反应,和你亲眼见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而且你没有说错,我确实是想吓唬他,看到他害怕。”
用自己那些血淋淋的经历?
太阳奈一时间没有想通,但又觉得这种行为莫名有点熟悉,好像很早之前的七尾也这么做过,只是不那么扭曲和激烈。
“知道鸣人也是人柱力,你其实就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对吧?”就像七尾以前不信任她的时候,就总是那拐着弯用守鹤的事来试探和观察她。
“你想看看他是不是你的同类?”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在警告他,就算你们都是人柱力,但是你们来自完全不同的生长环境。他体会不到你的感觉……不对,就是因为鸣人一开始那些话,完全说中了你一直以来的感受,所以你才会突然说出更多更残忍的东西,试图把他吓跑。”
太阳奈说着说着又觉得有点不对:“你不想接受他作为你的另一个同类吗?”
明明在罗砂没有彻底发癫,完全不做人之前,他们两个一开始的经历还是很像的。
我爱罗在抗拒什么呢?
“我不知道。只是他说的那些话和那副表情都让我很不舒服,就想看到他害怕的样子然后离我远点,所以我就直接那么做了。”他回答,语气平直得毫无起伏。
不知道为什么,太阳奈感觉他现在特别像一只应激的猫。
而且有一点我爱罗说错了。
他不是想看到鸣人害怕,然后让鸣人离他远点。
而是因为别人害怕他,所以会离他远远的,这是他最熟悉也最常见的行为模式。
哪怕他讨厌这样,心理上也会因为更熟悉这种伤害性模式,所以反而感觉到一种病态的稳定感。
偏偏鸣人那时候凑上来,说那么多与他感同身受的话……把我爱罗刺激到了。
感受到威胁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反过来把对方吓跑赶走,这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反应。
她看着我爱罗,心里五味杂陈。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太阳奈听到他又问:“如果他和我一样可怜,你是不是就会像对待我这样去对待他?”
就像小时候,她从一群霸凌者手里救了那个叫“元纪”的小孩,也会因为“那孩子也是个小黑眼圈,看起来挺像你”这么简单的理由,就伸手刮了下元纪的鼻尖一样。
太阳奈:“???”为什么会这么想?
“当然不会。”她说,表情从惊异逐渐变为平静,“没有这种如果,你们注定相像又不一样。我不会像对待你一样去对待其他人。”
看到我爱罗明显松懈下来的样子,太阳奈又说:“而且有一点,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改观下。”
“什么?”
“刚才在楼梯里,你也听到了吧。你说那些话,确实吓到鸣人了。但这种害怕不完全是在害怕你本身,还有一部分是在害怕你的经历。”
太阳奈说:“他在愤怒你的父亲,怎么可以那么残忍地对待你。”
我爱罗僵硬一下,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种沉默是好的开始,说明他在重新思考和评判对于鸣人的印象。
大家都是人柱力,还这么碰巧都是奇数,说不定将来这两个人真的能成为好朋友呢。
想想将来我爱罗愿意接受其他人,有更多朋友关心他的场景,太阳奈就充满欣慰……
不对!!!
“该死的!”
她瞬间跳起来:“我忘记问鸣人了!那个大色批非要他变成那么可爱的女孩子才教他修行,没有对他做什么奇怪的事吧,变态!”
我爱罗被她突然的情绪激动弄得愣一愣,眉心皱起来:“你觉得他那个样子很可爱吗?”
“不可爱吗?!”太阳奈反问。
明明那么可爱!简直是行走的清纯诱惑,千娇百媚,这都不可爱吗?!
等等……
她忽然冷静下来,直愣愣地看着我爱罗:“面前站一个全..裸。美少女,你真的没感觉吗?”
我爱罗面无表情。
刹那间,太阳奈脑海里白线闪过,要素察觉。
半个小时前,鸣人那一句气吞山河的“我爱罗,你这家伙绝对是喜欢男人吧”突然开始攻击她。
太阳奈:“……”
“你怎么了?”我爱罗没搞懂她怎么突然间脸色好难看。
“……不,没什么。我们……去洗漱睡觉吧。”
洗完脸后,太阳奈冷静点了。
其实也不一定就是喜欢男人吧,也有可能是小熊猫年纪太小了,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呢。
没错,就是这样。
这种隐私的东西还是等他长大了,自己慢慢去开发吧。
抱着这个想法,太阳奈勉强放下心躺在床上,旁边是我爱罗动作很轻地同样躺下。
闭上眼睛前,她想起来一件事,伸手去摸了摸我爱罗的眼睛:“要不要找东西敷一下啊,不然明天有可能会肿诶。”
她边说又边想起身,去抽屉里找个冷敷贴给他贴一下。
没想到头发被自己枕头压住,顿时疼得她“嘶”了声又倒回来,正好枕在枕头边缘,和我爱罗的脸几乎是贴在一起。
对上那双微光暗淡中的浅玉色眼睛,太阳奈呆住两秒,刚想挪开点就被他伸手捧住脸,迫使她一动不动和他继续对视着。
“啊……怎么了吗?”她问,声音很小很小。在这种距离下说话,简直跟彼此交换呼吸没有区别。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白桃泡泡糖味牙膏,从我爱罗的气息里散发出来,莫名少了很多甜腻感,多了种陌生的明显侵占性。
她看到我爱罗脸上的神情,很平淡也很认真。指尖拨开她散乱的额发,他低头吻在她额头上的动作带有近乎虔诚的纯洁感。
……这也太礼尚往来了吧。真没必要的。
太阳奈僵在原地不敢动,感受到他的呼吸轻轻流淌在自己皮肤上,睫毛颤动得厉害。
从她的视角微微朝上看,只能看到我爱罗露在宽大衣领外的锁骨。极为凸显的漂亮线条,衔接着落满阴影的颈窝,绷紧在苍白无暇的肌肤下,充满少年气息的清爽干净感。
很莫名的,她想起自己很早很早之前,在上辈子还有互联网的时候,看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就是长相气质都很带劲,不管什么取向,搞起来都会很精彩。
她忽然打个抖。
可恶!邪秽退散!他还是个孩子啊岂可修!
“太阳奈。”我爱罗忽然叫她一声,低头对上她的眼睛,“你冷吗?”
“……啊?”
“你刚刚在发抖。”他说,眼神平静且专注。
浅色的眼睛本该看起来柔和,可放在我爱罗身上就给人一种薄而锋利的压抑感。
“没事。有点痒。”她回答,“你要敷下眼睛吗?”
“不用。”他回答。
那点眼泪还不至于让他眼睛肿起来。
小的时候,在遇到太阳奈之前,他还一个人哭过更多更久,每天都哭,也没什么事。
不过今天的情绪不一样。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有种解脱感,是压抑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负重被松开,逐渐放下。
想到这里,我爱罗转头看向房间里放着葫芦的地方。
他犹豫片刻,心里默默喊了一句“妈妈”。
砂子感应到他的情绪,立刻温柔静谧地流淌出来,轻轻缠住他伸出到窗边的手上。
细微的粗粝感摩擦着我爱罗的指尖,让他感觉到胸口深处传来非常奇特的鼓胀柔软感,好像有无数花朵一样的东西,从那团打结的蛇中间生长出来。
我不是怪物
那个小小的孩子还在那里,是他小时候的自己,一直等在那里,等着他可以接受这个事实:
砂子是妈妈留给我的礼物。是她爱我的证据,我不是害死她的怪物,我一直都在被妈妈爱着
我爱罗将这句话在心里重复很多遍,最后转头看向将这个希望带给自己的人。
她好像快睡着了,呼吸越发轻浅绵长。
他静静看着太阳奈许久,忽然萌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紧紧拥抱对方的冲动,并且也顺从心意地这么做了。
感觉被什么东西抱住,太阳奈试着动了动,然后也就随便旁边的人怎么弄。半梦半醒的时候,她的脾气好得出奇。
我爱罗近距离看着她,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太阳奈带给他的所有改变,以及——
“要是爱人之间一起睡在床上,那至少要接吻吧!反正我们不会……”
——只有嘴对嘴才叫接吻。
他移动视线,盯着她樱桃色的嘴唇,表情非常冷静,甚至没有多少表情流露,只有思维活跃。
——接吻是爱人之间才有的,表达情感的方式。
一直以来,我爱罗都能感觉到,自己心里也有某种东西想要告诉她,甚至是全部挖空出来送给她。
——爱人就是会让你有冲动,想要去主动亲吻对方的人。而且是只有爱人之间才会这样。作为朋友的话,不管关系多亲密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这句话浮现而出的瞬间,我爱罗忽然动了动,将脸凑近到离太阳奈一线之隔的地方。
我想要吗?他问自己。
然后几乎没有用任何时间就得出了答案。
我想。
所有爱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我都想和她做。
但太阳奈呢?
他长久地注视着她安静,毫无防备的脸。
有一缕红色发丝沾在她嘴唇上,鲜艳如一道伤口,从她身体里蔓延出来的伤口,属于她一部分的伤口。
我爱罗伸手向那缕头发,指尖轻轻捉住发尾,将它从太阳奈脸上弄开,视线盯着刚刚紧贴在她嘴唇上的地方。
然后低头,将自己嘴唇贴在相同的部分。
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绽开在他心里,过电般迅速蔓延全身。
那是一个玻璃般透明的吻。
作者有话说:
我的第二个心愿也达成了,小能苗不是在四战才知道妈妈爱他缓缓倒地四战的时候,小能苗一听到妈妈爱自己,当场哭成小喷泉了,可怜宝宝。
终于解开妈妈这个心结,小能苗精神稳定值已达90%,还开窍了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