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番外四
游忆离开后,时亭瞳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那份签署着女人姓名的文件,良久没有回过神。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长官从上下属的关系,变成这种金钱关系。
长官需要他做承受对象,而他对长官提出的条件,也无法拒绝。至于其他的缘由,有抹念头从脑海中滑过,他抓不住,也摸不到。
时亭瞳在文件的底端签上姓名,两个姓名处于纸张两端,中间隔的空白,就好像两人之间永远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始终知道,他和长官不是一类人。
若非他对长官有用,她也不可能亲自来找他。
终端再度震动,将时亭瞳的思绪扯回现实,他以为是长官发的消息,于是立刻查看,唯恐错过什么。
在看见备注[苏洛]时,男人指尖一顿,没理会对方询问游忆近况的消息,而是特意下楼买了一个文件夹,将那份'包养文件'小心翼翼收起。
在游忆说出诉求时,时亭瞳脑子里的第一反应,的确只有'包养'两字。
与那些金主不同,长官包养的不是他这个人,只是他的腺体而已。
镜子前,时亭瞳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结痂已经消退,他摸不出任何异样,只有用力按时,才隐隐能感受到不同。
那就是Omega的腺体。
若非苏洛等人都不能承受她,这件事也不会落在他头上。
想到这点,男人垂眸,心底竟然升起一股隐秘的、难以察觉的窃喜。
*
周五那天傍晚,时亭瞳如约来到庄园。
他提前一小时就发了消息,游忆没回他,庄园的卫兵把他拦在大门外。
游忆回来时,男人正站在阴凉处等待,看见她的车子,立刻走上前来。铑阿咦正李’7淋旧思留散七伞0
“长官,您回来了。”他语气藏着抹紧张。
大门口距离别墅还有段距离,游忆叫时亭瞳上车,带他一起走。
男人全程安静跟在她身后,这四年里,他很多次来过庄园,可从没进过别墅。
两人刚进屋,便听一道电子音响起:“主人,晚上好!”
在检测到时亭瞳时,电子音顿了一秒,非常人性化的哇了一声,大声朗读道:“天呐,这还是主人第一次往家里带男人,要是、哔——”
没等电子音说完,游忆抬起手,毫不犹豫将智脑面板关机。
屋子再度陷入寂静。
时亭瞳目光从面板上移开,有些尴尬与拘谨地站在玄关,等待指令。
一个全新没拆过的客用拖鞋被递来,时亭瞳接过,低声说了谢谢,换过鞋后才走进客厅。
游忆走进厨房,时亭瞳仍站在原地,她瞥过一眼,随口问了句:“吃饭了吗?”
时亭瞳立刻答:“吃过了。”
游忆打开冰箱,拿出佣人提前准备好的饭食,正准备加热时,男人很有眼力见的快步走来,从她手中接过。
“长官,交给我吧。”
游忆没言语,看着时亭瞳忙前忙后,他对厨房还不熟悉,还是在她的提醒下才找到餐具柜,拿了筷子与碗。
身为副官,游忆最亲近的下属,时亭瞳不仅协助游忆处理军务,在平时,也会负责游忆的衣食住行。
能不让长官动手的,他几乎都会亲力亲为,只想做到让游忆省心。
和全天的私人助理并无差别。
这四年里,时亭瞳的确做的很好,甚至从今晚开始,他又多了一份工作。
热腾腾的饭菜被摆上桌,时亭瞳来之前吃过晚饭,他自觉退到一旁,和以往一样安静伫立。
这里不是军部,更不是办公室,暖色的灯光温馨寂静,在这种情况下,时亭瞳仍和雕塑一样站在身旁,场景便有些古怪。
游忆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对方,沉默几秒才道:“不用紧张,你可以先去二楼南侧的客房,洗个澡等我。”
“是。”时亭瞳应。
他很顺从地转身离开。
在男人走后,游忆才继续吃饭,她能察觉到对方情绪紧张,离开的脚步与背影格外僵硬。
但与她无关,她也没有义务哄他。
她和他只是一场交易,不是恋爱。既然时亭瞳答应了,主动过来了,也该知道会面临什么。
客卧的门没关,时亭瞳半个屁股坐在床尾。
在游忆进来时,他瞬间站起身,脊背绷直,严肃正经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会行军礼。
游忆刚洗过澡,发尾还是湿的,她缓缓扫过男人。
时亭瞳仍处于停职调查期,他并没有穿军装,套着一身休闲装,黑色短袖与长裤,外套被他搭在衣架上。
很普通的打扮,亏得他的脸和身材还不错。
见女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亭瞳喉结滚动,立刻解释道:“长官,我身上衣服是干净的,没有弄脏您的床。”
他以为游忆的打量,是不满他穿着衣服坐在床上。
听着对方的话,游忆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弄不弄脏,一会儿都要洗。”
听出她话中含义,时亭瞳哑了几秒,耳根开始发烫,眼神也不自觉飘忽。
两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洗完澡了?”游忆问。
“嗯。”时亭瞳点头,小声说,“洗干净了。”
其实他在来之前就洗过澡,可长官既然发话,他只好又去浴室洗了一遍。
见时亭瞳直愣愣杵在原地,没有一点自觉,游忆只好提醒:“衣服脱了。”
似没想到这么快进入正题,男人睫羽轻颤,强行压着羞耻,点头执行。
短袖褪下,露出男人精壮的上身,过去十几天,他身上的痕迹早已消散,随着呼吸,蜜色胸膛轻微起伏。
时亭瞳身上有几道明显的伤疤,是这些年在战场上受的伤,狰狞的形状彰显着当时的凶险,有几次险些活不下来。
beta的身体没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伤疤不会消失,时亭瞳更不是会主动涂祛疤药膏的性格。
这些年,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有很多。
游忆目光落在那些伤疤上,停留几秒,时亭瞳低下头,心中有些慌乱。
作为一个军人、一个战士,伤疤是荣耀的象征。可是作为一个床伴、一个治愈对象,这些伤疤便不是很美观。
他不知道,长官会不会嫌弃这些疤。
男人强行保持镇定,继续。
游忆始终安静看着。
这是她第一次看时亭瞳的模样,之前那三天,易感期操控着alpha,她被原始的念头支配,并没有仔细观察过对方。
那三天里,他留给她的印象,只有紧绷的后背肌肉,还有正面时,那双涣散失神的蓝眸。
如今,游忆的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虽然已经分化成Omega,可时亭瞳的身体并没有任何Omega的样子,至少外表上看是如此。
男人面容冷峻,轮廓棱角锋利,常年的锻炼让他的身躯具有力量感,从手臂到腰肢,甚至臀腿,都蕴着爆发力。
皮肤不白,肩背也不薄,身材硬邦邦的,和传统Omega的样子相差甚远。
倒像是一个alpha。
被游忆注视,时亭瞳尴尬站在原地,脸色肉眼可见的烧起,他微微挡着,视线都不敢看向对象,只轻声提醒。
“长官,我好了。”
与凶冷的长相不同,声音倒是温顺,还藏着一抹害羞。
游忆知晓,他臣服时的样子,比现在要软许多。
不同于第一次的失控。
这一次,两个人都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面对面,没有任何外界干预。
女人指腹碾过Omega新生的腺体时,时亭瞳滞住,浑身不受控地泛起鸡皮疙瘩,感觉格外怪。
他也摸过自己的腺体,可从没有这种感觉。
男人紧绷着,仰起头,却不敢说话,只攥紧拳头。
“别紧张。”游忆安慰一句。
微凉指尖抚过时亭瞳的唇角,他柔顺垂下眉眼,游忆五指穿进男人发里,把人往下压。
唇瓣触碰到,时亭瞳却停住。
空气有一瞬凝滞,游忆垂眸,危险地眯起眼,语气却没什么起伏:“你不能接受?”
时亭瞳心脏似要冲出胸膛,他颤声说:“不是,我、”
他不会这个。
“没事。”游忆打断他的话,她松开手,“如果不愿意,你现在就可以走。”
她并不想强迫对方。
见游忆似要离开,时亭瞳眼中一慌,他立刻解释:“不是的长官,我只是、只是有点紧张,也不太会。”
说到最后,他声音变小,又补充一句,“我会学的,今天……您别嫌弃。”
他主动低头。
Omega的信息素弥散在房间,时亭瞳没撒谎,他生涩不已,最后被呛出眼泪,眼尾泛红湿润。
游忆坐起身,给他递过纸,随后抬手将发丝拢到脑后,碎发垂在额角,在暖色灯光下,莫名令人心跳加速。
时亭瞳跪坐在原地,愣愣看向她。
在游忆视线扫来时,又匆忙低下头。
游忆很少开口,唯一的几句,也是指引时亭瞳,告诉他要如何做。
她脸色也微微泛红,可与时亭瞳对视时,眸底却冰冷一片,异样清醒。
居高临下的目光没有一丝情愫,像在打量一件商品,漆黑眼瞳倒映着男人克制不住的表情。
alpha犬牙咬破腺体那瞬,男人瞬间僵住,似被衔住后颈的猎物,瑟瑟发抖,又无法反抗。
alpha的信息素很冷。
他抱紧被子,身躯止不住发抖。
直到标记结束,游忆舌尖舔去唇角的血丝,神情难得有抹餍足。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只有两次,并不算累人。
时亭瞳缓了一会儿,下地穿上衣服,沙哑的嗓音开口:“长官,我先走了。”
游忆并没有留人的打算,时亭瞳也很有自知之明。
游忆嗯了一声,回到主卧拿了东西,扔到对方手里,“开这辆吧。”
男人显然没开车来,大半夜的,打车也不方便。
时亭瞳接过,才发现是车钥匙,他愣了愣,刚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谢谢您。”
他刚才的确在苦恼,要怎么回去。
只是在出门前,时亭瞳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长官,我调任后,还能跟在您身边吗?”
听到这话,游忆转头看他:“为什么?”
时亭瞳眼神格外真诚:“我舍不得第五军团。”
也舍不得离开游忆身边。
至于为什么,他不敢深想。
游忆盯着人看了一会儿,“我尽量。”
有游忆这句话,时亭瞳吊起的心终于松下,他知道,只要长官愿意开口,那事情大概率是能解决的。
时亭瞳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
别墅二楼阳台上,夜风吹起女人的发丝,她指尖的烟闪着细碎火光,白雾缭绕中,一辆车缓缓驶离庄园。
烟抽完,游忆也回到主卧,洗漱入眠。
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时亭瞳没洗澡,只在穿衣服前擦了几下,开车时,总觉得流出的浸透衣物,他耳根不自觉发烫。
车辆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自助药店前,男人下车后先是摸了摸裤子,确认没有后才走进药店。
买了一盒避孕药。
他不知道长官这次为什么没让他吃,可能是忘记了。身为上司,长官可以忘记,但作为副官,他绝对不能把这种大事忘记。
刚分化成Omega,经验也没几次的时亭瞳还不了解,游忆上次让他吃药,是因为留在了里面。
而这两次,她压根没进去,当然没有吃药的必要。
时亭瞳不懂,他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吃药,然后走进浴室,一点点的,将留在里面的洗干净。
今夜的长官异样冷漠。
没有亲昵举动,没有亲吻,只有单一重复的。不像对待一个床伴,而像是对待一个容器,一个载体。
时亭瞳站在水流下,默默在脑海中,把自己‘床伴’的定位划掉。
本来就不是。
是他幻想的太多,协议清楚写着,他只是一个治疗对象。
蜷在逼仄的小床上,时亭瞳打开终端,看着账户里多出的那笔钱,他静默良久,把大部分都存了定期,又转给时弦月一笔,最后给自己留了一点生活费。
时弦月很快把钱退回来,说她还有零花钱,用不到这么多钱。
时亭瞳把钱又转回去,指尖在键盘敲打:【哥发了奖金,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和衣服,早点睡觉。】
折腾几次,时弦月才收下。
时亭瞳放下终端,望着窗外月色,说不定心底是何想法。
周六,男人早早去了庄园。
他独自等到夕阳落下,结果只收到一条信息。
【长官:今晚不用来。】
时亭瞳愣了几秒,回复了好。
等驱车回到家里,他打开终端,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娱记新闻。
照片上的两个人都很眼熟。
长官在和苏洛少爷约会。
时亭瞳垂下眉眼,只觉得心脏缓缓下坠,似沉入海底,被冰冷的水包裹,令人窒息,又酸涩无比。
他不该有这种情绪的。
就算他与长官有过亲密行为,可白纸黑字的文件告诉他,两人只是金钱关系,不是情侣,更不是床伴。
长官喜欢苏洛少爷,自然可以与他继续约会。
他没资格要求更多。
*
周一那天,时亭瞳得到回军部的调令,他没有被调任,而是继续留在游忆身边,担任助理一职。
虽然文件是这么说的,可是时亭瞳知道,这份工作与副官基本无异。
他心底涌起欣喜,可激动过后,想起那张长官与苏洛少爷的合照,心中便像破开一个口子。
回到军部那天,很多人的目光落在时亭瞳身上。
她们都曾听说这个二十五岁才分化第二性的beta副官,军部也有不少Omega,所以投来的目光大多都是探究与好奇,并不带恶意。
时亭瞳回到游忆身旁,女人看了他一眼,吩咐工作,后者立刻应下。
两人气氛如常,相处对视时,一点暧昧的氛围也没有。
任谁都看不出,两人在前两天还深度交流过。
日子平淡的过,直到周五傍晚,苏洛来到军部大楼,时亭瞳听见这个消息时,心脏跳空一拍。
想了又想,他还是主动询问:“长官,今晚我还需要去吗?”
游忆停下动作,乌黑眼瞳凝着他,眉宇微微蹙起,“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今晚不用去?”
察觉到长官的不悦,时亭瞳精神紧绷,低头道:“抱歉,我只是看见了苏洛少爷,他应该是来找您的。”
“不是。”游忆很快否认,“他不是来找我的。”
这下轮到时亭瞳惊愕,他抬起头,眼睛微微瞪大。
苏洛不是来找长官的?
可是两人不是刚约过会?
似是看透时亭瞳心底想法,游忆开口:“在和你关系续存这段时间,我身边不会有第二个人。”
女人的语气很冷,眼神却紧紧盯着时亭瞳,“下次在没弄清原委前,别随意下定论。”
有了合适的对象,游忆自然不会再和其他人接触,而苏洛最近联系频繁,她只好把人约出来,直白说明了这件事。
那天结束后,苏洛便表示后,不会再联系她。
他来军部,也确实不是找游忆的。
被训斥一顿,时亭瞳低头认错,可是心跳却可耻的加快。
他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但是他不能想,只能死死压抑着。
那天傍晚,他跟着游忆一起回到庄园。
时光流逝,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年,时亭瞳在固定的日子来到庄园,已经熟悉这套流程。
洗漱、脱衣服、一场不掺杂任何情欲的标记,然后,在深夜驱车回家。
终于,在一个暴雪夜,车子陷入积雪,泥泞的路面十分难走。
时亭瞳捡起地上的衣服,正穿时,游忆转过头。
“今夜留下吧。”她淡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不算是心动的开始呢[加油]虽然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