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恋爱进度56
“……”落叶般的脚步声, 细碎且容易被忽略。
一道身影在空旷的街道上行进,过膝长靴的鞋尖踩在地面,随着移动牵扯的裙角偶尔会袒露出腿侧的皮质枪带, 衬衣上干涸着喷溅型的血迹,和赤红的发色几近重叠。
如同在眼前爆开一团燃烧着的火焰, 无论是猛然出现的刺眼光亮, 还是难以忍受的炙热温度, 都会本能地让人心底一震。
那就是火。
来势汹汹, 燃尽一切的火焰。
直到视线以内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燃烧的物质,才会渐渐平息。
现在这团火被填到了心中,滚烫的热度不断催化着暴虐的情绪, 像是要在内里灼出几个洞。
杀意越是翻涌,周身的气息却趋于平稳。
走在阴影里、或是在建筑中穿行,日野咲步伐不快, 始终保持着匀速前进,仿佛把整条街道的所有路线全部刻在记忆里一样熟练, 每次迈步都和环境里不引人注意的细微声响重叠在一起, 而不发出任何突兀的脚步声。
下意识隐匿自己的行为几乎是黑手党学校里的必修课, 和控制呼吸一样自然。
尽可能地借助周围事物融入环境, 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形成“视线盲区”。
腰腹处受到的刀伤的位置在隐隐发热,日野咲随手摸了一下。
没有血继续从纱布里渗出来。
不会妨碍到后面的行动。
虽然细微的动作依然会牵扯到伤口,这点不适处于可以忍耐的范围里。
日野咲敛着眼,等到经过转角处, 目光微微向后微斜。
表现的像是毫无察觉一样, 平淡的收回眼神。
“想死的话,尽管可以跟上来。”
脚步沉重, 呼吸不稳,在听到她的声音以后明显的滞住。
完全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普通人。
会跟着她的人选只剩下一个了。
野泽生奈从角落里探出头,有些乱翘的发丝在头顶晃了晃,看到她还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小幅度地招招手:“日野同学,找到你了~”
“好险,差一点就没有跟上,幸好在日野同学离开以后立刻就跟过来了呢。”
“和朋友一起渡过难关,光是听起来就是个可以培养感情的好办法。”
日野咲放下枪的手又举了起来:“……”
但不是指着野泽生绘。
黝黑的枪口偏移,几缕张扬的赤红发丝也在少女歪头的动作从脸侧滑落,略过那双始终充溢着警醒的金瞳。
在栗发少女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看不清具体轮廓的高大身影,唯一袒露在光线里的那只手,正捏着野泽生绘的下巴,让她无法挣脱禁锢。
野泽生绘眨眨眼,无害地:“按照我的想法,是想一直偷偷跟在日野同学身后的,但是好像遇到了一点意外。”
“这也是黑手党吗?”
“啊,这应该算是雇佣兵吧。”日野咲平静地摇头否认,认真观察了一会儿,试图从漆黑的阴影里看出些什么一样,“看起来还是属于非常凶恶的那一种。”
“欸,听起来情况好像变得不妙起来了。”野泽生绘说着显而易见的事实,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为自己生命安全担忧和对死亡的畏惧。
这番JK间日常的对话,放在当下的情况,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在场的人都没有在意这一点,包括挟持着野泽生绘的黑手党。
他轻松地拎着野泽生绘的衣领,往前走了几步,让自己出现在阳光下,帽沿下探出,搭在高挺鼻梁上的卷发泛着融金的柔光,深海般沉郁的双眼半睁着,偏小的瞳仁专注地盯着日野咲的一举一动。
“交出十年火箭筒。”沙哑的、分辨不出具体音色的男声,像是隔着一层面罩般模糊。
“?”
日野咲睁着无神的眼睛和对方对视了好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不确定地用手指着自己:“我?”
为什么会认为她会有十年火箭筒那东西。
她看上去很像那只蠢牛吗?
感觉被侮辱了。
日野咲沉吟了半晌,难得没有不耐烦地:“你从这里向右转,再直走几十分钟,你就可以看到并盛高校的校门,去里面找一个叫夏马尔的校医。”
一想到夏马尔的坚持,日野咲又有些为难,迟疑地提议:“虽然他的规矩是不给男人看病,不过你可以多哀求一会儿,让他给你看看眼睛。”
“……”男人短促地哼笑一声,手在野泽生绘的脖颈处捏出浅浅的凹陷,“十年火箭筒在谁身上都不重要,不是吗?”
“你会带我去拿到它的。”
虽然并盛町里交错存在的势力要比想象中的复杂,但有一点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彭格列的家族成员之间的羁绊会大大限制住他们的手脚,不得不在战斗里顾及非战斗人员的安全。
这个致命的破绽现在就被横在面前。
是选择一步步退让,还是冒着朋友受伤的风险也要解决掉他?
男人独特的横瞳正因为这份不确定性而左右震颤着,而作为人质的野泽生绘在这个时候举手:“那个,虽然打断别人聊天不太礼貌。”
即使被人挟持着,野泽生绘似乎也没有感到多少慌乱,仿佛不知道自己处在多么危险的情况里。
“但是、我不认为日野同学会按照你说的那么做呢。”
……什么意思?
男人的思维顺着少女的话凝固了一瞬间。
野泽生绘笑了下:“如你所见,我们相处的并不算融洽。”
被她刻意营造出了造成误杀了人的假象都没有丝毫负罪感的人,想用这种放在平常人身上或许会起效的方式的办法,完全行不通。
真是让人挫败啊。
任何讨好关系的手段在日野咲身上都不起作用,简直像是密不透风的铁板一块。
“……哈,你们的关系差到难道会看着你去死也无所谓吗?”男人仍不放弃,继续沉声威胁道。
从始至终对野泽生绘被挟持这件事无动于衷的日野咲点头,心里始终记着追踪着的替身使者的行踪,很可能在被耽搁的几分钟里失去踪迹,语气里不免带上几分反映出心情的不耐烦:“随便你怎么处理她,别来阻拦我。”
显然没有预想到会料到会得到这样回答的男人呆滞地微微张开嘴:“……”
野泽生绘用听不出丝毫悲伤的声音假哭:“日野同学,不要这么冷酷,救救我啊。”
“再见,希望你们可以度过一个愉快的互殴经历,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分享一下个人比较推荐的抛尸地点。”转身准备离开的日野咲,因为即将可以亲手报仇而不断升温的轻快心情,也让她难得多出几分罕见的耐心,为他们送上不走心的祝福。
“什么……”头戴夸张礼帽的金发男人脸上浮现出难以理解的神情,嘴里喃喃自语,“居然连朋友的安危都不在乎,黑手党家族果然没有外界宣传的那么美好,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黑暗骗局。”
认知受到强烈冲击的男人眼神微抬,视线里是对方毫无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目光微凛,气势突变:“……”
作为距离男人最近的野泽生绘,第一时间感受到周围环境的氛围产生细微的变化,反射性看向日野咲的方向,急切地张嘴,想要提醒走出一段距离的少女。
日野咲步调平缓,垂着眼,注意力却放在了身后,精神高度集中,时刻留意着对方可能的袭击。
没听出来她的警告吗?
如果敢动手,就给他一点教训好了。
和被莫名其妙的家伙用拙劣的手段威胁这件事心情感到不爽没什么关系,仅仅是把这当做是大战之前的热身阶段。日野咲想。
一步。
两步。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日野咲正想转身确认时,一只被碎步缝合起来的娃娃从半空中倒吊在她的面前,缝着的两枚圆纽扣占据了大部分“脸”的位置,被黑色的粗线缝成乱七八糟的嘴巴是一个鲜红的三角型,正从里面发出阴森森的尖锐笑声:“嘻嘻嘻嘻嘻!”
瞳孔因短暂受到惊吓而骤缩藏匿在金色的眼底,连无害的柔和眼型也瞬间睁大,脸上也难□□露出意料之外的错愕,目光闪动几下,很快看清了眼前的是一个类似晴天娃娃的存在。
日野咲:“……”
什么鬼东西。
等价交换掷出飞刀,割断了连接着娃娃的丝线,让其掉落,日野咲本想踢飞,又注意到娃娃袖口里反射出的一点寒芒,她极限更换了动作,替身飞快浮现,一把球拍凭空出现,被日野咲握在手里,腰腿合一拧身把诡异的晴天娃娃向着身后击飞回去。
球拍打在丑娃娃上,发出“砰”的一声,可见日野咲使出了多么大的力气。
但随着娃娃离男人越近,它的速度也像是被放慢般,逐渐失去了重力,直到漂浮在他的肩膀处悬空,闭不上的纽扣眼睛盯着日野咲:“嘻嘻嘻嘻嘻……”
“替身使者。”日野咲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哼,果然你也是替身使者吗。”他回忆刚才在日野咲身边看到的虚影,因郁闷的心情而下压的唇角有上扬的倾向,连蔚蓝的眸光都无端柔和下来,“你听说过替身使者之间会相互吸引这种说法吗?”
见日野咲不回答,他说的更起劲了。
“我认同这个说法,有某种莫名的磁场将我们聚集在一起,然后……”
阴森的布娃娃古怪的“嘻嘻嘻嘻”的笑着。
“决出被命运选出,唯一有资格在战斗里活下来的胜利者。”
相比起男人情绪激动的连垂下的发丝都在轻颤,日野咲的反应就过于平淡了,睁着死水一样的眼睛,从充斥着融金的眼底透着对话题不感兴趣的乏味。
看上去和那些说不通的肌肉笨蛋不是一个类型,本质上都是听不进人说话,自说自话的家伙。
“说什么替身使者会相互吸引,真是可笑的言论。”
在看到那个丑娃娃,意识到对方是替身使者这个情报,日野咲就没有想过按照原本的想法可以轻松离开。
“不如说是两个有着相同才能的人注定会相遇罢了。”
日野咲放出了等价交换,让它始终保持着凝时的身形,空洞的眼眶里落下的砝码仿佛是黑夜里燃起的磷火,混合着时隐时现的浅淡杀意,无端带起阴冷的悚然感。
“哦?你也认同我们是同类吗。”
日野咲无视掉对方期待又纠结的神情,干脆地否认:“不。”
“我认同的是,我会是那个从战斗里活下去的人。”
“无论和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