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眉下的痣完美地融入了五官分布, 他不说,舒识微还真没发现。
关于这颗痣她只研究了几秒。
诺尔特倒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不给她看了,到一边自闭去了。
舒识微觉得还挺逗的。
她其实早就知道这家伙要突袭凑过来了。
因为在和她说话的时候,他的肢体动作已经在预备备了。
她刚才还有先见之明地提前躲了一下, 但是奈何他扑过来的速度太快, 没躲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蜗牛滤镜的原因,她总算把诺尔特看顺眼了。
“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虽然你在课堂上的观点恕我不能赞同。”她打破了沉默。
诺尔特小声说:“我自己也不能赞同。”
舒识微呆了一下:“嗯?抱歉?”
诺尔特把目光别向墙壁:“因为那只是故意引起你的注意而已, 根本不是我的观点。”
舒识微:“……”
见她露出了无奈微笑的表情, 诺尔特好想一头撞到旁边的墙壁上:完全被她当成幼稚鬼了。
他脸上闪过赧然的神色, 抿住嘴唇:“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只是遇到你就变成小孩子了。”
“我当然可以和你成为朋友, 你现在要去吃饭吗?”
舒识微答道:“是的。”
诺尔特微微低着头:“一起去吃饭的时候,我坐在你前面, 这样你就看不见我的脸了。因为被你盯着,我总是会做出冲动的事来。”
他知道自己是馊主意大王, 但他只能做到这里了, 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他如果直接说和她一起吃饭,她一定会拒绝。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她可能会答应。
舒识微设想了一下,她能接受这种安排,但她莫名有种小学生交朋友的即视感:“没问题, 不过我会自己选择要去哪里吃饭会坐在哪里。”
诺尔特听她答应,眼睛亮了起来:“你不用担心,我当你的尾巴就好了。”
暑假有好几个食堂关了, 但幸运的是主食堂还开着,不过开放时间缩短。
虽然食堂也只有一般般,但在没有外卖下不起馆子的情况下,总比啃干巴面包好。
舒识微找了座位坐下。
诺尔特自觉地走到她前面,在她前面那一排的座位坐下,背对着她。
舒识微抬头看到了他的后脑勺:看来是和他的后脑勺过不去了。
这种后脑勺交友法让她觉得有点稀奇有趣。
她并不排斥社交,但只有让她感到自在舒服的人,她才会拉进“朋友”的分类,其余的都只能算“熟人”。
了解信任一个人的过程是渐进的,她是慢热型的,没办法立刻对不熟悉的人卸下警惕。
对方主动袒露自己糟糕的一面,这会让她感到被完全信任,在这种情况下她才会伸出触角,把自己也透露给对方。
克劳斯给她发和GPT交流截图,诺尔特承认被她盯着会不自在。
——这些都让她感到被信任。
除了觉得蜗牛尸体躺路上影响不好以外,诺尔特还有一点很可爱的是,他永远嘴巴比脑子快,一夸他他就起飞,露出嫌弃的表情他就蔫巴下来,话很多,是个碎碎念话唠。
在舒识微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吃饭的时候,坐在前面那一排的诺尔特也在胡思乱想。
诺尔特完全忘记了衬衫被雨打湿后的不适感,他眼睛弯着,嘴角弯着,回忆刚才的一切。
看她的表情完全没有之前的疏离,语气也很温柔,她应该是接纳他了。
谢谢蜗牛,真的。
……
傍晚,诺尔特回到家,换掉那件被雨淋湿的白衬衫时,忍不住凑近嗅了嗅,试图从上面闻到她的味道。
结果当然是没有。
他只是和她在同一个空间里愉快地说了几句话,怎么可能浑身沾上她的味道。
但在雨伞下他确实闻到了属于她的味道,淡淡的冷冷的,随着雨水弥散。
诺尔特洗完澡,吹干头发,闻了闻自己身上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气味。
他想起什么,又去闻洗衣凝珠盒子里的味道,还是不对,便从抽屉里拿出香水闻。
味道都不对。
她到底是用了什么味道的沐浴露洗发水洗衣粉和香水?
他改天可能需要去香水店挨个在试纸上闻闻气味,找到她的味道。
晚上,母亲发起了家庭视频群聊。
画面里出现父亲母亲两个挤在一起的脑袋,父亲觉得镜头不对,伸手摆正镜头,镜头开始晃。
姐姐一家也接上了视频,视频一打开就是Bello的超级大狗头和超级大脚爪。
“哈喽!”
姐姐莱娅好不容易从Bello的抢镜中露出一点点脸来。
母亲认真脸:“家庭会议的第一项是讨论艾利亚斯的恋爱。”
诺尔特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扭过头:为什么所有人又都知道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姐姐莱娅泄露了他的秘密。
被迫讲出进展的诺尔特无奈地坦诚:“我和她成为朋友了。”
姐姐脸上的笑容僵住:“怎么成为朋友了?”
诺尔特回道:“是你教我要从朋友做起的,不是吗?”
母亲会意:“明白了,现在是策略转换,做得好。”
父亲却反驳母亲道:“艾利亚斯必须先改掉冲动,否则他一辈子都牵不上那位小姐的手。”
姐夫:“还好吧,我觉得朋友也挺好的。”
姐姐:“你根本不懂,我们以前是朋友吗?不,绝对不可行的!”
诺尔特自己没说上几句,其他人已经自顾自地吵上了。
“等等,我自己会处理……”他说。
没有人理他。
镜头那边只有Bello这只单身狗在用大爪子拍屏幕,还有镜头这边的单身狗艾利亚斯·诺尔特本人。
……
舒识微总算从外面湿漉漉的雨天回到干燥温暖的房间里。
她换了衣服,洗了澡,感觉自己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像一个刚出炉的面包,惬意地把自己扔到床上。
留学多年就没有一下子和那么多人有过社交纠缠的情况,现在好像全世界都找上门来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如果不侵入她生活边界的话,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只有费鲁乔之前那件事让她感到了威胁,不过这件事也过去了,现在她的围墙内安全清净。
她的爱好繁杂,摄影,心理,手工,什么都来一点,什么都不精通。
而这些闯入她生活的人,就像她的爱好一样,偶尔来一下,她也会心血来潮地感受到一点乐趣。
她现在想起诺尔特那个预备备的肢体动作,以及他后续生无可恋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想笑。
太逗了那个小孩。
诺尔特应该是在氛围很好的家庭里长大的,才会保持着天真和冲动。
——但是她应该怎么正确处理和这些家伙的关系?不能总是用逗猫逗狗的心理去面对,她也不是每天都有兴致。
进入生存模式的舒识微开始头脑风暴。
如果记录下他们的行为和变化,那么和心理学和社会学质性研究以及田野观察相似,可以和现象学中的原初经验联系起来,往这个方向研究还能得到存在主义和人际关系的主题延伸,如果是走哲学心理学以及哲学人类学的方向也不错。
这个想法一冒头,她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两种声音。
缺德版识微:GO!
道德版识微:NO!
缺德版识微:反正是悄悄记录的,没事。
道德版识微:把他们当学术观察对象的话,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缺德版识微:自己开心最重要,不觉得很有趣吗?
道德版识微:好变态啊我。
缺德版识微:我也没有吊着他们,我清清楚楚地说明白了我的态度,是他们自己非要缠上来的。
道德版识微:……
舒识微捂住脸。
她可能真的要学疯了。
别人遇到这种桃花满天飞的情况会进入感情纠纷,她只想着做田野调查。
太变态了。
左思右想权衡利弊片刻后,舒识微向缺德版投降了。
既能让自己开心,又能获得学术成就,还能处理生活中的人际关系,这么一举三得的解决方法含金量只有她自己知道。
……
一觉醒来,舒识微回想起昨天晚上做出的决定还觉得荒谬。
她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
从洗手间出来,克劳斯拿着牙刷和牙膏站在门口,他看到她笑起来:“早上好。”
“早上好。”她有点不自在。
克劳斯看着她的表情,眼神在她的脸上轻微移动,眉毛微微挑起来:“你在想一些比较坏的事吗?”
舒识微清咳了一声,耳朵都有点红了:“为什么这么说?”
克劳斯嘴角扬起,毫不留情地指出:“因为你看到我的时候很心虚,现在耳朵还红了。”
舒识微心想她也是第一次拿认识的人当学术观察对象,这能不心虚吗。
她被他说得耳朵更烫了,索性无赖否认:“没有,你不要胡乱揣测,那是晚上睡觉睡得耳朵很烫。”
克劳斯的笑意更加明显,他抬起手在唇边掩饰了一下:“好的,那我去刷牙了。”
舒识微回到房间。
她少见地、主动地给费鲁乔发了消息,作为对他昨天那条请求的回应。
【舒识微】:你昨天不是说找我有事吗?我今天有空。
虽然有点缺德,但这是对双方来说最好的选择。
她把对方当成学术观察对象和课题,对方从她这里获得回应。
……
费鲁乔看到消息,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漂亮的深棕色眼睛里瞳孔扩张。
【费鲁乔】:你等我十分钟!
他起身在衣柜里找衣服。
不能打扮得太花枝招展太刻意,但他看起来必须有吸引力。但是衣柜是吃了他的衣服吗,为什么一件合适的都找不到?