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175 【树和猫】他……

怪物移民管理局 求之不得 3492 2026-01-04 09:45:51

Chapter 175

但猫是需要陪伴的动物。

即便是一只开化了怪物属性的猫。

他不理她的时候, 他树枝上太多的鸟,她赶不完,他又没动静的时候, 又或者她觉得无聊的时候, 她就会昂首挺胸,迈着优雅又骄傲的步伐出去玩。

等她玩得没意思, 或者不高兴的时候, 又会回来,重新蜷缩回他的树干旁边, 趴着就睡,不说话,也不出声。

他很容易分辨出她是开心, 或者不开心。

猫有时候和人很像。

大多时候, 他们心底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

大约, 是因为他没有心。

没有心的怪物大都很简单。

他脑子里没她那么多问题,也不会一直追问不停,问到他烦躁。

但她有时候像是就喜欢看他烦躁的模样, 所以会特意找事情。

有一次大雨,闪电雷鸣。

她从外面回来,一身淋湿, 像只刚洗了澡的黑猫, 但大约是浇透了,又遇到不开心的事,浑身发着抖, 也一脸生气模样。

他伸叶子过来给她挡雨,她生气,“你就不能把脚从泥土里拿出来, 一直要呆在这里吗!”

他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或者出去的途中遇到什么事,但肉眼可见的愤怒,还有委屈,还有其他复杂的情绪在。

他微微皱眉。

虽然他也是一株时间久远的树怪,但从他有意识起到现在,他大多时候情绪平和,而且不怎么愿意想事情。

他用过最多脑子的时候,就是她在的时候。

譬如,从最初的不在意,到后来,偶尔会从她古怪的行为和不高兴去揣摩她的情绪,到再后来,也包括她没有开口说出的事。

“为什么你就不能把脚从泥土里拿出来!!”

她歇斯底里。

他见过她闹情绪的她,闹小脾气的她,却从没见过这幅模样的她……

过往,也不会有其他的动物或植物,包括人类在他面前歇斯底里。

他平静看着她,近乎没有情绪波动。

但他知道,他已经和以前他大有不同。

以前的他不会关心任何在他经历过留下印记的任何动物和植物。

她其实不同。

但在她看来,他永远都是古井无波。

要么平静,要么嫌她聒噪的时候就真的,或者假装听不见,不去理她。

但这次,她颤抖着身子,歇斯底里的模样,让他心底有说不出的复杂感受……

“你就不怕一把大火烧了你!”

“不怕雷劈了你!”

“山洪暴发埋了你!”

人生气的时候会失去理智。

猫也一样。

她之前应该接触过很多人类……

所以情绪波动像极了人类。

猫和人类一样,很难被驯服。

他平静看她,他看到了她身上的伤口,他愣住。

她朝着他,愤怒而尖锐得叫了一声之后,头也不回在大雨中跑开!

那是一个风雨同雷电交加的夜晚,他不知道她会跑到哪里去,但他知道她很不好。

—— 为什么你就不能把脚从泥土里拿出来!

他头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在他有意识的漫长而久远的时间里,他见过很多怪物产生过apt值,产生apt的怪物大多想拥有自由行走的身体,于是习惯幻化成万物灵长——人类的模样。

但他不同。

他对人类并不向往,也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他旁人根本无从知晓的盘根错节的根系从泥土里舒展和拔出来。

后来,他才知晓。

他要做的这些好比人类的愚公移山,精卫填海……

应该很少,或者根本不会有一棵拥有很长时间与寿命的大树,愿意这样去挪动自己的根系。

无数的时间和年轮让他们内心平静与安宁,如同古井无波。

他本也该如此。

那些有过多情绪波动的,只是它们生命中的过客。

漫长的岁月,到最后,它们不会记得某一日停留在枝头上的鸟,虫,蛇,或者被风和动物带来,依附于它们脚下的一株花草和植物……

但从那晚的雷雨交加起,有一枚蛊惑的种子在心底可怕得生根发芽着。

当那股熟悉也曾让人觉得聒噪的声音消失在它的树荫之下,他会渐渐发现,漫长的时间忽然失去了意义。

因为今天,明天,或者以后,可能都是这样一尘不变,或者些许改变,但突然没有什么值得你去期待它的发生。

包括,他早前总会烦躁得想,她明天是会用指甲,还是肉垫还是爪子上的猫毛挠他,惹他不快。

一旦你开始习惯了每天有这种期待,就如同习惯了饮鸩止渴……

过往,她也会有和他生气出走的时候。

或者她实在看鸟和看虫,看树,看花看腻了想出去玩的时候。

但每次,在他开始觉得有些不怎么习惯的时候,她都会懒洋洋,或者狼狈得回来,要么困倦地,要么开心得蜷缩在他树干下,或安静得入睡,或叽叽喳喳地和他说着这一趟的见闻。

这些见闻,从她见到有趣的生物开始。

慢慢到她遇见了豹子,狮子,老虎,还好她跑得快。

再后来,她疲惫又兴奋得说,她才和一只犀牛怪打了架,犀牛怪的力气好大,横冲直撞的,还好她灵活,她打赢了……

然后,她看着他,有些失望得问,“你不好奇吗?我怎么能打过一直犀牛怪的?”

他:“……”

他其实好奇,但是对他来说,还没适应好奇的东西,一定要问出口。

他缄默。

她也缄默在他树干忙缱绻下,从最初的兴奋,到不说话……

他知道她没睡。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从未不会主动问她在想什么。

但她还是开口,“我在看星星。”

她好像在等他开口,又忘了他不会主动开口,除非说她聒噪的时候。

她幽幽道,“我在想,星星是不是也像你一样安静。”

他没出声,他也在看星星。

然后她好似讲了一个笑话,把自己逗笑,“但星星会眨眼睛啊~老滕你不会。”

他没出声,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一颗树,应该也不需要眨眼睛。

她再次失望而小声地呢喃道,“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好好陪我看一晚上星星多好。”(mark)

他想,猫可能真的和人类很像。

他现在不是在陪她看星星吗?

但他不知道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或者,星星眨眼睛又能怎样……

好像自从打赢了那只犀牛起,她的胆子开始慢慢变得很大,出去撒野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撒野”这个词,是有一次来他这里的一条蛇说的。

蛇告诉他,老滕,你没见到,你的那只猫到处撒野,迟早会闯祸。

周围都知道了他叫老滕,但其实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名字,但她开始叫,就所有人都这么叫他。

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句“你的猫”那里……

老滕,你真的得盯着些,她的胆子好大,敢和狮子老虎豹子打架,上次还敢去挠我们大哥。

它大哥,是一条巨蟒。

他有些难想象她扬着尾巴,优雅走路的模样,怎么可能去和一只巨蟒纠缠。他印象里的她,始终是在他枝干上胡乱欺负鸟和虫,偶尔吓唬一条小蛇的那只黑猫。

一只喜欢看星星的黑猫……

后来有一次,她很开心得告诉他,她还救下了一只小猫,嗯,还有一只小狗。

虽然她比较喜欢猫,不怎么喜欢那只狗,因为它看起来实在很蠢的样子。

不过,她还是觉得自己很厉害,那只小猫和小狗就喜欢跟着她……

他想起那条蛇说的话,少有地主动开口,“有些东西,你还是少招惹的好。”

她愣了愣,舒舒服服缱绻在他树干下,温声道,“不是还有你吗?有你在呀!”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捏死一条蟒蛇,还不像人类捏死一只蚂蚁?”她看着星星,实则余光是在看他。

他沉声,“我不回去捏死一条蛇。”

她顿了顿,大约是有些不高兴了。

星星也不看了,话也不说了,把头埋进身上的毛茸茸里。

他听到很轻的抱怨声,“你什么都不在意,你没有心。”

他没有心……

但他为什么要有心?

之后的几天,她果然生气出走。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脾气,也像,这次和之前一样,长则六七天,断则三两天,甚至半天,她就会回来告诉他路上的见闻。

但他再见她,就是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她浑身湿透,也打着抖,身上也有伤痕,朝他歇斯底里——为什么你就不能把脚从泥土里拿出来!

直到她朝着他,愤怒而尖锐得叫了一声之后,头也不回在大雨中跑开!

那是第一次。

但他楞在风雨里。

他以为她过几日会回来,但一直没有。

他开始渐渐有些担心,她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的反应。

后来,路过的喜鹊告诉他,跟着那只的黑猫和小猫和小狗被那条蟒蛇活活咬死了。

他顿住。

喜鹊打着抖,它是故意的,它明明可以一口吃掉它们的,它把它们慢慢咬死了,一点点咬死给她看。

他愣住。

喜鹊继续感慨,那只黑猫发疯似的和它打架,但她怎么打得过那只巨蟒!

但是她好厉害,她很灵活,躲开了巨蟒的缠绕和毒牙,还真的挠伤了巨蟒,但是也被巨蟒的尾巴抽得快死了,可她一直咬牙和巨蟒周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信念。

后来巨蟒真的一口咬上了她!

他僵住,分明应该是实心的树干,好像哪里被微微掏空了一处。

那种感觉,说不出的复杂和不舒服。

后来呢?

他鲜有开口。

喜鹊吓一跳,你会说话呀!

他问,后来呢?

喜鹊只能告诉他,她被咬得好厉害,但是那条巨蟒不想一口吃掉她,就想慢慢折磨她,一点点咬死她,痛死她,她应该很痛,一直在叫,但是后来忽然不叫了。

他没察觉,枝干和树叶微微颤了颤。

喜鹊说,她忽然像了一只猫,眼神忽然变得犀利,冲着那只巨蟒就挠了下去,天哪!那条巨蟒被她挠疼了,又愤怒,又诧异得看她,然后那些蛇都去围攻她,她也像发疯一般,去抓咬那些蛇……

我不敢再看了!

她肯定被咬死吃掉了!

再后来,喜鹊说的什么,他都没有听,或者不敢听了。

他想起雷电交加的那天晚上,她朝他歇斯底里,问他为什么不从泥土里出来!

他忽然觉得树干深处,隐隐有些作痛。

不像是之前被虫钻时,啄木鸟啄得他不舒服。

而是树干深处,空了的那处,好像一点一点被啄木鸟的尖嘴啄得生疼。

他从未生过将根系从大地和泥土深处拔出来的念头,但这一刻,他做了他自己都没有办法理解的事。

他把扎根在土壤深处,甚至融为一体的庞大而错综复杂的根茎全部挪动。

那是一种撼动本命的撕裂和难受,也是他不习惯的抽离,那种一点点与赖以生存的土壤和大地分离,甚至撕裂根茎的痛感,让他咬紧牙关,也捏碎了岩石。

他的抽离,让整座山都跟着颤动,也让周围所有生灵无不惊恐和慌张。

群鸟惊出,地动山摇,无数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和石子从山上滑下,无数的植物被带出,动物冲出被它波及的地方。

无法形容的痛感中,他甚至没有时间和清醒的意识去适应盘根错节的根茎被带出时,那股无法控制的力量和铺天盖地的apt值爆发。

从黄昏到黎明,他才完成所有根茎的抽离,痛得麻木的意识里,只有一条——怪物想拥有自由行走的身体,大都习惯幻化成万物灵长人类的模样。

他要变成人类的模样。

他要尽快找到她……

拂晓时分,他用并不习惯的双手支撑着自己起身,额头都是汗水,脖颈上还有青筋暴起,是整个人虚脱之后,强撑着用双手双脚起身。

他伸手捂住心口,在心口的位置,还有东西在隐隐作痛。

他能循着她的气息去找她。

那也是他头一次惊慌和害怕。

害怕她会被那些东西撕碎,分食和生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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