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他听见对方这么呼唤道。

然后是一阵突兀的沉默, 在那双闪烁着有些灼热的热切神态的融金眼瞳里，森鸥外完整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又因对方移开视线而从眼中迅速抽离。

他看到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部下……举起了他的人形异能？

爱丽丝不明状况的歪头, 哪怕身体悬空，也没有表现出惊慌。

在金发幼女的背后, 探出一个红色脑袋, 和爱丽丝衣服不可避免的蹭到, 让那头顺直的赤红长发有几缕不听话的胡乱翘起, 平添几分未经雕琢的纯稚。

一同和醒目发色出现在森鸥外视野之中的还有那双炯炯有神、溢着充沛情感的金瞳，其中正闪烁着他尤为熟悉的神态，那种……经常在对方看见太宰君的时候出现的狂热。

森鸥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直觉通常会伴随一些让森鸥外头疼的变化一起出现, 不过在场只有他们二人的情况下，任他心思如何缜密，也猜测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舒慈

少女盯着手里如同正比洋娃娃一样的爱丽丝看了好一会, 缓缓把自己的脸靠近对方，然后贴了上去, 语气荡漾：“我或许能理解您为什么会喜欢爱丽丝了。”

森鸥外：……？

什、么？

就算是森鸥外, 也被对方态度上没头没尾的突兀转变, 心里生出类似感到‘荒谬’的情绪。

森鸥外的心情或多或少也直接体现在自己的人形异能身上, 爱丽丝先是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呆住了几秒, 然后红着脸大声抗议，试图从对方怀抱里挣脱出来：“你这笨蛋在做什么啊！快放开啦！”

“这孩子简直是宇宙级别的可爱啊～” 不顾爱丽丝愣住之后的挣扎，强行抱住对方的日野咲抱着女孩左右摇晃，一边让脸贴在爱丽丝整张脸都写着抗拒的脸颊上, 像是吸猫那样用鼻子去嗅闻, “喜欢喜欢喜欢……”

森鸥外握笔的手微微颤抖，爱丽丝……

“假如没记错的话, 日野不是对小孩子避之不及的类型吗？”森鸥外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只是无论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表示出要接回爱丽丝意向的手臂，则是完全被对方无视。

森鸥外默不作声的收回手，人形异能被外力隔开，难以抑制的浮现出焦躁的心态，指腹摩挲着食指上的枪茧，如果此时他身处的不是港.黑大楼，他或许会在手里拿一把手术刀缓解心瘾。

如同吸烟的人，即使不抽烟，手里有上一根烟，也能有效的压制住烟瘾腾升的不耐烦。

“就是啊。”放弃了挣扎的爱丽丝斜眼看她，鼓着脸告状，“你上次还说要把我倒着扔到垃圾桶里。”

日野咲闻言只是眨眨眼，脸上没有对爱丽丝的话感到羞愧或是后悔的情绪，不受外界干扰，认真盯着森鸥外，一字一顿的对他说道：“认为孩子非常讨厌这种事，从来没有改变过，至于觉得爱丽丝可爱……这就是爱情伟大又可怕的力量。”

“恕我冒昧。”森鸥外知道，假如问出口，哪怕对方不在意，这也一定属于冒犯的范围，他语气艰难而迟疑，带着几分探究，“你是……喜欢上了爱丽丝吗？”

等到问出口，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感到荒唐似的，下意识想要说句‘抱歉’，但眼底浅淡的笑意很快随着对方的回答凝住。

“？”日野咲不解地看向他，又用认为对方能理解的话肯定道，“就像您对爱丽丝的情感一样。”

森鸥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对爱丽丝，和对您的情感是一样的。”

大声向森鸥外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想法，日野咲的意识却陷入了空白，罕见的有些迷茫，心里为什么会有爱丽丝和boss都是她此生挚爱的认知。

难道……她居然是那种会同时喜欢两个人的人渣吗！？

像是为了要压下对自己仅存良知的谴责，她紧接着夸张鞠躬，用格外中气十足的嗓音朝森鸥外喊道：“请和我结婚吧！”

“……”

啊呀，这可真是。

森鸥外从起初的震撼里回过神，单手掩在唇前，遮住未达眼底的情绪。

太宰君每天都要面对这么热烈的邀请吗。

在经历了短暂的空白，森鸥外记起了面前部下身上无法忽视的‘异常’，也就想通了对方为什么前后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是这样啊。

差一点忘了，眼前这位在里世界有着相当独特的行事风格，比如百分百对雇主陷入恋情。

想起第一次和对方见面的情景，森鸥外眼中闪过了然，看起来自己当时把日野派给太宰君的选择，无形为自己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或许是港口mafia的损失也说不定。

如果一开始就在他的手下，对方的能力会为港口mafia创造更多价值。

连他也被瞒过去了。

跟彭格列合约剩余的时限也不足以做些什么了。

嘛，这次就算了。

他暂时还没有要惹怒彭格列这个庞然大物的念头。

“唔……”森鸥外明显的沉吟一会儿，像是经过认真思考，才给出的答复，“抱歉呢。”

依旧是笑着的，脸上相应浮现出歉疚的神色，随着唇形开合吐出毫无余地的拒绝话语。

“日野是非常优秀的部下，不过我的心永远只属于爱丽丝～”说到最后，原本还能维持正经的表情突变，脸上充满荡漾的神情，双手朝着金发幼女伸出，做出要拥抱的姿势，嘟起的嘴里还不时发出可疑的“啵啵”声，“爱丽丝～”

“唔啊！变态林太郎，走开啦！”

看完中年大叔贴着法律边缘狂舞的全过程，日野咲眨眨眼，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目光炯炯，不见被拒绝的气馁，带着百折不挠的气势大声：“我会努力的！”

她不是来破坏这个家庭的！她是来……

感觉听起来只在法律层面上比喜欢幼女的首领好一点，道德方面还是会被谴责的。

森鸥外眸光渐深，唇边笑意的弧度微松。

努力什么？

努力找到时光机变成幼女吗？

假如对方是抱有这样的念头，就算是他也会觉得非常可爱的。

还是说……试图撼动他对幼女的喜好呢？

但爱丽丝对于他，不只是用感情来维系的关系。

是更亲密的、也更紧密的……

一切行动思想都可以和他互通，不存在任何的隐私和秘密，双方都对彼此拥有绝对的坦诚，也不需要因为对方是否会背叛而心惊胆战。

他们共享意识，他们属于彼此。

这可不是努力就可以弥补的。

虽然对于她的替身能很很心动，甚至有动过使用流入横滨的奇怪血液创造替身使者的念头。

也在直观感受到对方热切到不正常的态度后略微心动，只有一瞬，升起的贪念就被理智重新压下。

森鸥外没有被一时的利益冲昏头脑，失去一贯的理性。

他看到的不止是对方能为港口mafia产生的价值，更有“忠诚”的不确定性。

一旦身份更改，就会毫无留恋的舍弃掉先前感兴趣的对象，开始追寻下一个虚无缥缈，完全只有一个浅薄印象的“首领”。

森鸥外低笑了声，心里的贪念也随着胸腔的震颤消失，他失去了继续交谈下去的欲望，态度自然，提起先前的话题：“啊，突然记起，日野晚上要和中也一起出去兜风，看起来要被迫失约了。”

日野咲在森鸥外的提醒下，也从满心满眼都装着对方和爱丽丝的状态里清醒过来，心里的那杆天平两端，分别坐着代表着中原中也的小人，和森鸥外的命令。

迟疑的时间连一秒都用不到，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选择。

日野咲直视着男人，自信一笑：“那种事情，等到任务结束再说吧。”

从话语间丝毫听不出认为任务会有失败的可能，少年意气在此刻涌现，带着对实力的自信，和面对未知也毫不畏惧的气魄。

“这样啊……”他轻笑，又像是满意的喟叹。

真是可惜啊。

森鸥外也不能确定他究竟在为什么而可惜。术辞

也许是知道这样耀眼的部下，不会属于港口mafia发自内心的叹息。

就算对方最为明显的‘弱点’摆在明面上，简直浑身上下都写着“快来利用我”的信息，彭格列也不会容许将人留在横滨的。

真是……吝啬啊。

他在心里以咏叹般的语调想着。

…………

……

“日野？”

中原中也叫住了走的匆忙的日野咲，对方像是没看见他，径直地从他身边走过，罕见的一幕让中原中也不由得出声，拦下了少女。

“中也？”反射性看向声音方向，熟悉的身影站在距离她不远处的位置，日野咲步伐一顿，向对方走去。

“啊，这是去……”见对方看向他，中原中也反而成了不自在的那个人，“是首领的任务吗。”

他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没有详细追问，点到为止的关心一下对方，不越界，也不热络。

简单的询问过后，两个人之间就没话说了。

通常情况下日野咲会主动找些话题来让对话得以继续，眼下少女只专注的翻看手里的资料，中原中也没有让自己的视线往上面落。

“可以聊一聊吗？”

中原中也脸上闪过不自然，他指了下茶水间的方向，在确认少女理解他意思之后，放下的手指在身侧缓缓蜷缩。

“就我和你，可能会浪费你一点时间。”

日野咲歪头，慢上一拍的：“喔，好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