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四
时亭瞳站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混乱的脑子里刹那间空白一片。
而后,似有一把刀割破幕布,天光乍破,真相顺着边缘倾洒。
以往那些不解的困惑,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长官就是皇太女殿下。
所以她能自由出入皇宫,所以她与洛彦殿下的关系很近。
像心脏骤停,瞬时的钝痛牵扯着,男人呼吸都有些艰难。
“殿下。”时亭瞳声音发抖。
这次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游忆应了一声,一边拆抑制剂包装,一边道:“你可以不用叫我这个称呼。”
'殿下'这个称谓是外人与下属叫的,而如今,比起下属,她更认定时亭瞳伴侣的身份。
她们正处于热恋期。
正当游忆打算给时亭瞳注射抑制剂时,猝不及防的,男人竟然往后退了半步。
纵情三天,两人刚从床上爬起来,时亭瞳大腿还在抽筋,走路都发抖,他刚才是慢吞吞挪到游忆身后的。
也正因此,他后退半步的模样格外艰难。
可他仍旧退缩了。
瑟缩的,甚至不敢抬头看她。
游忆的手停在半空,唇角的笑逐渐凝固,她缓慢抬眼,漆黑眼眸看向距离她一步开外的男人,身周气氛凝至冰点。
作为刚被alpha标记完的Omega,几乎是在游忆情绪骤降的同时,时亭瞳便察觉到,他下意识伸手。
“我自己来就好。”顿了几秒,他轻声补充,“殿下。”
眼前的人,不是第五军团的上将,而是帝国尊贵的皇太女殿下。
一想到这个现实,时亭瞳便觉得呼吸艰涩,嗓子里像插了一把刀。
时亭瞳来拿游忆手中的抑制剂,男人干燥滚烫的体温刚贴上她指尖,便冰到一般,匆匆移走。
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可就在十分钟前,她们还在浴室。
游忆嗤笑一声。
时亭瞳动作一顿,不敢抬头。
游忆想过,时亭瞳知道她真实身份那天会是什么反应,男人或许会震撼失语、会不知所措,也可能会有被隐瞒欺骗的委屈与难过,和她生气。
哄哄就好了。
他很好哄。
游忆想了很多,唯独没想过,时亭瞳在知道她身份的下一秒,竟然会下意识抵触她的靠近。
无论是后退的半步,还是刚才飞速移开的手。
都令她非常不爽。
尤其是两人刚才还负距离接触过,他亲昵的很欢快,还把下巴垫在她肩头歇息,撒娇一样亲她耳后的腺体。
结果下了床,第一件事就是翻脸不认人。
任是哪个alpha,也受不了Omega如此反差的态度。
游忆眸色愈发阴冷,她看着即将被男人推进臂上的抑制剂,忽而抬手打断。
没等细尖针头刺入皮肤,注射器被alpha半空抛出一个弧度,又啪一声摔在地上,药剂震溅出不少,打湿地面。
时亭瞳愣住,他转头看向地上的注射器,一只手环着胸,还保持着注射的姿势。
男人心脏似和那支注射器一样,被抛起,又狠狠跌到地上,颤了几颤。
他大气都不敢喘,只小心翼翼地问:“......殿下?”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压的人说不出一句话,时亭瞳看向地上的注射器,还是俯身捡起来。
针头尖锐,很危险。
他习惯性清扫长官身边所有潜在的危险。
看着男人的举动,游忆身上的气压更低,她冷声道:“扔掉。”
时亭瞳尚没从得知长官真实身份的震惊中走出来,又敏锐从这句话中察觉到,长官忽然间很生气。
他捧着注射器,窘迫站在原地。
“可是、”
“经常注射抑制剂不利于Omega身体健康。”女人打断他的话,又重复一遍,“扔掉它。”
正常Omega的发情期会持续五到七天,前三天最激烈的时候,往后几天的余韵并不浓烈,意识也恢复清醒。
可以选择继续与伴侣缠绵,也可以注射抑制剂回归正常生活。
游忆给时亭瞳注射抑制剂,是因为三天后星舰就会抵达K08,她打算给男人留点恢复体力的时间。
但是现在,她忽然改变了念头。
时亭瞳不敢反抗,在alpha的注视下,他拖着疲累酸痛的四肢,将注射器丢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又回到游忆身前,背脊僵硬,站的笔直。
他心中惶惶不安,等待着接下来的。
一想到眼前和他交往半年的长官是皇太女殿下,时亭瞳便有一种荒谬又割裂的不真实感。
同时,也生出一种退缩。
“对不起。”他主动开口,指尖蜷起,声音发涩,“我不知道您就是皇太女殿下,我、我为我逾矩的行为道歉。”
“我说过,你不用叫我殿下。”游忆盯着他,压抑着情绪,语调很慢,“还有,你为什么道歉?”
时亭瞳忽然难以辨别,长官是让他不用道歉的意思,还是让他把那些逾矩行为挨个说一遍的意思。
他罚站一样僵在原地。
腿肚子还在抽筋,小腹也有些疼,像泡了一块吸水的海绵,又酸又胀。
时亭瞳下意识忽视这种疼痛,喉结滚动几下,颤抖的声音带着情事后独有的沙哑,“我该早些猜到您的身份,还有,我不该、不该……”
他吞咽一口,说不下去了。
他不该干的事有很多,每件都算逾矩。
面对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女殿下,他其实连仰视追逐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不仅和对方谈恋爱,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他都曾偷偷幻想过,等他攒够钱,爬到能够与她比肩的位置,他就向长官告白求婚。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如果长官到时候还喜欢他。
那是时亭瞳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可是现在,秘密彻底化作泡影。
皇太女殿下,这五个字在唇齿呢喃吞咽,他连幻想都不敢。
那不是他能肖想的人。
空气似水泥一样,黏稠的糊在周遭,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阻力。
时亭瞳站在游忆身前,心腔没由来涌上一股难过,他紧紧攥着手,没让这股情绪显露出来。
可实际上,在特殊时期,Omega每分每秒的情绪波动,都会通过信息素清晰传达给alpha。
不用开口,味道比语言更为直接。
嗅着空气中苦涩又湿郁的荔枝茶,游忆眯起眼睛,身前的男人明明已经难过彷徨到极点,却还是什么都不说。
倔强又执拗。
“过来。”她主动说。
时亭瞳纠结一下,还是乖乖走到女人面前,没有任何遮掩的腺体暴露在空中,被指尖碾过时,令人忍不住发颤。
他没打抑制剂,本能反应在疯狂叫嚣。
被反复咬破结痂的腺体一阵阵发烫,男人呼吸愈发沉重,脑中思维也逐渐削薄,被其他的占据。
他咬住口壁软肉,妄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看着时亭瞳逐渐失神,又偶尔清醒的模样,游忆的指尖顺着背脊一点点滑落,搭在男人劲瘦有力的腰侧。
“不该什么?”她继续问,眸色愈发阴沉。
如果时亭瞳敢说不该和她在一起一类的话,那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没教好他,是她失职。
时亭瞳咬的太狠,舌尖尝到一股血锈味,他半启着唇,已经有些站不稳。但又不敢像以往一样,环住长官的腰。
不知者无罪。
可他已经知道。
就在时亭瞳跪在地上前,游忆把人搂住,带着踉跄的男人回到床上。
“别当哑巴。”她掐着男人的下巴,眸中倒映着男人狼狈失态的模样。
时亭瞳痴痴望着游忆,声音很轻,好像在说给自己听,“不该,肖想您。”
空气像被按住暂停键,几秒后,游忆轻笑一声:“我允许你肖想。”
时亭瞳的手被捆住,眼被蒙上,嘴被堵着。
他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奈何他动不了、看不见、说不出,连求饶都不能,只有打透眼罩的湿润彰显着他的不易。
如同一尾濒死的鱼,每次窒息前,都有好心人将他短暂放在海面上,再捞出海面。
循环往复,无言崩溃。
游忆眼底升起愉悦之色,唇角也扬起一抹笑意,她并没有太过,而是依靠着Omega的信息素感应着他的现状。
那股苦涩味消失,现在的荔枝茶,甜腻中又带着活泼的气泡。
很解渴。
*
抵达K08那天,雪花落在游忆肩头。
下一秒,一把伞稳稳撑在她头顶,隔绝漫天大雪。
游忆转头,身旁的男人眉眼冷厉,表情严肃,立领军装包裹着他衣架子般的身材,也遮挡住一切疯狂的痕迹,看起来古板又肃正。
只要仔细观察,仍旧能看出,男人走路姿势有些别扭,眼眶也有点肿。
被疯狂折腾三天,眼罩都被泪浸透,今天早上起来时,时亭瞳的眼睛比现在要肿很多。
眼睛眯着,眼眶又红又肿,和小青蛙似的,看起来好笑又可怜,极大程度折损了男人冷峻的外表。
游忆看着半天,忽而笑了一声,正用凉水洗脸的男人窘迫低头,也觉得自己的样子有点丑。
“不好意思。”他说。
时亭瞳眼睛肿的太厉害,他自己折腾半天也不见好,游忆喊人拿了冰块,包在毛巾里,亲手给对方敷了一会儿。
男人仰头坐在椅子上,乖乖受着,最后试探性的,一点点把脑袋靠在她腹上。
像是在确认什么。
游忆没说什么,只把时亭瞳的发丝揉乱。
经过三天教导,时亭瞳终于不再喊她‘殿下’,只是对待她的态度仍旧不复从前,拘谨而生疏。
没关系,她可以慢慢教他。
冰袋挪开时,一双清透蓝瞳望着她,眸底深藏缱绻爱意。
游忆没忍住,把剩余的冰,塞到了他体内。
*
K08的活动有条不紊的进行,一切都很顺利。
游忆的身份在这里已经不算秘密。
时亭瞳每天进出她的房间,与她同吃同住,无数双目光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最多的便是羡慕嫉妒。
他凭什么!
不就是仗着自己分化成Omega,又占着副官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所以恬不知耻的勾引了殿下。
要不然,凭时亭瞳的家世长相还有背景能力,怎么可能和殿下在一起那么久。
时亭瞳对此置之不理,他眼中始终只有游忆一人。
流言蜚语传了一阵子,又在某一天忽然消失。
最先嚼舌根的几人也依规被罚,又被调往附近的星系开荒。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时亭瞳似乎忘记游忆的真实身份,依旧与之前一样与她相处,昵称也改回‘长官’。
只是极偶尔,男人会伫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然后低头,敛起眸底的黯淡。
每一次,游忆都会停下来等他。
她知道,对于两人之间巨大的身份鸿沟,时亭瞳仍旧难以接受,他迈不过自己那关。
他没有理所当然的配得感。
没有其他办法,这道鸿沟需要用爱意浇筑填满,让时亭瞳有足够的安全感,跨越鸿沟,朝她奔来。
不再患得患失,不再后退。
游忆享受并支配着时亭瞳的爱意,与此同时,也在一点点矫正他的思想。
最近几天,K08即将登陆风暴流,两人没心思再谈情说爱,专心应对正事。
即便分化成Omega,时亭瞳的体力与作战能力依旧能打,他有着最丰富的实战经验,完全可以独自带队。
看着男人期待的眼,游忆默了几瞬,点头同意。
她清楚时亭瞳的思维,他需要靠军衔来获得安全感,他想往上爬,爬到一个让他有底气袒露感情的位置。
在过往的很多年里,他也是这么做的。
风暴流登录前夕,游忆停了K08的一切工作,把时亭瞳留在身边。
提前登录的风暴流无情摧毁着土地,时亭瞳被游忆压在屏幕前,看着实时监控上的画面,眸色担忧而后怕。
等风暴流结束,晶矿开采也进入正轨,诺雅带人来接管后续工作。
游忆也准备带着时亭瞳回中央星。
准备婚礼。
结果,就在那一天。
梁渺匆匆忙忙跑进办公室,手上沾着血,眼眶有泪,颤声和她说:“殿下,不好了。”
游忆心中一沉。
只听梁渺继续开口:“时哥他受了重伤,您去看看吧。”
纯白房间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医护人员忙前忙后,男人穿着黑色作战服,鲜血几乎将急救床浸透。
他躺在那里,阖着眼,安静到就像睡着。
游忆站在病床前,看着床上的男人。
仪器催命般疯狂警报,男人的生命体征在极速流逝。
手术急匆匆进行,游忆握着时亭瞳冰冷的手,男人的手从来是干燥温暖的,很少有这么冷的时候。
血止住了,可是时亭瞳依旧没有要醒的意思,并且情况十分危险。
“时亭瞳。”她温柔轻唤。
无人回应。
男人脸色苍白,指尖垂落。
游忆没多说一句,当机立断带着时亭瞳回到中央星,回程路上,他的生命体征一天比一天弱,随行的军医眼中哀伤。
很难了。
他被星兽袭击,差一点就穿透心脏。
在落地中央星时,舱门开启那瞬,方乐带着人将时亭瞳转移。
一个物件被送到游忆手中,又被她毫不犹豫的打碎,喂给时亭瞳。
是药矿髓。
有惊无险,药矿髓保住了时亭瞳的命,他住在最高层的病房里,身边二十四小时有专人负责。
在得知时亭瞳生命无恙时,游忆沉默了很久,而后准备了两枚戒指。
方乐走到好友身前,将一份报告递给她,游忆看着纸上的文字,罕见凝滞在原地,表情发懵。
方乐拍了拍她的肩,笑着说:“这次不是假的,并且很健康,不会影响他的恢复。”
游忆独自站在原地良久。
时亭瞳昏迷一个月,他醒来那天,暖阳顺着窗子洒落,鸦黑的睫毛颤颤睁开,身旁是医护人员给他测各项数据。
“时先生,您恢复的很好,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醒来第一句,他问的是:“长官呢?”
没等医护人员回答,门扇被打开,刚赶来的游忆站在门口,逆光望着他。
时亭瞳心脏无法克制的加速。
周围的人安静离开,将空间腾给两人。
游忆走到床边,没等她询问男人哪里不舒服,便猝不及防听见一句。
“我爱您。”
时亭瞳攥紧被角,一个月没开口的嗓音沙哑而艰涩,眸中爱意不再隐忍。
在被星兽袭击那瞬,时亭瞳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他清晰感受到生命流逝的感觉。
在那一刻,他最后悔的,是没和亲口长官说出过这句话。
他想让长官知道,他爱她,无论什么身份地位,无论她以后要不要他,他都爱她。
游忆扶他起身,让人靠在自己怀里,声音难得温柔:“我也爱你。”
时亭瞳颇为激动的搂住她,一遍遍的呢喃。
男人很少有这种情绪外放的时刻,游忆一边轻声回应,一边垂下目光,注意着对方的小腹。
三天后,游忆接时亭瞳出院。咾錒姨症里’柒伶酒肆流伞期三临
他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正好。
游忆瞥过他的小腹,眼底泛起一丝柔软。
回到家后,在游忆的帮助下,时亭瞳拆掉纱布,贴上医用敷料,洗了个澡。
只是洗着洗着,时亭瞳便主动含住。
水从两人身上淋过,游忆奖励般摸了摸男人的头,可等回到房间,她却迟迟没有那种意思。
“长官?”时亭瞳主动靠近。
“不行。”游忆语气温柔,态度冷硬。
男人滞在原地,眼中慌乱一瞬,“我、我已经好了,没事的。”
“那也不行。”游忆坚持。
“为什么?”时亭瞳仍不死心,作乱的手被摁住。
游忆轻叹,“三个月危险期还没过,再忍忍吧。”
“什么?”男人眼眶瞪大,瞳孔轻轻颤抖。
三个月危险期?
“你怀孕了,这次是真的。”游忆淡然开口,拿出那份孕检报告,掌心抚过男人尚还平坦的小腹。
“婚期有些赶,我们明天先去领证。”
时亭瞳拿着报告,低头看了半晌,而后怔怔望着她,声音很轻:“……真的吗?”
他怀疑自己根本没醒,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当然。”游忆吻了吻男人的唇角。
曾经难以逾越的鸿沟,在此刻无限拉近。
夜色里,两人缠绵拥吻。
end.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啦!if线里的游姐和小时也会永远甜蜜幸福下去![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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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番外顺序是:
女皇x顾元帅
诺雅x洛彦
正文时间线游姐当上女皇后的后日谈等等
(容我休息一天再更母父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